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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你去把那堆泥和了。我要在这里修个鸡窝。”
“二哥,你堂堂工部主簿,好歹也是个五品官。三更半夜来这儿修鸡窝,这叫什么事儿啊?”纪长希不忿道。
苏青简抬眼看着他,一只手捏起了一块砖头。纪长希眼睁睁看着那块砖头化作了齑粉,立刻转身和起了泥巴。
有两位师兄这样的青壮年劳动力,苏青简便潇洒自在地在玉明殿里转了起来。在这皇宫里,玉明殿算不上较大的宫殿,而且地处偏远,很是僻静。
她在这里多日,每天前后巡查,里里外外已经了如指掌。可是她总觉得这宫里的人都阴阳怪气的,一双双眼睛老是时不时在他们身上打转儿。
苏青简不知道别的宫里是什么样儿,但这里却让人觉得不对劲。邵承玉也不对劲。
虽说换了一个身份,但一个人平常的行事怎会有如此大的变化?每次他从她的身侧路过,都仿佛是故意不去看她。
苏青简觉得玉明殿的不寻常之处太多,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夜色朦胧,寒梅怒放。一阵幽香袭来。苏青简看着窗外那株红梅,恍惚间想起两年前。她去山下帮助村里的村民过冬,天寒地冻,她孤身一人在院落中赏雪。
天地茫茫,仿佛只有她一人在这寂寥的村庄里等着黑夜过去。
站了一会儿,雪落满了双肩又化开。她的内力护体,并不畏惧寒冷。
忽然,她听到远处的雪地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苏青简心中疑惑,这村中的人为了将过冬的食物埋在地窖里,忙了一夜,怎会有人还能有力气出来行走?
024就惯着她
苏青简推开院门走了出去,远远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时候,他还叫白裕辰。
这寂寥的天地只因为这一人仿佛一下子被点亮了。她飞跑了过去,欢喜地扑进了他的怀里。他周身的雪花飞起,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白哥哥,你怎么来了?”她听到自己雀跃的声音。
他抱着她,身体虽是冷的,但心却是热的。
“阿简,山上的梅花开来。你日日来给它浇水,这盛放的第一株,我想带给你看。”他像是变戏法一般从怀里取出了一株红梅。
这山路陡峭,他一路跌跌撞撞下来。腿上和身上都沾了不少的雪,可这一株梅花却好好的。还沾染着他的体温。
苏青简凑过去闻了闻,觉得那是她闻过的最香的花。
可如今呢?寒梅怒放,没有雪,也没有他。她曾在四哥的话本里读到一句诗: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
当时她觉得这些人不可理喻,花瓣凋零也要伤春悲秋。事到如今,她才能感受到这一份酸楚。
正当感慨,纪长希那张欠扁的脸忽然凑到了她面前:“老妹啊,鸡舍起好了。你快去看看吧,二哥出手,那可真叫一个鬼斧神工。”
苏青简扶着剑随纪长希大步走了过去。借着月光,苏青简瞧见了墙脚下的鸡舍。她捂着眼睛倒退了一步,低呼:“二哥,我怎么觉得有圣光照着我的眼睛了!”
纪长希拢着袖子啧啧赞叹道:“你看看,光是个鸡舍就足以让这里蓬荜生辉。”
苏青简凑过去仔细瞧了瞧。二哥果然是匠心独运,居然还在鸡舍的墙上雕了花。也不知哪里弄来的白浆,将鸡舍装饰得堪称是富丽堂皇!让人不由得生出一种人不如鸡的自卑感。
而那破损的墙壁上,也是雕出了一个美轮美奂的花窗。雕栏玉砌,瞬间将玉明殿俭朴的外貌提升了几个档次。
苏青简一把抱住了二哥的胳膊:“二哥,你看你这一双手,那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啊。我最近有个宅子,你看看能不能——”
二哥负手道:“不能!”
“为什么?!”
纪长希探头道:“正所谓没有天上掉馅儿饼的事,二哥这手艺。就造这么一鸡舍,在外面都得收个百十两,何况是打点一所宅子了。”
“咱们可是亲师兄妹啊!”
苏青简这位二师兄虽然嘴笨,平日里不说话,但一开口就差点噎死了苏青简:“亲兄妹,明算账。”
苏青简掐指算了算自己这点微薄的俸禄,怎么着也不够二哥塞牙缝的,便讨好地凑过去:“那二哥你有什么事儿是我能办的,我帮你办。”
“倒还真有一桩事儿。”二师兄负手踱了几步,指了指西南角,“我爹在宫中有一位故交,如今住在冷宫之中。生活凄苦,你若是有机会,可以去看看她。这宫中不怕身份微贱,只怕孤家寡人。你哪怕是什么也不说,但只要能去看看,也能让她过得不至于那么辛苦。”
苏青简和纪长希立刻挤了过来,眼巴巴等着二师兄说故事。
他瞧了他们一眼,平日里最怕这些师弟妹们闹腾。索性便都告诉了他们。
原来二师兄的父亲是汝阳王邵明,但母妃身份微贱。在宫中的日子也可想而知。那时候有一位嬷嬷颇为照拂他。可后来这位嬷嬷不知犯了什么事,被打入了冷宫。汝阳王当时人微言轻,无力搭救。
后来他出宫开府,又成了王爷去了封地,这里的事情就更顾不上了。现在二师兄邵一泓回来了,汝阳王特意嘱托他要来报这恩情。可他初来乍到,宫中也不认识什么人,想要找人也是大海捞针,所以想到了苏青简和纪长希。
“这个嬷嬷叫什么名字?”
“听我父王说,好像是叫翠雪。”
苏青简点了点头:“行吧,有机会我一定帮你去找。”二师兄笑了笑,轻轻揉了揉苏青简的头:“乖。”
纪长希也把头伸了过来:“二哥,我也要揉。”二师兄又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纪长希的头。
看着他一脸满足的模样,苏青简简直想请二师兄再给他造个狗舍……
翌日清晨,苏青简和纪长希轮值结束便回到了家中。玉明殿内的宫人们早起进进出出,一见到那墙脚的鸡舍,纷纷捂住了眼睛。
如此散发着耀目光辉的鸡舍,简直是见所未见。
邵承玉看着那精雕细琢,匠心独运的鸡舍,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命人拆掉它。
这还没完,轮到苏青简当值。她还特意抓了两只鸡过来丢进了鸡舍养着。邵承玉依旧是一声不吭地忍了。
若是旁人来他宫中问起来,他也只是说这是他自己养的。
苏青简闹腾了半天,见邵承玉这么沉得住气,不由得有些气馁。她郁闷地踢了踢蹲在地上躲懒的纪长希:“没劲透了。”
纪长希也唉声叹息道:“可不是么。这中郎将忒没劲了。我本以为宫里这么多莺莺燕燕吧,可是光看着不能碰,真是没劲。”
“这种歪心思你就别动了。我问你,你觉不觉得这玉明殿怪怪的?”
纪长希瞧了一眼不远处正悠闲地踱着步子,是不是捉两条虫的鸡,点了点头。
“你说会不会是有人监视着十四殿下,所以他连话都不跟我说?”
“这我就说不准了。指不定人家就是逗你玩儿。你以前那么容易上钩,他也乐得开心。你现在闹脾气,他懒得烦,就不理你了。”
话音刚落屁股上又挨了一脚。苏青简气呼呼蹲在地上拔着院子里的草,气着气着又伤心起来:“三哥,我觉得我跟他,可能真的结束了。只是我还留存着幻想,可人家那头早就断了。”
纪长希听这话语气不对,一转头就见苏青简红了眼眶。他顿时有些慌乱,连忙挡住了她的脸:“别别别,你别哭啊。我最怕人哭了。要不然过两天晚上执勤的时候,你偷偷溜他屋子里去问个究竟?”
“我这样闹来闹去,在他眼里就是个笑话。还不嫌丢人啊。”苏青简抽抽搭搭地回答道。
“好了好了,那就别想他了。你看咱们要做的事情可多呢,其一,师父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其二,二师兄还托付你照顾那个嬷嬷呢。”
苏青简想了想,像是努力说服自己:“也对,我很忙,我没空想这些事情!”她说着站起身,振作起了精神。
而玉明殿中,这些话一字不落进了邵承玉的耳朵里。他叹了口气,搁下了手中的笔。
书桌上摊开着一张宣纸,笔墨香中,一副画徐徐展开。画中是一株含苞待放的梅树,梅树下蹲着一名身披盔甲的少女。女子哭红了眼睛,她眼前的人正温柔地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
非是不痛心,是不能。
又是一天过去,苏青简换了盔甲向宫门走去。刚走到一半,忽然想起答应二哥的事情。便又折了回去。
纪长希见她往回走,便叫住了她:“你这是去做什么?”
“我去冷宫。”苏青简大略道了一句。纪长希想这冷宫里八成都是些疯女人,他去见了也没劲。熬了一天了,总得出去舒坦舒坦,便同苏青简道了别。
皇城之中门禁森严,换了防的士兵本该就此离去。但苏青简是中郎将,加上又是女子。宫中认识她的人便都未加阻拦。
她事先打听过冷宫的位置,所以找起来也不费劲。
这冷宫果然是和其他地方更不一样,别的宫里如今都烧着炭,暖烘烘的。可冷宫里却凄凄冷冷,一走进去除了身上,连心都要跟着冷下来。
此时此刻,冷宫里的女人都缩在屋子里不肯出来。苏青简四下瞧了瞧,终于看见了一个躲在门口挡风的小太监。于是走了过去:“这位公公,可否烦请告知,这宫中可有一位叫翠雪的嬷嬷?”
小太监冻得发抖,见有人来,连眼皮也不抬。苏青简想了想,纪长希告诉过她,宫中做任何事都要使银子。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碎银锭子塞进了小太监的手里。
小太监这才抖抖索索站了起来:“这儿人这么多,我哪儿知道。有没有更多的线索?”
“听说是先帝时候的嬷嬷。曾经伺候过当今的汝阳王,后来犯了事儿被罚来了这里。”
“先帝时候的嬷嬷?那不早就老死了——”小太监忽然顿住了,看怪物一样看着苏青简,“你不会是说那个老怪物吧?”
苏青简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不过掐指一算,这嬷嬷年纪还真是不小了。没有九十也有八十了。人活没活着还是个问题。
“烦请公公给带了路。”
小太监又坐了下去,手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