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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 by killer 上-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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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汾州城陷落后,城里的军民大批地逃到城西镇隆寺避难,寺里太小容不下这许多人,一大群难民在寺外扎营而居,景象好不凄惨。 
  身受重伤的南英翔在住持无碍大师的仔细照顾下,虽然脱离险境,但是断掉的腿骨始终没有复原,几乎不能行走。身体的疼痛加上对前途的焦躁,素来极有教养的南英翔再也忍不住爆发开来。 
  「早知道死在城里算了,拖着这副要死不活的臭皮囊有什么用!」 
  聂乡魂柔声劝道:「南哥,你别着急,现在最重要就是放宽心好好休养。」 
  「放宽心?宽得了吗?要是一辈子好不了怎么办?」 
  「不会的。况且,在那种情况下,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南英翔怒喝:「万幸个头!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天下大乱哪!这种时候正是天下英雄精锐尽出,大显身手的时机,像我们这种没家世没靠山的人,要出人头地就得趁现在,我偏偏在大战开打的第一天就变成个没用的废人,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安禄山的马一脚踏死,心里还痛快些!」 
  聂乡魂面红耳赤,倒不是因为南英翔骂他的关系,而是他这几天心里一直想着:要是能维持这样也不错,他跟南哥两个人远离战场,远离军队,一生一世留在这深山寺院瑞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听到南英翔这番话,再想到自己做的清秋大梦,当真是一头冷水当头浇下,不但失望,更是惭愧无地。 
  那时杜瀛也在旁边,把那段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战争对他而言是一场紧张刺激的冒险,是男子汉的考验;对南英翔而言,则是贫寒子弟的晋身之阶。 
  毕竟人各有志,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看场面尴尬,连忙将聂乡魂拖走,让南英翔独自静一静。 
  没一会,聂乡魂见南英翔挣扎着想站起来,顾不得他气消了没有,连忙过去扶他,带着他到偏殿的院子里休息。 
  南英翔先是踌躇了一阵,然后低声道:「兄弟,大哥真是对不起你。」 
  聂乡魂笑道:「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我先是拖累你整天照顾我,现在还没事对你发脾气,叫我怎么能心安呢?」 
  「你再说,再说我真的生气了。」 
  南英翔苦笑,伸出二只手指轻轻顺着聂乡魂略带憔悴的脸颊:「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聂乡魂看着他满溢柔情的双眼,全身热辣辣地烧了起来,只得赶快别开双眼。 
  耳边听见南英翔说着:「这样吧,我许你一个要求。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者什么事要我帮你办,尽管提出来。只要我能力所及,一定给你办到。」 
  「那如果我要你帮我杀人放火呢?」 
  「当然是不行,还用说吗?」 
  「那就不好玩了。」 
  「乡魂~~~~」 
  聂乡魂笑道:「好啦好啦,我想想。」看着南英翔端正的面容,一股无法扼止的冲动涌上心头。 
  就是现在了,他告诉自己。要向心上人表明自己的满腔恋慕,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长久以来,心中的愿望只有一个:请你永远不要离开我,永远留在我身边。不是以兄弟的身份,而是唯一的,最亲密的伴侣。 
  颤抖着正要开口,一阵哀伤凄凉的笛声流进耳中,南英翔立刻将头转向声音的方向:「是谁在吹笛?」 
  「不知道,大概是庙里的和尚。」聂乡魂想将他的注意转回原来的话题:「你刚刚说……」 
  可惜他的努力徒劳无功:「扶我去看看好吗?」 
  「……好。」 
  寺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老弱伤残蜷缩着席地而睡,温暖的角落全被占满了,而照不到阳光的树下,只有两个人。 
  一个看来只有五六岁小孩躺在地上,骨瘦如柴,脸上没半分血色,显然病得很重。一个女子坐在他身旁吹着笛子,一头乱发盖住了大半张脸,但似乎还很年轻。 
  小孩的胸口微微起伏着,但随即越来越弱,最后终于完全不动了。那女子放下笛子,伸手抹眼泪。 
  看了这心酸的一幕,聂乡魂多少有些动容,但是当他一转头,看见南英翔正用近乎发痴的眼神看着那女子,顿时心中一紧:不妙了! 
  「阿乡,阿乡,冷静点,船会翻!」 
  回过神来,聂乡魂发现自己正用力捶着船缘,震得船直晃。 
  他咬着牙,从齿缝间发出低泣似的声音:「切忌往西……」 
  「什么?」 
  「在汾州的时候,有个算命的叫我绝对不能往西走,否则我跟南哥就会分开。」 
  「那你往西了没有?」 
  「你说呢?是谁叫我去城西镇隆寺的?」 
  杜瀛这才想起,镇隆寺正是南英翔跟崔慈心相遇的地方。 
  「喂喂,这不能怪我啊。我师兄就要把寺院盖在城西,我又有什么办法?而且那种时候也只有我师兄救得了南老大。」 
  聂乡魂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不能怪他。只要稍微有点良知的人,都晓得绝对不能怪杜瀛。要不是杜瀛,他聂乡魂跟南英翔早就一命呜呼了。 
  只是,明知前方是死路,仍不得不踏上去的怨气,要向谁去诉冤呢? 
  杜瀛叹道:「照这样看来,会走到这副田地也是命中注定的事,你还是看开点吧。」 
  聂乡魂仍在嘴硬:「那可不一定。也许南哥对那女人根本不是真心的,只是为了传宗接代而已。你不是也说了,女人最强的就是肚里能生出孩子吗?」 
  杜瀛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白日梦:「如果真是这样,他又何必跟个妓女搅和?直接回去娶那个什么小妖不就得了。」 
  「小『瑶』。」 
  「又不是你未婚妻,记那么清楚干什么?」见聂乡魂冷哼,杜瀛又说:「你干嘛老当把我当敌人?别说你不懂,我也搞不清楚啊。怎么会有人眼光那么差,偏偏就去看上那个崔猪心……」 
  聂乡魂虽然心情恶劣,听见「崔猪心」三字,还是噗哧笑了出来。 
  杜瀛看见他笑,不禁怔了一下。就他记忆所及,从来没见聂乡魂笑过。因为他的笑容向来只留给南英翔,闲杂人等是看不到的。那张永远板得死紧的脸一旦笑开,竟是比冬阳还要耀眼。他心中再次确认了一件事:南英翔真的是非常、非常没有眼光。 
  正想开口谄媚聂二爷二句,转眼瞥到他的钓竿:「喂,鱼啊,鱼啊!上勾了!」 
  聂乡魂跳了起来,二人连忙合力收线,奋战许久终于拉上一条大鱼。由于过份雀跃,险些把船翻掉。 
  当晚聂乡魂大显身手,煮了一桌大菜,两人吃得差点走不动,着实过瘾极了。聂乡魂原本满腔的抑郁,也减轻了不少。 
  只是,鱼不是每天都钓得到,愉快的日子也不是每天都能继续,这是人生的真理。 
  落花(14) 
  某夜,躺在床上,树林中的蝉鸣此起彼落,充满欢快喜悦,竟还带着几分风流绮旎(说得难听点是淫荡),听久了,焦躁与空虚的薄雾忽然从胸中升起,开始在血管中沸腾。忍不住全身上下如针扎般的怨愤,聂乡魂爬起来开始摧残屋内所有看得到的东西,顿时整间水榭中碰撞碎裂声不绝于耳,隔壁房间的杜瀛当然也别想睡了。 
  「你是在干什么,三更半夜发疯啊?」 
  「放我出去!我要回雍丘!」 
  「回去做什么,当南霁云的箭靶子吗?」 
  「这是我的事,总之那两个人休想安心成亲!」 
  「我说过,要等你改过自新之后才带你回去。以你现在这副德性,我看再等一百年吧。」 
  「怎样才算改过自新?」 
  「简单。以你父母的名义发誓,绝对不再找南老大跟崔慈心的麻烦,而且再也不跟安禄山的走狗勾搭;最重要的是,等南老大生了孩子,你还会当个好叔叔照顾他们一世。」 
  「放屁!」 
  「那你就安心在这里作客吧。」 
  「你为什么老爱管我的闲事?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你去巴结安禄山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懂不懂?」 
  「良禽择木而栖,你懂不懂?今天如果是郭子仪、李光弼这样的真英雄造反,我不但不拦你,还会拉着你去投效。安禄山不过是个土匪强盗,你跟他搅和,就不怕污了你杨家的名头吗?」 
  当时名将郭子仪是朔方节度使,自安禄山起兵后,唐军是节节败退,只有他连战皆捷,之后并推荐得力部属李光弼担任河东节度使,同样是战绩彪炳,功劳盖世,总算替溃不成军的官兵挣回一点面子,不但燕军闻风丧胆,全天下的贵族庶民无不对他们二人敬若天神。 
  「造反就是造反,有什么差别?」 
  「百姓何辜啊!」 
  「百姓何辜?哈哈!」聂乡魂脸上浮现一个扭曲的笑,将他原本秀丽的脸切割成一张狰狞的面具:「可不是吗!当我们家人被流放岭南的时候,一路上你那些无辜的老百姓一个个只会站在路边耻笑我们,我娘累倒了,我去向路边的人讨水喝,他们全像避瘟神一样躲我,还有人用脚踢我!而他们养的那群天真无邪又可爱的小孩,还会比赛拿石头扔我们,旁边的大人没一个出来阻止,真是好清白好无辜啊!」 
  「那只是有些人教养不好,不能一概而论……」 
  「不是『有些人』,是全部!我从小到大看到的全是那些脏嘴脸!他们全是李隆基的走狗,不对,李隆基就是他们养出来的。他们每年纳贡供宫里那群人渣吃喝玩乐,把他们全捧上了天,只为了自己的温饱。没人在乎李隆基是怎么的无耻下流,也没有人会去同情那些冤死的人,他们只知道皇帝往东,他们就不敢往西。既然如此,皇帝跳河的时候,百姓自然也得跟着去喂鱼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冷笑一声:「自己甘愿给猪下跪,就活该给猪屎淋头!全是他们自找的!懂不懂?」 
  杜瀛张着嘴看了他半天,这才开口:「阿乡,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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