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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天雨清醒过来,撑着坐起来。
睡了一觉,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不少。他习惯性地提了提内力,还是石沉大海。
容不得多想,那边佩剑带着人已经开始给他洗漱,更衣。
佩剑将天雨乌黑水泻一样的长发,整齐地绾起来。压了个玉冠。
尚天雨站在床前,看着他们捧来一套淡青色宫衣。本就是里外三层,连佩饰,林林总总,用了八九个托盘。
“见驾呢。”佩剑怕他不干,低声劝。
尚天雨却很顺从,由着他们给穿上了。
先抬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清凉居里的奴才们都列好了队。
尚天雨摆摆手,“大晚上的,添什么乱。都回去吧。”
尚武挥手叫人都退回后院去。
“皇上上甬路了。”方才那个小太监非常尽职地又跑回来报信。
“叫你尚武哥哥赏你。”天雨笑着拍拍他肩,瞧小家伙一头是汗,吩咐让他也回去歇。小太监乐呵呵地跑走了。
尚天雨深深吸了口气,撩衣,面冲宫门,端正跪下。
宫门外,灯火骤然通明。
圣上仪仗,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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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诩远远看见清凉居的灯火,唇角就已经弯起来了。
待车驾近了。刘诩迅速地整肃了自己的表情。
尚天雨只带着尚武和佩剑,在院中跪迎。
刘诩眼睛粘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穿的颜色挺素净,显得更加瘦了。她心里叹气。
“臣侍尚天雨,参见陛下。”尚天雨抬头飞快地看了刘诩一眼,心心念念的人,正朝自己越走越近。他心里发涩,愧疚地俯身一叩到地。
随着刘诩一步步走到他身前,尚天雨的肩已经微缩紧。
刘诩微微抿唇。这小子也有紧张和怕的时候呀。
身为男子,入了别人的产房。本就不洁不净了。何况还会有不好的风评。平常人家的男侍犹会获罪,何况他的妻主是一国之君。
他这是自责不已,又恐自己厌了他吧。
刘诩自忖不会为这事厌了他。但面上还是整肃。
“平身。随朕入内。”
“是。”尚天雨一颗心七上八上,起身跟在刘诩身后。尚武和佩剑是无论如何不敢跟进去了。两人目送尚天雨亦步亦趋地跟着刘诩入了房间。
“武哥,我瞧着,圣上来者不善呢?”佩剑咬唇,小声问。
“再不善,也总归是来了。”尚武微笑。
佩剑眼圈红着点头。
尚武沉稳道,“大人身上的伤,总有好了的时候。可是若心中有了隔膜,就是越病越深了。圣上肯来,便是打是罚,都是好的。”
“喔。”佩剑又是一脸信服。尚武果然见多识广,什么事,他一分析起来,就让人心安不少。
“武哥跟大人也这样劝解过了?”
“没有。”尚武微笑。
“怎么?”佩剑不解。
尚武沉了会,温和道,“有圣上亲自提点,咱们这些身边人,还有什么不放心呢?”
要照尚武想,圣上冷他几天,让他自省下是最好了。可是人毕竟带伤回来。这么内外交困,看再伤重了。圣上到底顾念着他。不过,这外后宫,人员越来越多,关系日趋复杂。照大人这脾性,早晚得闯祸。圣上看着他长大,最了解他。以前总是宠着,纵着,估计圣上经此事,才真正意识到,小子长大了,该管。
尚武心里安定。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转身往后院走。佩剑虽没完全明白,但,仍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武哥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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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房。
尚天雨低眉顺眼地服侍刘诩宽了外袍。
夜风虽凉快,刘诩身上也还是有些薄汗。尚天雨房里没摆冰分。他捧了凉茶给她。说起来,尚天雨随她最久,最了解她喜好。刘诩看尚天雨忙忙活活的,心里感叹。这小子闯再大的祸,总算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若真是……让她上哪再找人去?
尚天雨放好了她的外袍,又回来,跪在她身前,替她除手上的佩饰。
刘诩顺手挑起他下巴。
尚天雨大眼睛里全是怯意。
刘诩自己把镯子,指环,一大堆零碎撸下来,扔到矮桌上。
“叮当当”的。尚天雨象受了惊的小兔子,抖了下。
喝干了凉茶。刘诩放下杯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尚天雨跪得膝盖疼,却不似平常一样,敢撒娇讨饶。正正经经地垂头。
“贵侍大人可有要说的?”刘诩心里好笑,嘴上却严厉。
尚天雨似下了决心,用力点头。
“讲。”
“是。臣侍行为不妥,任性妄为……”他喘了口气,“险些带连了郡主和世子,陷西北于危局,累主上……”
“别往大了扯。”刘诩不听。
尚天雨大眼睛里蒙上雾气,垂下头,“臣侍不遵礼仪,辱没皇家典仪。”
“那事儿已经掩下了,错了,却也是可弥补的……”刘诩也不听。
尚天雨诧异地睁大眼睛。
刘诩探头,捏住他下巴,轻轻晃晃,“好好的去了西北,回来就这样支离破碎。当朕的后宫,收留的,全是残兵?”
尚天雨窘得说不出话。
“你心内存着内疚,可并不觉得做错了吧。”刘诩一针见血。
尚天雨目光闪了下,忙摇头否认。
刘诩多了解他心思,心道果然料准了。想了想,问道,“可知郡主纳谁做了侍君?”
尚天雨不防她突然转了话题,愣了下。他启程前,是被师父软禁的。外界的事,一概不知。他大概猜了猜,“昆山的人?难道是……五……师兄?”就被自己的猜测惊呆。五师兄比他大一岁。关键是人家是有心仪女子的。只是女孩子家刚逝了亲人,才要拖到明年。
刘诩叹气,“你倒聪明。”
“你五师兄师从昆山一派,六个亲传弟子中,只他未婚配了。他功夫比你如何?”
尚天雨习惯性地挑起眉,刚要张口,见刘诩眼风扫过来。立刻蔫了,“比我强些……”
“哈,到底尚小侠也承认有人比你强。”
“他当时也在产房左近。怎么就轮到你闯进去?”刘诩咬牙点他额着,“还不是你尚小侠,从来自视武功天下第一?又顾着兄弟义气。想着他已有成婚的对象了,便不想耽误他终身。所以你就一头扎进去了?你自恃是贵侍,没人敢责难你?可你也不想想恰恰是贵侍身份,就能把你和宛平都拖进死地。”
昆山派的高手进了产房,就算掩下了是尚贵侍的事实,其他是掩不下去的。白白搭进去一个谪传弟子,障人耳目的代价也太大了。
真是闯大祸了。尚小侠哭的心都有了。
刘诩咬牙点他。
尚天雨膝行两步,抱住刘诩腿,“主上,天雨错了。不该人前逞能。”现在回想,若不是他,师父赶来,也会派别人进去。哪里会让郡主因难产而死去呢?
刘诩示意他跪好。
尚天雨怯怯地收回手,抹了抹眼泪。
“还哭?可知郡主心情?”
尚天雨更想哭了。若说现在说郡主心想云扬,可谓诛心。可五师兄心里是有人的,郡主纳了他,情又何堪。
尚天雨抽噎着,无法说话。
“所有的人,都活在自己的位置上。虽然有不甘,有委屈,可仍要努力撑下去。不只为自己。尚小侠再能耐,也不可能救得了所有的人。你既决定出手,就要干净利索。如今带连的,都是身边最在意的人。……”刘诩心痛地叹息,看着面色灰白的尚天雨。这样的结局,又让天雨情何以堪。
刘诩狠下心,起身。从身旁抽出一条三股的藤。
“你现在贵为侍君,你师父气得要死,也不敢动你,还得给你疗伤。今日见着他,也是被气得咳嗽不停。”刘诩想到今日见到尚昆。老侠客两行老泪,长跪不起。
“老头子教徒不严,愧对先皇,辱没了皇上呀。”
刘诩伸手扶他,尚昆直摇头,“错已经铸成。五弟子尚清雨是个忠厚的孩子,虽是顶了这名儿,尚了郡主,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尚昆心里疼呀。
刘诩亲自扶他起来,和声安慰,“都是为了西北,郡主不会苛待清雨,还会护他,这一点,朕心里也是有数的。”
尚昆谢恩,又求道,“天雨……既是陛下的人,老头子不敢越权教训。求您好好管管吧。我一大把年纪,可经不起再有一遭了……”
刘诩点头。心里明白。尚昆是真伤心,亦有几分是做给自己看。只要自己肯管教尚天雨,就说明还没有放弃。天雨仍是她最心爱的侍君。
“老爷子,您放心。天雨,我来管教。”刘诩亲手接过尚昆递过来的藤条,心里也很沉。
尚天雨抬目,看着悬在头顶的藤,是真哭了。
期期艾艾地解开外衫,繁繁复复地,里三层,外三层。刘诩就在一旁看着。他脸都烫红了。深悔自己今日接驾,为何穿这些。
好容易都扒下来了。只剩白色里衣。
尚天雨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刘诩板着脸,“我倒不知,昆山派的门规是如何施的。”
“那就换板子吧。”尚天雨趁机进言,“这里是宫中,该换规矩。”
刘诩立起眼睛。尚天雨不敢再辩。很老实地把里衣从领口往下扒了扒,露出一截光洁的背。
果然打人要打在皮肉上。刘诩看他自己膝行几步,双手撑在床沿。犹回头看自己。
“传尚武进来。”刘诩咬牙。
尚武移形换位般,出现在门口。跪着接了藤杖。都是昆山一派,他俩对这道藤是一样的熟悉。
上前,抬手,一藤就把尚天雨的背抽了一道红檩子。
尚天雨咬了咬牙。挨了一下,就全记起昆山的规矩。双手认真地撑在床沿,拉开背,微微低下头。
尚武也没留情,排着从肩头往下,一溜抽下去。鞭鞭咬肉。尚天雨背上递次肿起了。
尚天雨咬唇苦捱。几十鞭下来。身前的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汪汗水。
尚武约摸着差不多了。停下,假装喘气。
他喘气。尚天雨也喘。他内息有伤,又提不起气。生生捱了这几十下,喉咙发甜,胸口象拉锯一样疼。
刘诩眼看着眼前一截光洁的背,一转眼就纵横了鞭痕,有的都破了皮,肿得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