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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见卢氏越问越激动,索性披衣而起,去书房睡了。
被扔在房里的卢氏哭了大半夜,到天亮时宋缘才回来,亲自绞了帕子给她擦脸敷眼,神情愧疚,却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卢氏最后问他:“你既然对韦王妃念念不忘,前两日为什么又要说但望我是你发妻?”
“我今日要出去一回,回来后必给你个交代。”宋缘沉吟良久,才含糊道,“你再信我一次可好?”
如果平常时候他这么说,卢氏肯定会让步。
但今天……
卢氏立刻想到宋宜笑所言,韦梦盈的行踪。
她怎么能不怀疑宋缘是去找韦梦盈?
有了这样的怀疑她又怎么可能继续无动于衷?!
脸上手上扑了一层灰,尽力打扮成个不起眼的仆妇,卢氏没肯要章翠娘陪伴,独自远远的跟着宋缘行走在偏僻的山径上,看他果然是越走越往湖畔去了,心中的愤怒与痛苦,嫉妒和委屈,似滚开了的油一样翻腾不休!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宋缘起初看着是朝湖走去的,可到了湖的附近,他却脚步一转,踏上了一条不认真分辨都看不出来的小径。
卢氏起初很是不解,但跟了一段路之后倒是醒悟过来了:“是了,大小姐说,韦王妃今日是应那位曹少奶奶之邀才来游湖的,那位曹少奶奶仿佛也请了其他许多人。而夫君与韦王妃从前的关系在帝都原也不是秘密,他们要碰面,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必是要寻个僻静的地方,好避过众人的耳目!”
这种猜测在宋缘最终进入一个非常隐秘的小山谷后,越发坚信不疑。
卢氏看着宋缘走到山谷角落里一间一看就是新搭成的木屋前,差点控制不住想要冲上去——她原以为丈夫与韦梦盈只是私下相见,说说话什么的,万没想到这两人连屋子都建好了,那么他们碰面之后会做什么这还用说?!
她咬着嘴唇的齿间已察觉到了分明的咸腥味,只凭最后的理智才没有立刻现身:只是一座木屋不能证明什么,谁能保证里面一定有韦梦盈的东西?就算有,宋缘也大可以说自己无意中发现了这间屋子,起了好奇之心,故此想来看看呢?
“韦氏肯定会过来的!”卢氏默默的想到,“等她来了,抓到现行,如此方叫他们哑口无言!”
只是这种情况下的等待格外漫长,卢氏又想到宋缘莫名其妙的对长女跟外孙女慈爱起来了,还给了外孙女不菲的产业。
她原本同简虚白夫妇一样,以为宋缘即将外放,幡然醒悟,对长女起了愧疚之心。
现在想想,根本就是他跟韦梦盈旧情复燃!
“我真是傻呵!”卢氏又苦涩又难过的想,“大小姐之前之所以不得夫君喜爱,不就是因为受了生母的牵累吗?如今夫君对她改了态度,除了同她生母和好,还能是其他什么缘故?!”
再想到自己前两日还为宋缘那句“倘若我娶的原配是你就好了”,激动得当场失态,卢氏现在只觉得说不出来的讽刺!
她甚至连宋宜笑也怀疑上了,这位宋大小姐的亲爹亲娘和好了,作为两人唯一的女儿怎么可能不知道?
无怪宋宜笑不肯帮自己约她亲娘呢,合着她也替她娘心虚——透露游湖之事,想是看自己独自一人,身份也低于韦梦盈,又是众人面前,能把她亲娘怎么样?
卢氏越想越伤心越想越觉得胸中一口怨气憋闷万分!
就在她快要按捺不住时,进入山谷的小径上终于有了动静!
“姑姑,这儿有个山谷,咱们先避一避,待衣裳干了,再出去喊人,免得叫人看到咱们现下这模样,乱嚼舌头!”一个女孩儿清脆中带着关心的嗓音远远传来,“您仔细脚下……这地方肯定没人来过,这些草长得可真乱——当心!”
这嗓音对于卢氏来说很陌生,从未听见过,她正疑惑来人到底是谁、同宋缘以及谷中木屋有没有关系,不想下一刻,韦梦盈的声音已然响起:“好孩子,今儿个多亏你们两个了,原以为带你们出来散散心,不想竟遇见了翻船,万幸你们都会水,不然却叫我如何交代?连我今儿个也全赖你们才能活命呢!”
“娘说的哪里话?”另一个女孩儿娇柔的打断了她的话,体贴道,“娘素来福泽深厚,哪里就会出事了?倒是咱们,才是托了娘的福,才有惊无险呢!”
这山谷不大,但木屋的位置比较偏僻,又因无人打理谷中草木,这季节正自葳蕤,所以才进谷的时候是看不到木屋,自然也看不到木屋前负手而立的宋缘的。
藏在木屋不远处的卢氏听着那三人边走边说,心里又觉得吃惊又觉得奇怪:听她们三个的语气,她们是游湖时赶上了翻船,两个女孩儿救下韦梦盈后,由于夏日衣裳单薄,为免被闲人看到这狼狈的一幕,就劝说韦梦盈先往这山谷深处避一避。
待衣裙干了之后,再出去找人。
如果这会过来的只有韦梦盈,卢氏肯定觉得这是她为了甩开众人、同宋缘私会使的心计。但同行的两个女孩儿,照她们彼此的称呼来看,其中一个是韦梦盈的亲侄女韦婵,尚且可以看成是韦梦盈的人,可另一个分明是王府才出阁的六小姐陆钗儿!
“韦婵兴许会明知道姑姑在跟前夫偷。情,依然帮忙保密,甚至把风。但陆六小姐乃衡山王爷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助继母背叛亲爹?!”卢氏惊疑不定的想到,“难道韦王妃与夫君当真没关系,只是凑巧吗?!”
可她旋即醒悟过来:哪有那么多凑巧?!
——宋缘今日一早独自出门,前来此处,跟着两个女孩儿救起韦梦盈后,哪儿也不去,也偏偏来了这里!
事情到这儿还不清楚吗?
翻船之事,十有八。九与宋缘有关系!!!
卢氏一瞬间只觉得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六月的暑天里,她却感到发自肺腑的寒冷。
她下意识的把手背叼在嘴里,以防自己发出声音——这一刻,早上宋缘那句“回来后必给你一个交代”忽然在耳畔响起,她迟钝又惊怖万分的想:难道丈夫说的交代,就是……他打算对韦梦盈……?!
卢氏脑中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缩在草丛里瑟瑟发抖时,那说说笑笑、寻觅可以歇息地方的三人,也终于看到了木屋!
更看到了,木屋前倏然转首的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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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柳下,一袭绿衫的少年公子,笑吟吟的转头望向她,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温煦与惊艳。
只是隔了近二十年的光阴、隔了近二十年的恩怨之后,此刻依然丰神俊朗的宋缘,看向她的目光,已没有半点少年时候的明媚与迷恋,只有无尽阴霾。
像倾盆之前的云层。
沉重而不祥。
韦梦盈本欲脱口而出的惊呼,竟被他这一眼看得顿住,山风猛然吹过她湿漉漉的鬓发与衣裙,纵然六月骄阳之下,她也忍不住打个寒战,脚下一软,几乎跌倒。
这才发现,之前一左一右扶着自己的韦婵与陆钗儿,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她惊惶四顾,入目却早已没了两个女孩儿的踪影。
只有,正一步一步,踏着杂草与荆棘,朝她走过来的宋缘。
VIP卷 第三百三十二章 送你上路!
“故珍?”韦梦盈心知不妙,当下也不再去寻找韦婵与陆钗儿了,定了定神,流露出几许楚楚可怜之态,唤着宋缘的字,“你怎么会在这儿?”
“自然是在等你。”宋缘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她,良久,久到韦梦盈的楚楚可怜已经开始僵硬,他才淡淡道,“等着……送、你、上、路!”
感受到他眼中毫无掩饰的杀意,韦梦盈不必伪装也已脸色煞白,她极勉强的笑道:“故、故珍!你快别开玩笑了,瞧我这一身湿的……你后面那间木屋有衣衫么?有的话,借我一身换换?”
说话间,似不堪山风凛冽的抱了下胸,湿漉漉的衣裙紧紧的贴在肌肤上,愈显得身段窈窕、曲线玲珑。
只是宋缘看在眼里,却依然面无表情,反而猛然出手捏住了她下颔,嗤笑道:“你总是这样——以为天天下的男子没有你不能倾倒的!什么时候,都不忘记卖弄风情!”
他话语刻薄,韦梦盈面上神情越发惊惶,心中却反而定了定:她最怕宋缘恨自己恨到不由分说直接下毒手,如今宋缘固然言辞恶劣,可既然肯开口,那么她未必不能争取生机!
何况,救起她的韦婵与陆钗儿固然不安好心,但船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翻的。岸上留守的下人,不可能全部被宋缘买通!
这会定然已经有人在搜寻救人了。
韦梦盈作为今日东道主的婆婆,无论辈份还是身份,都是此番游湖遇险之人中最紧要的。施救之人自然也会优先找到她。
拖的时间越长,那些人找过来的可能越大!
想到这里,韦梦盈神情又是一变,从可怜兮兮变成了冷漠中透着自嘲,还有隐隐的愤怒:“你说我时刻不忘记卖弄风情,我这辈子除了嫁给你,以及现在的丈夫衡山王之外,却又与何人亲近过?!所以你有什么资格怨恨我?你我本是结发夫妻,可是你娘空口白牙污蔑我时,你却只会听她信她!我若不改嫁离开宋家,难道等着她串通外人,里应外合栽赃我私。通,好叫我死得身败名裂,且连累笑笑跟娘家么?!”
她眼泪汹涌而出,表情却越发傲然,冷冷望着宋缘,“你跟你娘这样轻看我,无非是因为韦家门楣低!要怪只能怪我当初年少无知,信了你的承诺,以为你当真没有门第之见——我真是傻呵!你可是海内六阀之一、江南堂嫡传!搁在百年前,我这样的出身,便是给你做丫鬟都没有资格,却因你一时喜欢做了正妻,又怎么可能落得了好?!”
“我瞧不起你出身?!”宋缘原本就阴沉的脸上,蓦然闪过一抹潮红!他心伤到极点,也心寒到极点,“我确实出身不俗,且深得父辈遗泽,自己又在弱冠之年考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