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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一时找不到的话,可愿意……留在这儿……陪我?〃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噫!韩颖蓦地抬起头,清亮的双眸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空气如同凝结一般,失去了一切声响和气息。
〃如果不行……就算了……〃长长的眼睫垂下,遮住了清凌的眸光,微微的叹息卷起了拂动的袖口和飘垂的乌发。
〃不是!〃
垂落的长睫掀起,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我喜欢娘娘,如果娘娘允许,颖儿可以陪您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好久……,我要不起,也不需要。〃睫毛颤动着,宽大的衣袖如同扫除什么东西似地挥动,〃只要一年就好,也许半年就够了!〃
沉默了好久,韩颖忽然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娘娘,您究竟想让我做些什么呢?〃
窗外,柳絮飞舞,白云悠荡。
〃那……稍后再议吧。〃
温暖的风吹进和室,吹淡了一室的茶香,吹逝了无意吐露的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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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变天了。灰黑色的层云低低地压在空中,听不到树叶的沙响,也听不到林鸟的欢鸣,死寂的宫墙内,到处充斥着潮湿的味道,那是暴风雨的警讯。
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韩颖和侍书、侍画等宫女们打着手势,将院内晾晒的草药统统收拾起来。风雨欲来的闷热让混杂其中的药香更加浓郁。韩颖抬手拭着额前的汗,颇为无奈地看着摊放在院落中满地遍架的各色药草。只怕这雪樱阁要开太医房了吧。虽然被草药的浓香薰得有些头昏脑胀,但韩颖还是高高挽起袖子,利落地收拾着。
来到这雪樱阁好像也快十天了吧。每每想起宣旨太监拖着长长的尾音结束冗长的宣旨时,小小的御衣监里震惊与迷惑的众人的脸,韩颖就会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虽说皇妃宫中的女御官与御衣监女官都是四品,但能进入身份尊贵,宠冠后宫的樱妃宫中,而且是作为心腹一般随侍起居的近身女御,其地位和尊崇又岂是一个小小的御衣监主事所可比拟的。众人心中艳羡的同时又不免大生疑窦。从来妃宫的女御不是妃嫔自娘家带来从小一齐长大的贴心婢女或是亲如母亲的|乳娘,便是宫中资历深厚,历练丰富,出身宦门的年长嬷嬷,而且是由内务府直接指。而韩颖,虽说是靖远侯之女,但是年仅十四,而且入宫不过才短短数月,又怎会得到一向孤傲冷僻的樱妃垂青,并煞有介事地劳烦皇帝陛下亲旨指调呢?投向韩颖的目光中除了艳羡不觉又多了几分疑惑和惧意。这年轻的少女只怕城府极深世故老到得紧呐。
其实何来城府,何来世故。韩颖又何尝不疑惑。虽然目光闪烁,面目清冷,但韩颖还是可以感觉到樱妃欲言又止的迟疑和焦灼不安的徘徊。调自己到她的身边,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目的的。为什么非要是自己,韩颖不想去猜测,自己陷落在樱妃那双谜一般的哀伤目光中,这是自己早已认知的不二事实。不明白心头的热流是什么,但韩颖常想,如果能这样一直待在娘娘的身边,或许会是自己最想要的人生,是的,如果可以,希望是一生一世。想到这里时,眼前似乎又浮现出樱妃听到此话时露着淡淡哀戚的无双面容。〃一……一世……,好久……,我要不起,也不需要。〃如同被揪紧的窒,韩颖不由得抓紧了襟口。徐徐地吐出积郁的闷气,大概是天太闷了吧,深深吸了几口空气,韩颖刻意地忽略掉心头浮现的几许不确定的不良预感。
蓝发的摩诃勒还是一样的美丽可爱,而襁褓之中的七皇子崇歆也一样的招人喜爱。韩修虽然也是男生女像,但觉不会被人误认为女,可是眉眼俱似母亲的七皇子偏偏常给人以性别弄错的感觉。虽然还是呀呀弄语的稚嫩幼儿,可眉目间却带着似有若无的柔媚表情,加上与自己母亲冷淡个性截然不同的活泼笑脸,自然成为雪樱阁中最受欢迎的人。
真正居住在雪樱阁,韩颖才愕然发觉,原来摩诃勒的存在竟然是这里极隐秘的禁忌。只要是提起摩诃勒的来历与身世,所有的人均是讳莫如深。除了照顾他起居的嬷嬷们,宫女太监们都离得他远远。看着他们对摩诃勒敬而远之的样子,韩颖不免有些戚戚然,发色与瞳色迥异于常人的摩诃勒,就算是个美丽又可爱的幼儿,也难以让他人产生亲近的愿望吧。如果没有了樱妃的保护,在民间,有着这样怪异色彩的孩子,只怕早就没愚夫愚妇们视为妖孽一般乱石砸死。领悟到这点后,喜爱的背后又多了几分痛惜。
雪樱阁很清静,与其说是雪樱阁鲜有人来访,倒不如说是所有来访者皆被拒于门外,承载着后宫女人们嫉怨的雪樱阁在别宫的眼里自然成为怨毒与不满的所在,而绝少在人前露面的樱妃自然是一切怨愤的源头。不过,怨愤归怨愤,如日中天的宠爱与高贵的出身还是让宫中流传着的种种关于雪樱阁的流言消弥在众人的口中。严禁在人前提及的身世奇特的摩诃勒却放心地展现在那时还不是雪樱阁一员的外人面前,樱妃究竟是如何想的,韩颖自是百思而不得解。
其实,来到雪樱阁,令韩颖最最好奇的还是皇上。虽然被接进宫时曾见过皇上一面,但那是远远跪在玉阶之下,隔着数十丈之遥的谒见。除了清晰可闻的声音,皇上长得是圆是扁,是肥是瘦,韩颖根本无从得见。总会觉得有点儿奇怪,每次见到樱妃的时候。这种无法言明的感觉在心里生根,发酵成每夜让人难以入眠的介怀。
似乎……这个雪樱阁藏着许多的秘密呢。
没有宠妃该有的奢华与张扬,精致朴拙的雪樱阁那完全仿造东瀛的筑建风格却也和樱妃本身的清雅风格合衬。只是,准许樱妃不必与其他妃嫔一样日日往坤宁宫向皇后请安,非皇命不许其他妃嫔前往雪樱阁走动,限令宫中巡守侍卫不得接近雪樱阁半里以及不及其他贵妃三成的宫侍,这些与常理不符从未有过的特别旨令,显得雪樱阁除了清冷的寂寥之外又多了几分叫人猜忌的神秘。虽然每日均会有皇上的贴身近侍前来雪樱阁传达抚慰之意并捎带上所资不斐的各色赏赐,但十日来都未曾见到皇上的身影,对着前来的近侍,也从未见樱妃娘娘给过什么好脸色。除了几幅名画书法外,所有的珠宝玉器都像废铜破玉一般当着近侍的面赏给雪樱阁的宫女太监。作为首席女御,韩颖自然也得了不少。只是,皇上为什么总是不来呢?问待在娘娘身边时间较久的侍书、侍画她们,得到的也不过是暧昧的笑容和无声的叹息。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啊!〃伸展着有些酸痛的身体,眼尾的余光捕捉到一抹耀眼的蓝光。
〃小摩?〃放下手中的竹匾,带着几分宠溺地招手呼唤怯怯地躲在柱后的小小身影。
眉眼与樱妃有着几分相似,可不知为什么,韩颖决不会认为他是娘娘的孩子。蓝色的眼珠儿定定地看着韩颖,皱着的双眉带着惶恐和不安。
〃怎么了?〃狐疑地抱起比常人温暖得多的柔软身体,韩颖在如同水做的白皙脸庞上大声地〃啵〃了一口。
〃姐姐……〃听着孩子特有的细嫩嗓音,有一瞬间,韩颖几乎把眼前的蓝色精灵与若干年前偎在自己怀里的弟弟联在一起。那垂泫欲滴的水眸和不安的神情让女子体内与生俱来的母性势不可挡地泛滥而出。
〃我听见……听见娘娘在哭!〃
噫?在哭?!
〃和那个人吵……〃两岁的摩诃勒皱着眉头,想着如何组合掌握有限的词汇。〃讨厌……〃
那个人?和樱妃争执而让她哭泣的……是皇上吗?可是皇上何时来
的,他又怎么会不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来到雪樱阁呢?
〃我……怕他。〃摩诃勒噘起嘴,眼底泛起层层雾气,〃他好凶啊……我听到他的声音就不敢进房里去。姐姐,你去救娘娘好不好?〃
没有半分迟疑,抱着摩诃勒,韩颖就往后院跑,那个后院,可是禁地中的禁地啊!
8
不知为什么,每次接近孤零零地坐落在后院里两层高的木质阁楼时,韩颖总会觉得特别紧张。原色的木材不需要其他的装饰就已经是最好的修饰了。再质朴不过的简单雕刻却意外地给人以华丽的感觉。两层的小楼在满是东瀛式的单层建筑中显得突兀,却又奇妙的形成了一种平衡。四周是被照看得相当好的绿草花木,不知是否东瀛的风格,园艺的表现细腻而精确,与中土注重写意的风格大相径庭。太过细腻的结果,是让人觉得有些矫作。那独独突立的双层楼阁,是樱妃的寝室,也是雪樱阁里最为禁忌的所在。所谓禁忌,就是除了樱妃特别召唤,任何人不得入内的所在。而可以无视这个禁忌,大部分时间在此处清理洒扫的人,也只有两个不识字又无法说话的小太监而已。
走近紧闭的门口,韩颖还是忍不住迟疑了一下。寂静无声的小楼凝重得让人心生畏惧,却在畏惧中体味到浓浓的孤寂气息。感觉脑前的衣襟被人扯动,低头时正好看见睁得圆大而雾气氤氲的蓝眸。
先进去看情况再说吧。下了决心后,拉门的右手也不再觉得那么沉重了。极小心地轻轻拉开糊着素色湖纸的木门,怀里抱着摩诃勒,有些紧张,有些心慌地走了进去。
房里摆设很简单,因为天气阴沉,所以虽然屋内的采光不错,但还是显得灰暗冷清。全木的地板踩上出发出〃吱吱〃的响声,韩颖不觉踮起脚尖,不想惊动任何人似的缓缓上了总觉得有些不太牢靠的楼梯。只上了不到一半,耳畔里传来一些捉摸不透的响声。
有些像哭泣,却又像压抑着的喘息,夹着模糊不清,意义不明的低喃,〃咯吱咯吱〃的有节律的响声也随之钻入耳中,而且越来越清晰。突然醒悟过来的韩颖只是十四岁的少女,一旦意识到这些响声所包含的意义,不觉火烧上了双颊。想转身下楼,但身形一动,脚下便传来与那种声音极相似的一丝声响,虽然声音细不可闻,但听在韩颖的耳里却向晴天霹雳一样令人心惊。处于上不得下不去的尴尬境地里,韩颖只好曲下身子,半跪在楼梯上,一边对不明所以的摩诃勒做出噤声的手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