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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什卡·科索夫斯基急急忙忙地往三楼跑去,腰间近卫军军官的长剑在皮靴上撞击得叮当作响。他在楼梯上迎面撞上了姐姐瓦丽卡。“萨沙!你又这么急躁,爸爸看见了要骂的!”瓦丽卡·安东诺夫娜对着自己相貌不俗但有时缺乏稳重的弟弟无奈地摇了摇头,“萨沙,你有什么事情吗?”
“爸爸说叫我去商量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亲爱的瓦尔瓦拉,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科索夫斯基欣赏地望着自己的姐姐。瓦丽卡秀美的黑发和黑色的眼睛都闪闪发光,她的鬓角插着一朵红玫瑰,看上去光彩照人。“既然是爸爸找你,萨沙,就快去吧!”她抬起眼睛,视线和科索夫斯基的黑色瞳孔接触到的时候,脸很快就红了起来,然后推开他,一个人跑到楼下去了。
“嘿!瓦尔瓦拉!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跑?”科索夫斯基疑惑不解地冲着楼下喊,可瓦丽卡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真是奇怪……到底什么事情值得她这么害羞……”科索夫斯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推开了父亲书房的大门。
安东·科索夫斯基侯爵坐在他的书桌后面,一双浓密黑眉毛下的眼睛严肃地看着儿子。老候爵身后的书架摆满了一排排的书,在桌上仅有的一支小蜡烛的光线下模糊不清。小科索夫斯基记得这是自己小时候很害怕的地方。寂静、寒冷,充满了灰尘的气味。而这些特质显然也与这间书房主人的气质相符。老候爵向来希望以最严格的制度要求儿子,因此对科索夫斯基有时候不自觉流露出的急躁极为不满。“您看看您,萨什卡·安东诺维奇!您应该注意自己的形象。”
科索夫斯基不自然地低下头,把制服的领子抚平,正了正佩剑。“是的,爸爸。……您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谈?”
老候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很直接地说:“关于你姐姐和阿列克谢·弗拉基米诺维奇·切尔连科的婚事。”
科索夫斯基愣住了,他终于了明白姐姐为什么要脸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爸爸……这是不是有点儿太突然了?”
“一点也不。”老候爵摇了摇头,“瓦尔瓦拉七岁那年他们就订过婚了,您又不是不知道。今年瓦尔瓦拉已经二十岁了,不应该再拖延下去。”
“可是……”科索夫斯基感觉到呼吸困难,“阿廖沙……我是说阿列克谢·弗拉基米诺维奇,他很快就要进宫侍奉女皇了……您听说了吗?这时候把姐姐嫁给他,不是等于让姐姐……”他顿了顿,似乎想再说点儿什么,但是没有说出来。
“我当然听说了。”科索夫斯基候爵叹了口气。“可这是女皇的意思。昨天女皇和我谈话,给了我暗示。”(注1)
科索夫斯基感觉自己无话可说。某种让人难以忍受的感觉慢慢在胸腔里充斥着,逼得他简直想吐出来。“……我……我是说,爸爸……如果这真的、真的是女皇的意思……那、那我们……”
“无法抗拒。”老候爵无奈而伤感地接上了下半句,“所以,萨沙,我们要商量商量具体的安排。我们和切尔连科家族的联合,”他的语气里有种不确定感,“我也不知道,这是个胜利,还是个灾难。”
科索夫斯基无力地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着。和父亲商量的结果是婚礼一个月后在喀山圣母大教堂举行。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他清楚地认识到,他爱瓦尔瓦拉,因为她是他亲爱的姐姐,他从出生起就明白了自己爱她;他也明白,自己也爱阿廖沙,他是他亲爱的朋友。这是纯然的爱,朴实无华,没有夹杂任何污秽的成分,他爱他们,这没错,算了,把事情往好处想!姐姐很喜欢阿廖沙,阿廖沙也一直对瓦尔瓦拉颇有好感。既然如此他就没有理由为两个自己爱着的人的结合而难过。可他仍然抑制不住泪水的滚落下来。可是阿廖沙将是女皇的新任面首,他是被迫的,可这样,瓦尔瓦拉将处于什么样的痛苦中……她显然对此还一无所知……
年轻的科索夫斯基,沙皇近卫军第二团里最优秀的军官,一口气跑到楼下,抬头看了看黑暗的、没有星辰的天空,突然用手捂住了眼睛,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花园的小路尽头。
注1:女皇的面首,一般说来,在侍奉女皇期间,是不会结婚的。除非他在之前就结过婚了。AK为了剧情,很不负责任地让小阿结婚了……(55555女皇陛下您抽我吧,是我害您陷入不仁不义,抢人老公的境地的……T T)
'原创'圣彼得堡宫廷变奏曲·假面舞会(八)2007年08月01日 星期三 08:52 A。M。——五彩缤纷的玻璃窗在这时被阴天暗淡的夕阳折射出透明而神秘的迷离光环,像是照耀着某个世界和时代的最后一盏怅挽的明灯。管风琴的声音一下变得激扬,带着一连串被高高抛起的音符向教堂直逼天际的穹顶涌去。所有人的掌声也在这一刻响起,经久不息。
萨什卡·科索夫斯基睁开了眼睛。他看见他们在接受大主教的祝福。这对显赫的贵族青年按东正教的教规虔诚地低下头,仿佛不愿意看到一出徐徐开演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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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天气并不是很好,早晨开始就下了小雨。年轻的科索夫斯基一动不动站在窗口,全然忘记了身后忙忙碌碌的仆人们。他们不停地在长而深的走廊里穿梭,手里抱着各种各样的东西,鲜花啦,披肩啦,软垫啦,总之是一切需要为婚礼准备的东西。到处都充满了花粉,香水的气味,衣服沙沙作响的声音。自从草草结束的午餐过后,就一直是这样。科索夫斯基深深呼吸了一次,努力控制住了流泪的冲动。他很快调整了情绪,迅速地穿过走廊,往新娘的梳妆间走去。
瓦丽卡·安东诺夫娜·科索夫诺娃坐在梳妆台前面,两个女仆正为她整理最后的装饰。她好像没有看见自己的弟弟进来,科索夫斯基也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凝视那两个女仆熟练地为她系上袖口的蕾丝带子,熟练地用粉扑为她最后补了一点儿香粉,熟练地把她鬓角的花儿整理好。瓦丽卡的头上插着两三朵白色的玫瑰,一条镶嵌有红宝石的发带绾住了她浓密的黑色卷发,绣有银色玫瑰的纯白长裙拖曳在暗红色的华丽地毯上面。女仆们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向科索夫斯基鞠躬行礼,退出房间。
“瓦尔瓦拉,”他怯生生地叫道,同时俯下身来从面前那面昂贵的威尼斯镜子里看着姐姐美丽动人的脸,声音却明显有某种心虚的成分,”你已经准备好了吗?我们走吧,马车在下面等着了。“而这时候他突然发现她脸色苍白,眼睛发出不同寻常的光芒。“瓦尔瓦拉?”
一阵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明白了。”科索夫斯基终于领会了姐姐的沉默,“亲爱的瓦尔瓦拉……关于阿列克谢·弗拉基米诺维奇的……他们告诉你……他要去冬宫……”
瓦丽卡做了一个表示肯定的动作。她的动作很缓慢,像是戏剧里的一样。科索夫斯基强压下心里的激动,垂下了眼睛。可瓦丽卡·安东诺夫娜·科索夫诺娃开口说话了。
“那又有什么法子呢……我知道切尔连科老公爵正为这件事情高兴得整夜辗转反侧,——阿列克谢·弗拉基米诺维奇,他进入冬宫这件事甚至比和我结婚更加受所有人的关注,我不过是赶上了不恰当的时候罢了——他迟早都要有妻子的不是么?迟早都是我不是么?既然如此,无论在什么时候,又有什么区别呢?萨沙,你说是不是?不过是多几个人少几个人的窃窃私语而已。不过是女皇的意愿而已。……爸爸以这桩婚事为荣,甚至以阿列克谢进入冬宫为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听着,瓦尔瓦拉——其实——”他抢上一步,想说点儿什么。
瓦丽卡猛地转向自己的弟弟。她的脸色更白了,但双眼里闪烁着坚决的光芒;“萨沙,我亲爱的,阿列克谢·弗拉基米诺维奇·切尔连科,不管他做什么,不管他自己想做什么,不管他们要让他做什么,不管我将要被置于何地,我都爱他只要我爱他,这就够了,足够了!”像是为了肯定自己的话,她又点了点头,丰润的双唇紧紧抿在一起。“我们走吧。”
科索夫斯基感到震惊。他呆呆地注视着瓦丽卡,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姐姐。他以前一直只看到她的美丽,而现在他发现她是坚强的,又坚强又勇敢。这种勇敢是每个俄罗斯姑娘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她们和她,就像南方平原上那些清新挺秀的向日葵,生机勃勃而又愿意面对一切苦难。可他也感到痛苦。他不能告诉她,他和切尔连科的谈话。那个棕色眼睛的年轻人说过的话。“萨沙,我爱你姐姐,可是,那是一种敬重。她是个好姑娘。我希望她能生活得尽量幸福,我会尽全部的责任。”科索夫斯基明白他爱她,但那不是爱情。可现在瓦尔瓦拉对他说:“我爱他,这就足够了!”
瓦丽卡重新拿起桌子上的粉扑,往脸上补了更多的胭脂。“我们走吧,萨沙。”她说,同时挽住他的胳膊。
科索夫斯基突然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他用力搂着她,几乎叫她喘不过气来了。“亲爱的瓦尔瓦拉!我爱你。”
“是的,萨沙,我也爱你。”她庄严地说,举起右手压在心口的位置。
尽管下着雨,教堂的廊柱下还是聚集了大批来参加婚礼的贵族。切尔连科和科索夫斯基家的结合是场影响巨大的变动。这场连姻不仅变相地将军队和议院隐蔽地结合在了一起,还彻底打倒了国务大臣那一派。瓦丽卡·安东诺夫娜·科索夫诺娃迈着轻盈的脚步,从马车上下来,她稍稍提起裙子,在旁人的搀扶下,她穿着银白色法式高跟鞋的脚踏过地上的积水。她和站在教堂门口迎接宾客的,她未来的丈夫、剑伤才愈脸色苍白的切尔连科擦肩而过。教堂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