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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王妃对着她一挥手:“忙你的吧,额吉又不是小孩子……”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板岳西才想起没看见延平郡主,转念一想,既然贤王妃能安然地坐在那里,那郡主一定也不会出什么事儿,于是她抬腿进了屋。
屋里没有点灯,光线比外面又黑了不少。站在门口,岳西能看见大通铺上还摊着的被褥以及坐在窗前的那抹清瘦的身影。
“怎么不点灯呢。”岳西走了过去,伸手想要去摸放在窗台上的火折子点了油灯:“是不是不好意思见我了……”
她说这番话并没有带着一点调笑的意思,倒是隐隐地带了怒气!
夫妻一场,岳西自问是了解赢素的。
如今他竟抛了帝都里的那么多事情不管不顾的上了华盖山,那是已经存了要与韩其同归于尽的打算了!
“别点灯……”赢素垂着头,气若游丝的说道:“娘子,别点灯……”
他说话的声音轻到不能再轻,还带着哽咽。
“为什么?”岳西动作停住,她走到赢素身前抬手捧起了他深深垂着头,俯身向他一字一字的问道:“赢素,你是想让这里所有的人都死在山上么?”
“娘子……”赢素的脸上满是泪痕,正有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已然红肿的眼睛里落下。
岳西吃了一惊!
从他的眼中,她看到的都是绝望与无穷无尽的委屈……
“哭什么呢?”她叹了口气,俯身一点地吻净他脸上的泪水:“你都想死了,为什么还要哭?”
“岳西!”赢素慢慢地伸开自己的双臂,一点点的收紧,把岳西抱进自己的怀里,他把脸贴在她的身上哽咽道:“他是我的父皇啊……”
“那又怎样呢?”岳西咬着唇说道:“难道他活了,我们就得死么?!”
“不是的……”赢素摇摇头:“我从未想过那个一直攥着大昭的兵将与我为敌的人会是我父皇啊……也从未想过他还活着……”
世上出人意表的东西太多太多,我不就是死去又活过来的……岳西在心里暗自想到。
她没有打断赢素的话。
她知道他定是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说的。
“我母后是痛恨着我父皇的。”赢素抱着她不肯松手,如同抱着一棵救命的稻草。
岳西虽然被他勒的几乎透不过气来,依旧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听着。
身前的这个男子,隐忍了那么多年,今天是终于的不堪重负了……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母后不喜欢我,她看我的目光哪里像看着她的亲生儿子,倒像是看着仇人……”赢素的声音飘忽,似乎是回到了久远的幼时。
那时的他从来都是彷徨的,连母亲都是不能依靠的。
甚至后来在他蛊毒一次次发作的时候他都不敢出现在母后面前。
很多次,在他痛苦的生不如死的时候,他在那个被他称为母亲的女人的眼中只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烦躁与不耐!
他怕见到那样的目光。
他更怕他的母亲不喜欢他。
于是很小的时候他就离开了母亲从宫里搬到了别院,幼小的赢素宁愿自己一个人忍受那份炼狱般的痛苦也不愿看到母亲如此的看自己……
他想不通,天下间哪有母亲会如此憎恨自己的儿子呢!
他也不敢问。
怕得到的结果更加的残酷。
但他也能隐隐的明白,母亲对自己所有的厌恶都源于自己的父皇。
因为他是父皇的儿子,所以母亲才会对他万般的厌恶!
“我的那处别院是父皇赐给我的。”屋里只有他们夫妻二人,赢素也说的断断续续,想到哪里就说道哪里:“小时候,我以为母后虽然不喜欢我,可父皇是很疼我的……”
“我们父子身上的蛊毒一样,我以为至少我们会同病相怜……”
“别院里有处密道,能直通到城外。”
“所以,前几年我一丛行宫里下来进城你就能知道?”想起过去自己每次住进楚宅都会被他堵在屋里,岳西开口问道。
“嗯。”赢素没有否认:“那时,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原是有蛊虫牵引,只要离得近了就会互相吸引。你每次一到城西我就会有感觉,总会想去寻你……”
“哧!”岳西冷笑一声:“老子那时候还自恋的以为你是爱上了我了……原来你不过是那我当了解痛的药而已。”
抱着岳西的手臂一僵,赢素终是点了头:“我那时认错了人,又总是毒发,遇到你正是像寻到了一味可以救命的好药,自然要紧紧的抓在手里,可你那么聪明,我又不敢真的把你禁锢在一处……”
“哼!”虽然这些两个人曾经开诚布公的谈过,可今时今日再次说起,岳西依旧觉得是被人揭了伤疤,心里是血淋淋的疼!
赢素不再说话,只用手掌轻轻的在岳西的腰上拍着……
错了的就是错了,不管对于过去自己的过错多么的懊悔,他终是无法回到过去去弥补……
于是那丝疼痛就变成了沉在娘子心中的毒,毒发的时候,岳西只能生生的受了而又无可奈何!
面对着她深爱的那个人,她甚至不能去恨……
赢素知道她疼,他也痛恨那时的自己。
“因为那处密道只有我们父子知道,所以这次韩其从密道里一出城,我就猜到了……他就是父皇……”直到娘子的身体不再紧绷赢素才继续开了口:“那时候,我想我是要疯了……真受不了啊……”
------题外话------
曾经俺问过大伙一个问题:岳西挖的那些陷阱最后坑了谁?
现在终于知道了吧?是坑了赢素他亲爹!
☆、第一百五三章 夫妻是冤家
赢素至今无法形容自己看到密道被打开时的心情。
如果非要用一句词语去说,那便是:万念俱灰!
从帝都到华盖山下,如此漫长的一段路程,坐在马车上的他思索了一路。
由记事起的点点滴滴,那些过去他不愿正视的或是被他刻意忽略的一些画面都被他血淋淋的翻了出来逼着自己慢慢的梳理……
赢素悲哀的发现,不但他的母后厌恶着他,甚至连那个他一直尊敬的父皇亦是把他当了一颗棋子!
而且还是一颗注定会夭亡的棋子!
他有父有母,却得不到他们一丝一毫的怜爱!
那对势同水火的夫妻生下来他,却只把他当做了伤害对方的武器……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他疼,看着他苦苦挣扎着活着,看着他一日日的走向死亡……
他们漠不关心那个身中蛊毒的幼小的孩子毒发的时候到底有多疼,他们只想知道对方在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如此苦痛的活着,他(她)的心里会不会痛!
而躲在暗处的那个已经变成了韩其的男人也因为朝堂上有了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帝而得以休养生息。让明成和赢曜去争去斗好了……
他只要握紧了手里的兵符就可以那么坦然的看着他们,包括赢素在内的那些人在朝堂上争个你死我活!
其结果不管如何,对于双方都是个此消彼长的过程。
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一直躲在暗处的韩其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将韩阳春推上丹陛之上,成为大昭新上位的天子!
韩阳春是先帝与先皇后唯一的嫡亲皇子,更是先帝下诏亲封的东宫太子,于情于理都比赢素更为正统。
而他呢?死了也好,活着也罢,又有谁会在乎?!
天底下的孩子都是娘生爹养的,他,却生生地活成了没爹没娘疼的野孩子!
“娘子……我疼啊……疼……”
赢素的头扎在岳西的身上泣不成声,他说不下去了,两只手用力的绞着衣襟,他很想把胸口里的那颗心脏掏出来看看,为什么会这么疼呢……
“岳西……我疼啊……疼啊……”
多么相似的话语啊……
一瞬间将岳西拉回到了几年前他们初遇的时候。
彼时,他们并不知道该如何断绝了这份苦痛,只知道他们只有彼此靠近了紧紧地相拥在一起,痛苦便会渐渐消散……
抬起他的脸,岳西温柔的吻住了他……
她的舌尖柔软微凉,像一片羽毛轻轻的拂过他的唇瓣,轻柔地一触即分,很快的又落在了他的带着细密冷汗的额上……一下一下,终于让赢素那颗紧紧的缩成了一团的心放松了……
“你只想到了被父母所抛弃,却忘了你还有我。”岳西抬起头慢慢站直了身子,她的唇瓣上带着一抹嫣红……
“嘶……”被娘子重重地咬了一口,赢素疼得一哆嗦,他抬手在嘴上一抹随即说道:“好好的,怎么咬我……”
“谁跟你好好的!”岳西扭头望向紧闭的窗户,外面是一片明艳艳暖暖的黄色,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大亮了。
“娘子?”意识到娘子在生气的赢素赶紧起身,顾不上擦去顺着嘴角流下的鲜血,他伸臂想要抱住她,却被岳西一把推开:“别碰我!”
身子踉跄了一下,赢素又跌坐回椅子里,马上的他又跳了起来扑向岳西,不管岳西挣扎死命的抱住了她:“娘子,你不能不要我!”
“呵呵!”岳西冷笑一声:“陛下,您这次上山为何不让承平郡王跟着?他难道就放心你这么追来了?”
“朝堂上的事儿总要有人担着……”赢素想了想才开口道。
“扯淡!”岳西又想推开他,用了不小的力气,还是没有推开。她只得与他脸对着脸说道:“你亲爹诈死,这是天大的丑闻,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赢绯也是人,你连他都想瞒着!”
“娘子……”赢素脸色一变,抬头看见门窗都紧闭着才松了口气。
“看什么?”岳西越说越来气,才压下去的火儿又冒了上来:“你想先把我杀了灭口么?”
“不要胡说!”赢素脸色一沉,将岳西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他竟有些不敢看她。
“呵呵……”岳西又是一阵冷笑:“被我说中了心虚了?”
赢素叹了口气。紧紧的抱着岳西,心里无比沉重。
韩其就是先帝的消息是无论如何不能散布出去的,这是关系到赢氏皇族颜面的事情,他是绝不能让知道的人活着走下华盖山的!
“又想杀人了吧?”岳西一张嘴,赢素就是一阵苦笑:娘子真是看了我了,怎么我还没说的话她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