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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怪的脸上没有表情,可是却可以从他渐渐低沉的语气中听出他心中的波动。
劳伦斯忍不住开口:“可是,用自身封印魔王,是塔拉夏法师他自愿这样做的啊,他奉献了自己……”
“是的,他奉献了自己,留下了我。可是……”罗达门特的声音忽然一尖:“那些人,那些一直嫉妒他的小人,他们眼红他的力量,他的美丽,他的地位,他的魔法,他的声望,他的英雄事迹……他们把他活活的做成了一具木乃伊,活著做的,活著!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嵌在他用过的法杖上,把他的内脏一点点搅碎掏出,往他美丽健壮的胸膛里灌进香料和魔虫,把他的身体用干布紧紧扎起,在外面涂有毒的,最令人痛苦的漆……”
“他们说这是为了更好的封印魔王,而我的哥哥,我的哥哥……他……他活著忍受了这一切,最后,他们把他留在了那个地方,带著胜利的喜悦和除掉肉中刺的快感,离开了那个罪恶黑暗的古墓。”
我完全入神了。
原来……真相是这样。
英雄传说的背后,却是如此悲凉的英雄的末路。
“我被他们捆起来,从头到尾的看著,我叫不出来,我动不了,我的心在那时候就全碎裂了,这就是正义,这就是英雄,这就是我哥哥他做的奉献……他为了和平而把自己交了出去,可是那些享受了和平的人,却让他万劫不复。”
“你知道历史悠久的,庞大的塔拉夏家族如何一下子就消声匿迹了吗?不是因为那些人说的那样,因为伤心英雄的离去,也不是为了躲避世人会强加给他们的荣誉……”
“塔拉夏家族,被屠杀了。”
“那些小人,那些一个个在历史上声名显赫的小人,将我们整个家族屠杀了,所有的人,战士,法师,老人,妇女,小孩子……一个都没有剩,一夜之间全都被杀死了,就在我们家族的领地上。各种杀人方法都用上了,只求最快,最有效的把所有人杀死。我们的小妹妹,我哥哥还在的时候,从来不让她受一点点的伤害,她被活活的烧死了,因为一个火系的法师说,想听听这样美妙的声音在大火中会变成什么样?”
“那个人笑的很得意,因为我的妹妹,那个声如夜莺的美丽少女,她在火中惨叫,呻吟,完全不复高贵美丽矜持宛转的天籁般的嗓音。那个人……那个人他曾经多次表示过爱慕我的妹妹,只是我的妹妹对他不假辞色,他笑的很得意……太得意了……”
“我本来……也是要死的,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都有意识。我的身体已经死了,可是……我的心却还活著,我能思考,我有意识。我和其他的尸体,一起被扔进了地下的洞|穴,深深掩埋……”
我觉得背上很凉。
这是一个太悲哀的故事。
塔拉夏的判决
空城九
“后来这座城的下水管道一直挖到了……我们家族埋骨的洞|穴。我闻到了生人的气息,我忽然能动了,我杀掉了那些匠人和士兵,从此在这地下水道中住了下来……”
“你看,这是我的小妹,”罗达门特指指嵌在墙上的一个人头盖骨,那头盖骨的眉骨正中心,还垂著一个小小的额饰,很漂亮的一个弯月牙,只是已经被烧的焦黑斑驳。
“这是我的母亲……”罗达门特枯腐的手指掠过去:“她是被马拖死的。”
“那边是我的祖父,他们把一堆沙甲虫塞进他的腹中,沙甲虫钻破了他的全身……他呼号打滚,眼睛都爆了……”
劳伦斯有些坐不住了。
我平静的看著罗达门特。
“你看,我不会离开这儿。
这里是我的家,我的家人都在这儿。我的哥哥,他离这里不远,我在这里一直待著,想著我们曾经的好时光……一起学艺,一起练剑,一起历险……哥哥他对所有的美女都不假辞色,从来不搭理旁人的求爱……有人说他铁石心肠,其实不是啊……他很温柔,很温柔,他的手,特别的有力,掌心很热……有人说,掌心热的人最热情。”他转过头来,他的脸和骷髅也没什么分别,眼眶深深的凹了下去,象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你说是么?”
我简单的说:“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人。”
“啊,是。”他说:“可你和人一起生活了这么久。”
我说:“你说完了么?”
“哦,还没有……我不肯走,因为我的仇人,也在这里……”
“越无耻狠毒的人,越容易取得成功。那个领头糟蹋我哥,屠杀我家族的巫师,当然也死了,可是他的后人还活著……就是住在我头顶的,这个宫殿里的家伙。”
我扬起眉梢。
“是叫什么?叫拉姆它是不是……”
我说:“拉姆它死了,现在的王是他的儿子,吉海因。”
“啊……”罗达门特点头:“我的消息不够灵通……”
“故事我听完了。”我站起身来:“你的故事很动听,不过我还是得杀掉你。”
罗达门特并不意外,也不紧张:“我有样东西送给你。”
它伸出手来,掌心有一枚淡绿的小东西,在微光下闪烁发亮。
“这是什么?”
“这个是我唯一抢下来的东西。那些家伙把我哥的盔甲和身体做成了一件法装,套在他的身体之外,用来困束魔王。这个的里面,嵌著我的哥的心脏碎片……”
“他们把这个做成了个颈符。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塔拉夏的判决……”
“一切终会到来,不可避免和阻挡。一切人都在死亡的一刻,面对判决,不管那判决来自何方……也许,是来自自己的心中……”
“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因为……我希望我哥他,还有一线意识,或许,
这个护符里,还有一部分的他。我可以让你杀死我,但是请你,把这个护符拿到地面上去,拿到那个王宫里的人面前去。我想看看,我哥他……知道今天的一切,他还会……怎么想?他还会不会认为他的信念和坚持是正确的……他轻视了人间的罪恶,忽视了人心的阴暗,直到今日……他会不会后悔。面对他保护过的人,面对著对他犯下滔天罪恶的人,他会……有什么审判。”
我注视著罗达门特,那枯槁丑陋的面容:“怎么你自己不去?”
“呵,我想的。”它说:“可我见不了光……这些年中有几个法师发现过我的存在,他们虽然没能除掉我,却给我下了光明系的诅咒,我不能见光,日光,会将我彻底消灭……”
“你听了我的故事,帮我最后一个忙,也很应当的,对不对?”
“是的。”
我慢慢伸出手,把那个护符拿了起来。
一瞬间,面前的罗达门特忽然就腐烂破碎了下去,快的让人看不清,枯皮破碎,腐骨成粉,不知道哪里吹来一股阴风,打著旋儿经过,一瞬间,罗达门特身上各种宝石叮叮铛铛的落了一地,参杂在一堆灰烬之间,那样无辜,而寂寥的,闪动寒光。
我看著那堆脚下的灰,没有说话。
这个结果,让我想不到。
呵,原来罗达门特,是个如此执著的人。
是的,我承认,他是个人。
他不是具腐尸,他不是个魔怪。
他有心,他有爱,他是个人。
劳伦斯走上一步,轻声感喟:“原来他一直赖以存活的,就是这个护符的力量……所以一交出来,他就永远归于死亡。”
“是……”有些恍惚,看著那熟悉的似曾相识的面容,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和培西拉在一起:“塔拉夏的心……的确还有未了之愿。他一直陪伴支持著自己的弟弟……或者说,是爱人。”
“他们是兄弟呵。”
“是的,可是兄弟就不可以相爱吗?”
“他们也同是男性。”
我声音忽然高起来:“那又怎么样?爱是无错的。”
劳伦斯为我突然的激动感动意外,退了半步。
我忽然清醒。
啊,不是。
这不是培西拉。
是他的儿子,他和白亚的儿子。
我也糊涂了么?
手心里护符,静静的,微光时隐时现。
塔拉夏,罗达门特……
你们,相会了么?
风
空城十
亚特玛穿了一件黑面的衣服,坐在柜台里面不出声。
有客人进来,她也会掂著盘子出去招呼,回来继续坐在那里,并不象平时一样数钱,点酒数,或是洗擦杯子。
波尔的尸体由四海她们两个带了回来,亚特玛遵照本城的风俗,没成年的小孩子死了不能立墓,而且他是被腐尸怪杀死,怕会有恶灵和瘟疫,所以,本地的长老卓格南让把他的尸体……烧了。
亚特玛一直面无表情的看著,那些人不让她走近,她连再仔细的看一眼儿子也不行。波尔穿的还是那天出门时的装束,小短褂,灯笼裤,光著脚。
脚底下都是灰。
亚特玛后来只说,我想给他擦擦脚,穿上鞋。
长老想了想,并没有同意,只是让人把鞋子丢过去,浇上油,点了火。
火舌跳跃著,照亮了黎明前的沙漠。
这时候的沙漠特别冷,风象是从不知名的地方吹来,明明白日是那样干燥燠热,令人想象不到夜间的沙漠,会这样冷。
如此暴烈决绝的地方。
曾经黄金遍地,现在却满目疮痍。
一面是那么热情似火,可是转头却是这样寒冷凄清。
一个让人迷惑又迷恋的城,鲁高因。
城外很危险,佣兵团的人端著长枪警惕四望,然后不停的催促所有人回去。
劳伦斯,四海,还有他们的同伴,一直陪伴著亚特玛,等到火熄了,帮著她捡拾骨灰。
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烧化了,灰里有两颗小而圆的石子,波尔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