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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暮在东升的旭日下渐渐散去,冬日里的阳光,显得十分温煦,叶非云背着打得整齐甚至可以说是精美的行军包,登上南下的渡轮。
叶非云一直站在船头的甲板上,清新的江风将他的衣袂不断地翻动。船过江心,只见叶非云从怀里摸出了一些东西,毫不吝啬地扔落在江面上,青灰的,带了些图案的,也就巴掌大小的,仿佛是布片。
飘零在江面上的布片零零散散,有十数个之多,叶非云长吁了一口气,似乎扔掉了一个包袱,抿了嘴,挂上了一个浅浅的笑。
中洲岛,在清晨的阳光下,衬显得孤独而又庄严。整个青盟军校粉墙黛瓦,规规矩矩地排列在岛上,依着地势而建,军校总体布局坐南朝北,取其遥望北方沦陷国土,夙夜忧思北上报国之意。
在岛中央的最北端,也就是操练场的最北端,竖立了三根旗杆。中间一杆,自然是公国的国旗,也就是老百姓俗称的光芒万丈旗,旗帜红底、金光,旗的左上角是一个金色的太阳,有十二道逐渐变宽的金黄|色放射形条状图案,均匀排列,由太阳发散出去,十二,不仅仅是代表一年十二个月,月月思虑统一尚国驱逐外侮,还代表了尚国一十二个行省,省省民心归属尚国。
左边一杆,是青盟军校的校旗,白底红图,图案是一只站在太阳中展翅的三足乌;右边一杆,就是公国革命军军旗,蓝底黑图,图案是两杆交叉的枪。
迎着江风招展的旗帜在阳光的映照下,越来越清晰,光芒万丈的前方令叶非云的脸色稍霁,浅浅地浮上一丝温和的光泽,只有眉头的那一点轻愁仍在那里沉积。
回到青盟的叶非云,以一种更加深沉宽厚的面目出现在各个角落,一次北伐,一次受伤,一次战功,让他有了许多的霸气,仿佛只是在瞬间的改变,令众多同学有些侧目。
叶非云或者是从林亚身上深刻地感受到了生死的无常,纵然当初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随时报国,可这样血淋淋的分别,还是:惨然,太过惨然。
忧心,没有用,叶非云知道。
这一年春节来的比较早,公国十七年一月二十三日就已经是除夕了,军校的除夕,少了一份欢庆,多了一份严肃。
晚上在军校礼堂的会餐,叶非云仍旧保持了着一个多月以来的低沉宽厚,没有什么笑容,却也没有什么凌厉的杀气,总是这么轻描淡写的点头、轻语、走过……
军校在除夕的晚上,破例每人配发了半斤烧酒,叶非云揣到了怀里,他不喝酒,从不,家里从来没有余钱买酒喝。
起身准备出礼堂的叶非云,刚刚站起,就看见了顾同。
叶非云呆楞在当场的表情极其古怪,顾同也在一片整齐的用餐人群中轻易地发现了站立着的叶非云,快步走过来。
“你回来了……林亚……”看着顾同的眼睛有一些闪动,尽管表情仍然保持了镇定,声音也依旧平稳,可叶非云和顾同都知道,这一刻,他失态了。
“是,刚刚到,知道你想知道林亚的情况,所以,先过来看看你。”顾同的脸色是轻松的,是温和的,实在和他的年龄有着不太相称的温润气度。
“教官的伙食会另外配发,我去打了,咱们去宿舍说吧!”叶非云的语气中并没有任何的询问,自然得仿佛他是教官,顾同是学员。
“好!”淡笑的顾同对于叶非云逐渐滋长的霸气,还是持了一种纵容的态度。
即使明明知道林亚应该没有大碍了,叶非云仍然有些紧张,端回饭盒的手心,居然出了汗。
“你先吃饭吧!”叶非云还是比较有耐心的,坐下来之后正了正衣襟,一副守候猎物的猎人模样。
“还是先说了,我再吃,要不,我消化不了。”顾同忍不住笑出了声,叶非云的有耐心也全在于自己的克制上头,神态上的变化早就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显露出了心思。
大概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叶非云忽然笑了:“是啊,确实很挂心林亚的伤势,他应该已经苏醒了吧,你是什么时候动身回来的?”
“就今天下午。”顾同又停顿了一下,笑,“他已经恢复了,医生都说他简直就不是人,恢复速度快的不象话。
骨头已经长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打着石膏,是在上个月十一号苏醒过来的,知道你回去之后,后悔地直骂,说是不该让他睡这么久,当时他下颚的贯通伤还没好,骂人是呜呜噜噜的。
后来能下地了,就要回连队去,这不,已经出院了,说是从来没抛下他的弟兄单独过年过。”
叶非云只是轻轻地点点头,知道这个弟兄的命是已经捡回来了。
“只是,林亚的伤……”顾同脸色略微暗了暗,看了叶非云一眼,见他的反应不大,接着说,“他的伤腿会比没有断的那只短一点,以后……会有点跛。”
“只是有点跛?”叶非云很严肃地问了一句。
“是,力量会小一点,一般都这样,行动会没有以前敏捷,其他的伤都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了。”顾同肯定。
叶非云终于云开天霁,取出怀里温温的烧酒递给顾同,催促他吃饭,自己却在那里若有所思地怔忪。
顾同有些无奈地看着叶非云,这个逐渐显露出霸气的青年,某些地方越来越和林亚相像,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军人是不是都是这样具有强硬的作风?
大年初一,在这个所有尚国人民都盼望安宁的日子里,公国政府发生了巨大的转折:明流,这个现任的公国政府总统,悍然发动了政变,清洗了所有民主党的政府要员,并且颁布了一系列独裁政策。
明流驱逐了所有阻碍他实施独裁政策的革命党人,将所有大权独揽,并调动了他南平、南安两南的军队,集结在江阴省与南安省的边境,静待时机,吞没革命党人最后的根据地。
这个政变显然是早有预谋的,早在青盟军北伐的时候,明流就已经在做这些兵力部署,等待这个时机,以达到革命党人措不及防的目的。
明流清楚地知道青盟军北伐后方空虚时,必然悬心两南兵,会做一些相应的应对措施和安排,而且趁北伐时动手必然难以服众,不动手却有着放松革命党人警惕性的好处,明流,虽然没参加北伐,却声称支持北伐的举动,甚至真的骗过了一部分革命党人,博得了革命军阀总统的名声。
消息传到青盟的时候,军校中的学员正在例行操练,明流党已经成为了实际上的暗流,吞噬在风雨中飘摇的革命党人的暗流。
西征,这是叶非云心头掠过的第一个念头,也是所有青盟人的念头。
第二十八章 战与不战
得到明流背叛革命、倒行逆施的消息后,青盟人沉默了,从宗政呈开始,到所有教官,再到学员,一起沉默,即便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高昂的情绪,也都是沉默。
是的,沉默。
战,则能荡污涤秽,能扫平民主道路上的障碍,能清除刚刚爬上尚国人民脑袋上的独裁压迫……可战,又将带来沉重的兵力耗费,带来万民多一次的战火折磨,带来内战不息而让列强虎视耽耽的不良后果……
没有人知道宗政呈的想法,他的沉默持续了很多天,沉重的气氛一直弥漫在青盟军校的上空,伴随着校长室和军政处、教务处等各个办公室灯光的彻夜不息,日益加重。
民主党魁谈中兴和兴农党魁程国重也都致电给宗政呈,秘密协商对策。
每次遇见苏也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凝重得令叶非云有些怀疑,怀疑他是否知道许多内幕,怀疑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可是,苏也没说,什么也没说。
每次遇见,总是这样的沉默,沉默得像是没有了生命,没有了语言能力。
过完年,元宵很快就来临了,正月十四这天,宗政呈终于在全校师生的殷切期盼下召开了全校大会,并宣布:“……即日,我将携同军政处处长陈铭、教务处处长薛天纵一起起程前往东川省东阴市,参加总统举办的新年会……学校一切事宜,注意,是一切事宜均统归政教处处长郑拯处理、安排,任何人均应服从命令,服从安排……”
宗政呈的讲话很长,长得让人觉得没有尽头,言语中的依依之情,任是石头人也听出了三分,此去凶险,谁都知道。
正了位的叛逆,往往手段狠辣不留余地,有了正位之后的冠冕堂皇,使得他们肆无忌惮地挑衅着革命党人的底线,这一去,会不会又像公国六年时三山省军阀张灵合的鸿门宴,将革命党人进行一次血洗?会不会又像公国十年时妄图挟持盛颂之以号令众革命党人的双峡省军阀?会不会……
太多的不幸可能将大家的心都揪成了一团,这三个人,是北伐军的核心人物,也是现有革命军的脊梁,万一……
没有人敢想象后果。
在宗政呈的讲话中,叶非云仿佛听出了什么,紧绷了多天的脸色反倒缓和了许多,列在前排的众多教官也在大会后各自忙碌,明流之乱,好象就这么随着青盟三巨头的离去变得不复存在了。
大会后即刻出发的宗政呈,有些不舍,这所他倾注了多年心血的军校,这群从盛颂之到谈中兴到他,都寄予了厚望的青盟子弟,太让人难以分别,这一去,山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