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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轻尘浑身一颤,不禁骇然:“雷哥哥,你怎么了?雷哥哥,雷哥哥”莫轻尘呼唤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害怕得大哭起来。
雷旋“啊”了一声,抬起头歉然道:“我吓着你了么?”他轻轻拂去琴上的屑粉,“我没事,不必害怕。”莫轻尘心有余悸:“雷哥哥,你不要着急,君山大会还要两天才到,我们还有两天时间。”
雷旋应了一声,手抚琴胚,思绪回到以前。浮世流光,三生梦长,他的人生,恰好是三生。少年时的技艺在隔了一世的任侠意气后,有些模模糊糊的了,但也毕竟是自己。这一世,算是为了少宜而生的。即使璞玉浑金,天道本有不足,但是这个世界上既然有像他那样完美的人物,又怎么不该出现一张完美的琴与之相配?
越临近君山,路上越是繁华喧闹。不时夹杂着江湖仇杀的声音。马车的帘子已经放了下来,昏暗中只有缝隙漏下的几线光明。雷旋似乎看得不够清楚,头低低地在刻那块椅桐,莫轻尘一度疑心他是不是想把那块木头吃掉而俯身下去看了几次。
7、谁怜残影栖何处
趁着天下英雄都去君山参加武林大会,二人借了一条小船从君家后面的水庄进去。据莫轻尘说,他对那里比较熟。雷旋只得依他。此时琴已华雕绘琢,布藻垂文,只差没有上弦徽音,但他心潮起伏,难以平静,只暂且先放下便了。
他本十分劳累,所以在船上昏昏欲睡,一觉醒来,发现还在洞庭湖上徘徊,此时天色将暗,湖面水波茫茫,像是一匹轻纱笼罩,再过一个时辰什么也看不见了。莫轻尘还拿着一本书埋头苦读,口中喃喃自语:“归妹位走七里,七……”
“你看的可是君家机关布设记载的书么?”
“不是,大有到同仁三里……啊,也不是。是……”
雷旋终于肯定,迷路了。“把书拿来!”
莫轻尘本来想反驳,触及雷旋严厉的眼神,缩了一缩,连忙把书递过去:“请,请欣赏雅正。”
雷旋翻了一下,沉吟着道:“伏羲八卦?那是与周易八卦正好相反了,你没搞错吧?”
“我可不知道什么八卦九挂,”莫轻尘沾沾自喜地道,“君家这书多得要命,内部版印,严禁流通,我还以为是禁书,嘿嘿,就随手拿了一本。”
雷旋无语。莫轻尘此人实在太过轻妄,他拿了一本书,君家岂有不知之理?然而此时已经进入到君家势力,要回头已经不可能,且行一步算一步罢了。雷旋也不与他多说,看了一下书,是《伏羲解义》,且附有图解,大概也能看懂。接过了桨,自顾自划了起来。他本来不会划船,但是看过别人划,在原地打了几个圈之后,也能学会了。
莫轻尘暗暗咂舌,道:“雷哥哥,你这么聪明,要是投身到我们凌霄派来,我师父定将掌门之位都传于你,不只是要当那劳么子的掌门是要出家的,就是做道士也是不能成亲的那一种,太惨啦!想当年,我宏图大志,壮志凌云,要娶够三十个老婆,所以死也不愿练武,但是后来……你猜怎样?”他卖一个关子,想要雷旋出口相问,不料雷旋道:“快入庄了,别说话。”莫轻尘大觉讪讪,心想我真不说话,憋死你!可惜雷旋当真一句话不说,要不是手中还不时翻看那本书,真要莫轻尘以为雷旋是那个叫做解语的死丫头扮的。他在君庄小住了大半个月,与解语相处得十分不快,两个人棋逢敌手,将遇良才,也难分胜负。
路庄的棹头已经在晚烟之中模模糊糊。雷旋抬头看了一眼,不禁吃了一惊,停了手上的桨。客棹上站着一个人,白色轻裘,仿佛拥雪侧立。隔得远了,又只是半边的面貌,看不清楚,但那样的临风仪态,真真天底下也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他低下头笑了笑,少宜,我带了别人于你为难,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啊。但是无论谁是谁非,我都会站在你那边,今日来此,也只是为了见你一面,你可知晓?
湖水平平如镜,小舟轻轻滑过,像是不留一点痕迹。他摸了摸背上的琴囊,露出一抹笑意。至少还能让他展颜,他不会觉得自己毫无用处,不枉与他相恋一场。
莫轻尘也已经看见那人,顿时脸上变色:“雷哥哥,你没瞧见么?那岸上站着的可是君少宜!快回头,快回头!”
雷旋从容道:“我自然知道是他。莫兄弟,我们不告而入,实是不够正大光明。现在正好把事情说清楚。少宜是一磊落男子,相信定会将此误会解开。”
“什么误会?雷哥哥,我真的是要给你气死了。”莫轻尘气的团团转,差些晕了过去。“算了,反正也逃不掉,我倒是要看看他有什么花招!”他下了决心,反而镇定下来。
就算此时后悔也来不及,雷旋已将船划到棹头,看着岸上那人,连缆绳也忘了系,抬腿就登上木梯,后脚离开船尾时,船身便往后荡了数尺。大概心神激荡之下,竟然忘了还有莫轻尘这个人。
莫轻尘脸色大变,七手八脚要将船停好,却离岸更远了,想要叫雷旋帮忙,雷旋已经到那人身前,温言唤道:“少宜,我来了。”
君少宜缓缓转过身来,白瓷一般的面容上全是寒霜,雷旋蓦然一惊:“你可是在生气么?”话还没说完,脸上一痛,感到一股大力批在面颊上,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木板上,发出一声巨响。他左耳嗡嗡鸣着,像是灌进了水,半边脸已经肿得麻木。他愕然抬头,看见君少宜抬起一脚,狠狠往他胸口踏来,他忘了躲闪,这一脚正好踩在胸口,顿时剧痛难当,五脏六腑像是已经全部碎裂,心中犹在庆幸背上那琴被身体隔着,没有损伤,听到君少宜的声音冷冷地震着耳膜:“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作死么?”
雷旋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开了开口,痛得发不出声音,他咳了一下,一点咸腥的液体溢出嘴角,连忙用手抹去,急道:“少宜,你听我说!”
君少宜冷冷地看着他,像看着一堆垃圾:“说什么?谁给你这么大胆子,让你自作主张的?”
雷旋知道惹怒了他,未料他如此生气,往前爬了两步,急急伸手抓住他的锦鞋,手上的血顿时染红了鞋上绣的白色牡丹,吃了一惊,待要松开手,君少宜已大怒,将他一脚踹开:“贱货,找死!”
这一脚用上了内力。雷旋鲜血狂呕出来,眼前忽然掠过君少宜杀死阴山二煞时的景象,心道:少宜,对我你也下如此辣手!眼前一黑,便直直晕了过去。
8、
鼻端闻到一股淡淡的眠香之气,这是安定心神用的檀香。胸口仿佛有块大石压着,动弹不得。棉被很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想把被子扯下去一些,胸口一阵剧痛。马上想起来了,与少宜发生了一点不快。
他睁开了眼睛。依旧是锦被罗帐,只是有点陈旧了,绮罗也有些退色。他苦笑着,动一动,全身又是一阵剧痛。胸腹之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一点一点地吸气,再一点一点地呼出来。
这间屋子很昏暗,也不知是什么地方,不同于君庄的清新雅致,也没有清霜院的极致奢华,室中弥漫着胭脂的浓郁气息,隐隐约约听到琵琶弹唱和男女的调笑声。他有些奇怪,但也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雷旋苦笑了一下。少宜真是下的了手。虽然是自己错在先,但他内力已失,哪里经得起这样拳打脚踢,差点就断气了。
他忽然有些尿意,掀开被子,想慢慢起身,蓦然惊觉身子无法起来,他看见被子下面一根粗如儿臂的铁索横过胸口,将他紧紧锁在床上。他伸手将被子拉的大一些,低下头勉强看见最末根肋骨处也横着一根,不由又是一惊。这两根铁索紧得太厉害,怪不得连呼吸也如此艰难。他起了疑心,少宜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一阵铃铛声轻轻响起。门被推开了。昏黑的光线下,只看见走近来一个人,仆人打扮,面目看得不大清楚。那人冷冷说道:“你醒了。”他声音有点熟悉,但雷旋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感到未知的惧意,他猛地想起身,又被胸口那根铁索勒得快晕了过去:“这……这是哪里?”铁索太紧,他只能发出断续的声音。
“这里是暗香阁的后院。”那人的声音很平静。他进来之后落落索索,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暗香阁?他有些吃惊。少宜曾经说过,这里是个妓院。
“你是谁?少宜呢?”他说得很慢,仍是牵动着隐隐作痛的胸口。
那人道:“我是来伺候雷公子的,雷公子不识得我了么?”
雷旋想了一想,仍是想不起来。听到那人轻描淡写地说:“二公子不在,不过过几天他有空会来看你的。”
雷旋看他无意说话,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听见一声轻响,是火镰的声音。那人用火折子将一个灯台点燃了。那是个唐时留下的灯台样式,座上九盏灯,排成孔雀尾翎之状,小小的屋子顿时亮如白昼。雷旋一下看清了那个人的脸,不由失声惊呼:“你是阴、阴……”
那人面色不变,淡淡道:“雷公子果然好记性。小的原来是阴山四煞的老二阴若寒,现在在二公子手下做事,也算得上是弃暗投明。”他声音平静得惊人,提及君少宜时丝毫不觉是啥兄杀弟的仇人。
“雷公子,你想如厕么?”阴若寒拿了一个夜壶,走到雷旋床前。雷旋本来以为他会解了铁索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