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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他是碎尘的内应么?”
听着怎像是埋怨我不早些通知他的意味?啧啧,也不知道是谁将梦红豆视如粪土,我说过等着看你后悔的。但看你浑身无伤,也猜得出这一回碎尘的精兵依旧没有奈得慕月堡如何。这个地方却是比想象中还要固若金汤。
“唉……堡主英明!终是知道那人是内奸了啊,此一回碎尘他必当受了重创吧?”双目紧紧看着手中纠结的被褥,狠狠扭绞着,直到听见布帛即将撕裂的声音,这才住手。上好的织锦,再我手中成了抹布一般的东西。
抬眼看他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耀。心中一怵,怎地还对这个人有着异样的情愫,人心抛出去的那一刻注定是收不回来了,可笑却又可悲的人心。我还有这种东西。
“冷某谢过。”急转直下的态度倒是让我措手不及,傻傻僵持间竟然有些动容。能让他对下人道谢,也该算后无来者,想着怎么没有个见证的立在边上将我的伟业记入武林外史中。
蜷缩着身子,双手抱膝,抬眼望着他,抿抿唇道:“怜月山庄,武林第一庄,一夜灭门你也知晓吧?正是因为冷庄主收留了你的缘故,与朝廷大势为敌。此一时彼一时,现下赫连碎尘却不再是你的对手。”
他抬眉盯着我的脸,仿佛第一次看见梦红豆这个人。顺着他视线回转,我也在看自己:披头散发,衣着破烂,浑身是伤,竟然和落魄那些年的情状一般凄惨。幽怨地叹息一声,继续开始无谓的煽情:“自庄主将你送出山庄后,大队官兵包围了怜月山庄,逃无可逃……即是我们的命运。”
看那双拳攒紧,骨骼奇响,心里陡然一缩。纵使当年都是少年,这一幕幕还是触目精心。每个夜晚都被满天大火所侵蚀,凄厉的惨呼还有……还有声嘶力竭的叮咛。不能回想,不能想起来,那是恶梦,让人永远无法逃脱的恶梦。
“难道……”男子的脸色惨白,料想他应该猜不到是自己害了相思。怜月山庄原是魔教的密支,庄主修身养性不问世事,却难敌情谊。正是冷亦寒生母与之青梅竹马,使得庄主心慈,将年少的皇子救出宫闱暂避舍下。
“庄主护送你去拜师之际,正是怜月山庄被灭门的时候。”冷笑一声。
“那你?!”
“我?!我正是少爷用命换来的。相思少爷将我推出火海,摔晕在花池中。梦红豆就是命大呵!”
“……”眼中狐疑地闪过微光。
“你该是不记得有我这号人物吧?你的心中只是憧憬着出尘的相思。我却是记得你,赫连碎雪,当年那个目空一切的少年。”
“相思,去了……”似乎还是不能接受现实的样子,就怕他一个暴怒将我宰了,颤颤巍巍间不禁望向他,望向那双有些失神的眸。若是现在向他诉说我的情愫可不是个好时机,暗自思忖着眼下自己的出路在哪里?像死狗一样继续赖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不错,冷相思确实在我的面前死去了。”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怕他不信怎地。切切,自从正视了自己的心意,愈加觉得自己开始婆妈扭捏。不就是喜欢个男人么?如此迷失心神着实不像先前的梦红豆。忆及初入堡中,还大言不惭要改变这个人对相思的执念,现在却是自己陷落了下去,这辈子翻不了身。
见这恍惚的男子又盯着我半晌,寒毛又开始肃立。
“呵呵。”突然邪笑,“梦红豆,你以为我会因为失了相思而对你另眼相看么?”
带着鄙视瞥过去,心中抽痛一下,哼道:“你不杀我已经是开恩,我又能奢求什么?!待我伤好了,该是将我轰出去了吧?”
“……”总是静默,逃避什么而静默。冷亦寒,在想着什么呢。
眼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远离了视线,心中一丝怪异的滋味──贱到骨子里的情意,他的一言一行都深深刻在心里。
“冷亦寒!死了的人永远都是消失了,你怎么不看看周遭!相思若是知道因他而起如此多纷争,怎会瞑目?!”
“瞑目?!”怒不可遏转过头眦目,“尸骨无存如何瞑目?!怜月山庄的众多性命又如何瞑目?慕月堡,为何是慕月?正是因为感恩于怜月。知晓山庄被焚那一日起,就对相思的生死表示怀疑。江湖尽是传言,说是魔教歼灭了山庄。可是,多年来的观察,魔教也是近年来才有所活动,那花残月也不是这等卑劣之人。哼!原想就是那肮脏腐臭的污秽地方做出的这等龌龊事端!赫连……”
声声念叨这这个离我遥远无比的高贵姓氏,亦是他自己的姓氏。看着他勃发的火气源源不绝地蒸腾,不禁骇然──原来他早已知晓相思存活的希望渺茫。喃喃道:“那你还执念地寻找他,甚至寻找他的替身,难道只是为了麻痹自己?”
“……”暗叹一口气,几乎是带着幽怨的迷茫视线。这种死样子做什么?!你不是号称武林豪杰啊,这么一点打击就成了这副模样,还不如我这个下人。
总是这样将相思植入髓中,我算什么?不就是一个油嘴滑舌的小丑,总是在众人面前作丑。梦红豆,你也算是个端正的人,为何总是及不上相思?
眼看他讷讷又要出去,腾地抬起上半身,呼道:“喂!想要知道公子的衣冠冢否?”
果然见他滞了步子,再一次扭过头。仰起脸,脸上闪现动容道:“什么?”
“那是我为山庄做的最后一件事。待我伤好了,去他衣冠冢上扫一扫。”只希望他还能相信我的话。说来可笑,自个儿都不知道自己说的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这是在与我谈条件么?”浓眉拧动一下,他的脸色又阴沈得紧。
“不错。”扯开笑厣朝他费力地挤眉弄眼,“一个月,仅是一个月如何?我养好伤,便带你去那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之后,你将在不会见到碍眼的梦红豆。”
“看你又能作弄些什么事端!梦红豆,给你一个月的时辰,如果不能如我所愿,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生硬的口吻似乎对待着哪一个最最平庸的小仆。冷亦寒,纵使我舍身相救也只能换得你金玉良言片句,迷恋上你这般男子却是自己眼拙。短短一个月,也不指望你能回头多望我两眼,仅仅是在一旁看着你,也算是了却了相思的遗愿。
“嘿嘿,如你手中一个蝼蚁,任你捏拿生或死。”面上依旧浮着笑,随意吧。喜欢了,便是疯了。
“喂喂!”两手忽然朝着面孔挥来,蓦地回魂。那个孩子一脸关切地瞅着,眼睛扑闪不绝似乎正表示惊愕。
“真是奇怪。”
“咦?”他的小嘴几乎没有合起来,直愣愣盯着,“红豆哥……在哭?”
“呃?”胡乱抹了两把,厚颜无耻的嘴脸也会有这种软弱的表情,想不通也不想去想通。自入这里,成日调侃笑闹,几乎忘却了哭泣。终于还是因为那人的残酷而伤心。
怎能甘心,怎能服输?总有一日,他会发现你的好,总有一日他绘知晓,除了他冷亦寒世上还有人也在默默守护着自己的憧憬。铁铸一般的心,何日才能融解?
“豆哥哥!不要哭呵!男子汉怎么能轻意落泪?!”这少年倒装作看透世事的老成,一本正经劝慰起我来。看他拧着漂亮的眉头,不禁伸手抚了上去,揉揉。
他一怔,从未有过的亲昵倒是让个小男子红了面孔。这一幕倒是让我的嘴角慢慢挑起,窃笑一声:“小男子汉,又是偷溜过来的么?”
“呃……不……听说你重伤,爹爹他允了我来探望。”那孩子不像在说谎,总算还是个人,至少还能放个孩子近身,至少已不是对待囚犯的待遇。打个呵欠,胸口的伤痛扯了,一番龇牙咧嘴。
“呵呵,你爹……是堡主大人究竟是个了不得的人,竟然一夫当关,敌了宫中精兵。”
“那夜颇为嘈杂,似乎赶来很多陌生的人协助,黑压压的人,刀光剑影。”微微流露惊恐,毕竟是个未有涉世的少年,谈及杀戮终有怯色。
“啊,我竟然还没有死哪!”莫名地翕动了嘴唇,突出了一句让自己也震惊的话。
“豆哥哥……你……你变得好多。”
“是么?”无奈笑谈。我未有变,而是周遭的一切尽在巨变。把自己缩成柔柔的一团面,卑微地挤入任何奇异扭曲的模子,只希望能顺利地融入,变成一块香甜的糕。可是水蒸了,火烤了,却发觉酵母盛了,烂面溢满,糊了。永远成不了香甜的糕,因为在初长的时候就比别人差了一截。
“啊!那个什么王爷似乎十分厉害,与爹爹大战几十回合未见分晓。”
“势均力敌?那么最后……”既是冷亦寒活着,慕月堡依存,那么必定是碎尘输了。
“让他逃脱了。”孩子还似有一口怨气吐出。
“哦,你爹得竟也有失利之际。”想他平日趾高气昂冷眼看人就觉得心中郁闷,鼻中嗤出一口。
“爹受了内伤,真气郁结。”真气?武林绝学?总有些耳闻也不祥,只理解了一句,冷亦寒被伤了。怨不得不再对我冷眼相加,原来是自己都没有了那个气力。
“咳咳!”浑浑噩噩不知几日,都有专人打理日常,也乐得逍遥。唯一不妥的即是:这是冷亦寒的忆雪阁,他却再也没有踏进一步。我是个下人,霸着这个神圣的地方已经好几日。
模模糊糊打盹,美人靠边做我的闲人。蓦地,脸上传来冰凉的触感,睁开眼。
“初见不曾发觉,你不说话的时候很像他。”没头没脑来了一句貌似赞美的话,怎么听着有些别扭。所有人都能洞悉的事实,你竟然直至今日才发觉么?我该欢欣雀跃么?
眯眯看了那人一眼,一样的英气逼人,一样的俊秀出众,笑道:“伤也大好了,你不欠我了。”
看着他微微振颤的双肩竟然有莫名的快感。都不是孩童了,既是你无情,我死赖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不如早些收拾铺盖卷儿。就这么看他的表情变化时,忽然发觉他的手上缠绕着厚厚的绑带,那日还没有见他手上严重,竟然伤及经络了。
“啊!”见了鬼一般惊呼。不知什么时候鬼使神差一般紧握了他的手臂兀自端详,这这这……这贱手一双!奶奶的,又开始背叛脑子了!刚放下他的身体部件,面前倏地阴沈。光线被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