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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位容光照人的女将军,而看到这位梁国公主的时候,两个男人还是小小失神了一下。
她是漂亮,但并没有多么绝色,更比不了公子怀璧身边那火焰般的白璧晖;那是一种由梁国公主的身份与血统决定的高贵,有着在深宫被保护得不然一丝尘埃的纯净。女将军的双手不会有她那么柔软,女将军的皮肤更不会有她那么雪白,更没有公主那纯净高贵如明月映照积雪般的气质。
女将军是西域的风沙磨练出来的带刺的蔷薇,而公主是在锦绣深宫娇养出来的幽兰。
而再高贵,她也只是国破家亡的公主。
她似乎瘦了很多,曾经丰润的双颊凹陷了下去。她的衣饰妆容是自小就磨进骨子里的高贵洁净;甚至在最混乱无助的时候,她如云的发髻上,也没有一丝的乱发落下脸颊。
但这次她显然是经过了刻意的修饰,苍白的脸颊涂上了淡红的胭脂,娥眉画得长长,小巧的唇瓣涂上淡淡的红色,娇嫩欲滴。
她的两名侍女被阻挡在门外,鸾姬公主拢起广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站在他的桌案下。她慢慢抬起头来,对上公子怀璧的眼睛。
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公子怀璧只是挑了挑眉,高深莫测地盯着她。
这个男人坐在正中的案榻之后,轮廓深邃的脸如同刀刻的雕像,墨蓝的眼睛像莫测的深海,仿佛随时掀起可以摧毁一切的巨浪。他微微眯了眼,远远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锋芒闪动间,让人联想起锋利狂霸的剑光——
那是一切掠食者的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军营这种野蛮粗俗的地方;她唯一接触过的宫外的男人,只有那温润如玉、美貌惊人的一品文书大夫简歌。她从不曾见过像眼前的男人这样强硬充满掠夺者气息的男人,更不曾让这种放肆的眼神□裸地侮辱自己、侮辱她公主的高贵。
她看着那双盯着她的眼睛,广袖掩盖下交握胸前的双手冰凉地颤抖,几乎全身都开始颤抖;她拼命才把那悲愤、惶恐与几乎落荒而逃的脆弱……种种汹涌而来的情绪,压制下去。
这个男人,是毁了她家园的刽子手!
公子怀璧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终于开口,不置可否道:“哦,是公主。不知深夜来访,找我有什么事啊?”
她就这么盯着他,嘴唇蠕动几下,似乎有些颤抖,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特使忍不住轻叹:“难怪。原来你就是梁国的鸾姬公主,‘清音阿鸾’?……”
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霎时顿住,身体微微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公子怀璧。
公子怀璧却根本没有看他,他淡淡地看着公主,声音听不出喜怒来:“公主,你是要在这里站上一晚?那恕我不奉陪了。”
鸾姬公主慢慢开口,声音微微颤抖:“你是不是要对我的兄长下手了?是不是正在到处找他?”
公子怀璧却迟迟没有回答。他凝视着鸾姬公主的眸子居然渐渐柔和恍惚起来,像沉浸到了什么幻境里面。
“你已经将梁园客诛灭殆尽了……”公主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伸展广袖,屈膝伏地,行了一个宫廷的稽首大礼:“公子,鸾姬求你,放过我的兄长,为梁国留下一丝血脉吧!”
公子怀璧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有丝苦痛,又有丝迷离。他似乎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对鸾姬公主的话充耳不闻。
那样的绝望,那样的无奈,不得不去求一个她痛恨入骨的男人……
她蓦地抬头,盯着公子怀璧,绝望地喊:“你喜欢我是么?你不是喜欢我么?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去做你的女人,只要你放了他……”
“你喜欢我吗?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喜欢我吗?”
是谁的眼睛明亮如初雪融化的山间清泉,那是世界上最温暖的纯粹;是谁的声音像铃铛轻触玉屑,带着羞涩却毫不掩饰的期待?
鸾姬公主蓦地住口,惊诧地看着公子怀璧突然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下来,站在她面前,
他温柔地勾起她的精致的下颌,看进她的眼睛里,微笑着说:“我答应你,阿鸾,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天色已经发白,公主已经离开,营帐里却迟迟没有人说话。
良久,姬骧悠悠叹口气,道:“你在骗她。”
公子怀璧闭着眼睛,突然轻笑一声:“女人不就是要骗么。”
“阿若,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姬骧叹息,慢慢道:“她是梁国公主,你杀了她的父侯和兄长,留着她,迟早是个祸害。”
“只不过是个女人。”公子嗤笑:“有什么关系。”
姬骧忍无可忍:“你一定要她?你的女将军都比她要漂亮!”
公子蓦地睁开眼睛,厉声道:“我要她,只要她是阿鸾,我就要!”
特使瞪大了眼睛,公子怀璧就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那墨蓝的眼眸里,汹涌的仇恨像积累了千年的岩浆一样汹涌而出,冲破了时间的封印,再也掩饰不住。
那仇恨放佛是骤然燃起的大火,姬骧身体震了一下,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原来他始终不曾忘却,多少年的光阴,时间的力量可以带走一切,却带不走仇恨!
那仇恨里又有一种掩饰不去的悲哀。
因为,他恨的人不是别人,不是任何人,而是他自己。
是他嬴怀璧自己!
是的,从来最无情的人是他,而最多情的人,也是他。
特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突然,一声尖锐的号角撕裂了凌晨的寂静。
公子怀璧呼地立起,脸色骤变。帝都特使正要发问,一名武士匆匆忙忙冲进来,看了一眼特使,径直大步走到公子身边,凑到他耳边——
“嬴怀璧!”武士震惊地看着帝都特使高深莫测的面具就这么崩裂,他咬牙切齿地一拍桌榻,高声怒骂:“从我昨天来到大梁城,西北大营就暗地里杀气腾腾地调兵遣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第十七章 对群儒
大梁城被再也压抑不住的巨大紧张和压迫的气氛所笼罩。四方号角冲破云霄,四座城门全部轰然关闭,全副铁甲的弓弩手和武士像暗夜的幽灵,潮水般迅速布满大梁城的各个角落。
一名北燕国随扈士兵打扮的武士嘭地闯进行馆内室,三名使者顿时一起心惊肉跳一下。北燕使者立刻从坐席上站起来,急道:“如何?打听出什么没有?”
武士急道:“羌胡与羯、戎、西狄、北蛮五胡联兵三十七万兵马,势如破竹,已经攻下云中、定襄,直逼朔方了!国君犹豫不决,似乎是想要趁五胡犯凉州,对河西下手了!”
如果北燕要对公子怀璧出兵,依照公子怀璧的铁腕,他们北燕来的使节,还有活路可走吗?
北燕使者脸色霎时惨白,陈国与中山国使者急问:“我们国君呢?我们国君有何反应?”
那武士凝重道:“我国国君与贵国国君在夔丘会盟,尚未有消息传出。”
两国使者对视一眼交换过一些信息,刚要松一口气,北燕使者厉声道:“贵使与我一起出使公子怀璧,如今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最好不要另有图谋!公子怀璧刚愎多疑,如果他对我下手,还会放过你们吗?”
就在此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喝声,三位使者大惊失色,从窗口看去,果然是密密麻麻的铁甲武士,已经将行馆的庭院围得水泄不通!
门嘭地被推开,一名重铠将军出现在门口,对三位使者硬邦邦道:“贵使,请。”
三位使者胆战心惊地坐在马车里,被一位身着重甲的将军在前面引领,他们的随扈士兵在铁甲武士中像一群羸弱的书生。
“贵使请。”面无表情的将军跳下马,将马车的垂帏拉开。后面的两辆马车里,陈国和中山国的使者都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将军,这,这到底所为何事啊?”北燕使者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的旧日梁国宫室,已经改为了“西庭都护府”:“是公子怀璧要召见我等?还是其他什么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铁甲将军人就像是一座铜墙铁壁,硬是一句话都撬不出来,只是做出请的姿势。
偌大的都护府似乎是空的,只有一尊尊铜像似的矗立台阶两侧的武士。三位使者步步为营地随着将军走上一座台阶,两侧武士森然而起,像一座座雕像,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气氛寂静得诡异。
他们一阶阶登上一间森严的大殿。武士将门吱呀推开,道:“贵使请进。”
这是一间都护府的主殿,熏日堂。里面按照惯例,铺着厚厚的羊绒细毯,列着两列矮榻。正中是一架巨大青铜虬猊壁,上面高高交叉悬挂两柄方天画戟,暗光沉沉,像公子怀璧,锋芒凌厉,让人不能逼视。
最诡异的是,在空旷无一人的大殿中央,居然烈火熊熊地煮着一方青铜大鼎,那鼎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剧烈翻滚,让人心魂俱颤。
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烹耳!
三位使者同时想到这一句话,在彼此眼睛里都看到了震恐,急忙转过身去,发现送他们来的武士,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了。
偌大的熏雪堂,偌大的都护府,似乎,只剩下了这三位使节,和一尊烈火之下滚水剧烈翻涌的青铜大鼎。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朗朗一笑,从大殿外传过来:“诸位贵使久候了!在下来迟,该罚该罚!”
白衣谋士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北风卷起他的长发和衣袖,犹如闲云野鹤般的闲逸。
他悠然走进大殿,在离三位使者三尺处,拢起衣袖,端端正正双手交覆,施了一礼:“河西王太傅王览,见过三位使者。”
北燕使者压制着怒气,道:“哦,原来是王太傅!所谓君子坦荡荡,不知太傅把我们带到这里,一派神神秘秘,到底是所为何事啊?”
陈国使者和中山使者急忙恭恭敬敬地对王览一揖到底:“王太傅!之前对太傅多有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