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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面时,王文发现先鸿霞面有得意色,王文知道事情有进展,连忙笑问:
“鸿霞,有好消息?”
先鸿霞点点头:“文翰,我已经争取到一个人,此人名叫史大川,也是副官,
我们俩交情甚好。如此一来,办事就容易些了。”
王文兴奋得直搓手:“鸿霞,真是太好了。”
王文此番来津,主要是把那瓶药交给先鸿霞,再了解一下事情的进展情况。听
先鸿霞如此一说,他自觉此行不虚。
与王文接过头,先鸿霞就急匆匆回到了石公馆。
他先将药瓶小心地藏好,随后来到了史大川的房间里。
在五个副官中,先鸿霞与史大川最为接近,算得上是好朋友了,此人对石友三
的刻薄寡恩颇为不满,暗底里牢骚甚多,他早就不想在石友三手下干了。
此时,二人看看左右无人,连忙抓紧时间互通声气。
先鸿霞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然后悄声说:“大川,我们总算能为民除害,
为国锄奸了。可是,什么时机最合适呢?
史大川黝黑的脸上现出一层焦虑:“鸿霞,我想啊,在这里动手顾虑太多,即
使是得了手,也不容易逃出去。最好是咱们俩能同时跟他出去,那样就好动手了。”
先鸿霞又狠命抽了一口烟:“那贺参谋呢?”
史大川不屑地哼了一声:“那小子,咱们两个还对付不了吗?再说了,这种见
风使舵的人一见石某躺下了,还会为他卖命吗。”
先鸿霞沉思了一会儿,说:“这个办法甚好,可是咱们就掌握不了主动,只能
干等了。”
史大川也担心等待时间过长,夜长梦多,露出破绽。他皱了皱了眉头:
“那该怎么办?”
先鸿霞猛地将手中的烟蒂拧灭,他又趴在窗日往两旁看了看,四周没有人。
先鸿霞回转身,两眼紧盯着史大川,压低嗓音说:“咱们把做饭的老褚拉过来。
如果能把他给说通了,在饭里下点药,这样就容易得手了。”
史大川吃了一惊:“这样行吗?”
先鸿霞肯定地点点头:“绝对行!我先前旁敲侧击地跟老褚说过,他有点动心。”
史大川点点头,他知道肯定是先鸿霞许给老褚好处了,他才会“动心”。
先鸿霞又道:“正好他们那边给了我一瓶什么药,据说药性极为厉害。”
史大川又点点头:“那就争取说服老褚吧。”
第二天一早,先鸿霞来到三益成,将与史大川商议之事告诉王文。王文听后甚
是高兴,旋即返回北平,向陈恭澍、白世维汇报。陈、白二人心下都甚是欢喜,夸
赞了一番先鸿霞。王文又道:“对了,三益成的管事刘兆南帮了不少忙。事成之后,
我们也该对他意思意思。”
白世维心中有些不安:“这人知道我们的事情太多了。不大好吧?”
陈恭澍也是这个意思,但这个问题目前还顾不上考虑。他岔开话头,说道:
“文翰兄,我在林会计那儿挪了两千块钱,你去天津时随身带上,先鸿霞他们可能
有需要钱的地方。”
白世维接了一句:“如果老褚肯干的话,那就更用得着钱了。”陈恭澍含笑点
头:“你再转告先鸿霞,务必注意自身安全。”王文点点头:“先鸿霞很有点儿干
劲。他说万一到了紧要关头,他就硬干了,拼个你死我活。”
陈恭澍打断了王文的话头:“万万不可如此。绝不能白白地去送死。”
王文郑重地点点头,说:“恭澍兄,世维兄,我此番赴津,三四天就回来。你
们就静候佳音吧。”
王文到天津后的第二天早晨,就与先鸿霞在老地方三益成碰面。
先鸿霞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文翰,石友三这时候还没起床,我是向贺参谋
请了一个小时的假,才抽身出来的。”
王文忙道:“老褚的事怎么样了?”
先鸿霞说,“老褚已经答应在饭菜里动手脚了。我承诺他事成之后,替他凑点
本钱开个小饭馆。”
王文答道:“我们决不亏负他就是了。”又道:“鸿霞,我给你的那瓶药毒性
极大,人吃下去,两三分钟就能致命,你跟老褚说清楚,我们的目标只有石友三一
人,万万不可放在锅里,毒死一群人。那样我们就不好交差了。”
先鸿霞慎重地说:“我和老褚商量一下,放到石友三最爱吃、最常吃的菜里。”
王文想想还有什么未提到之处,过了一会儿,他又嘱咐道:“瓶里的药只能用
一次。用过之后,空瓶子万万不要随手一丢,最好是打碎了扔到阴沟里,免得留下
痕迹。”
先鸿霞道:“我记住了。”
快九点了,先鸿霞忙着要走,以免石友三起疑。
王文将先鸿霞送出门外,他低声问道:“鸿霞,这次我带了点钱来,你们如果
要用,现在就带回去。”
先鸿霞摇摇头:“文翰,就是需要,我也不能带钱回去呀。”
王文明白先鸿霞的苦衷,他又问:“鸿霞,我们什么时候再碰头?”
先鸿霞想了一想,说:“如果可能的话,我明日此时带着史副官来这儿,要是
环境不允许,就改在后天早上。真是办不到的话,我也会打电话来。”
王文紧紧地握了握先鸿霞的手:“鸿霞,一切拜托了。”
先鸿霞点点头匆匆地走了。
一阵寒风吹来,王文打了个哆嗦,他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衣,连长衫也
忘了披上,他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猛然一抬头,他看见刘兆南站在屋檐下
冲自己笑,王文向他点点头。
忽然,王文想起来自己还带着两千块钱,心里有点不放心,他叫住刘兆南:
“刘管事,我有点钱,先存在你柜上。”
刘兆南满脸堆笑:“没问题。”
这一天,一直是阴沉沉的,到了傍晚,竟飘飘悠悠地下起雪来。
王文已经在屋子里窝了一天了,他觉得很是憋气,可是又没心情到外面去走走。
夜渐渐地深了,王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外面一直有人进进出出,
他心下起疑,决意出去看看。
西厢房里,灯光摇曳,人影幢幢,里面传出搓麻将的声音。隐隐然还有刘兆南
的声音。
王文放了心:原来是在赌钱。
这一夜,王文一直睡不实在,说不清为什么,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与王文分手之后,先鸿霞就急忙赶回石公馆与史大川商议具体事宜。
先鸿霞说:“大川,咱们就用毒攻,不会太费事的。”
史大川仍有几分紧张:“鸿霞,刚才我看见老褚买菜回来,你快去将药给他。”
先鸿霞笑了一笑,转身到厨房那边去了。
一见先鸿霞,老褚一张老脸就笑开了花。这可是他的财神爷呀。石友三这么抠
门,他老褚干了这么多年也没捞到什么好处。他早就不想干了。老天有眼,让他赶
上这么个好机会。至于石友三是死是活,他才管不着呢。只要他这么一做手脚,石
友三就会一命呜呼,他就拿着钱,回老家开个饭馆,过一过当老板的瘾。
先鸿霞拿出贴身藏着的药瓶,交给了老褚。
老褚伸手接过来,撩起围裙,藏在了口袋里。他神情紧张,下意识地朝四周看
了看。一看没人,老褚放了心,开口说道:“先副官,您放心。只要他点出菜来,
我就给他下上药。要是今天趁手,我今天就干。”
先鸿霞拍了拍老褚的肩膀:“老褚,看不出你这么有种,你放心,事成之后,
亏待不了你。”
老褚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从厨房里出来,先鸿霞来到了侍从室。几个副官都在,他不便与史大川说话。
史大川询问地望着先鸿霞。先鸿霞微微一点头,意思是事情已经办妥了。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会心。
日本租界内的秋田街上东头,有一片深宅大院,其中一所房屋高大,院子宽大,
大门外的街上冷冷清清,不见行人,临街是高墙,黑漆大门紧闭着,但宅子里人声
喧杂,十分热闹,灯光从门缝射到街上,留下一道白线。
这就是石友三的住宅。
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候,石友三坐在饭厅里的藤椅上,头向后仰靠在椅背上,
让三姨太给他捶肩膀。三姨太的胖胖的小手敲在身上,特别舒服,石友三眯上眼:
他妈的,人活着就是好!
他不喜欢读什么诗词,酸溜溜的,让人腻歪。但他记住了李白的诗句:
“人生得意须尽欢”,老李说的就是好!什么忠孝节义?
全是狗屁!人活着就是为了尽欢,而要尽欢又必须有钱有势,而要有权,在这
个时代只能靠拳头,谁拳头硬谁就是大哥。他一当上兵就明白了这个“人生真理”。
而他当时孑然一身,一无所有,那怎么办?找靠山。
现在想来,他当时为了讨好冯玉祥而费的心力真是没有白费。冯玉祥赏识他,
最后提拔他为第六师师长,这是他人生的一大转折。正是由于自己握有兵权,1926
年国民军在南口战败时,阎锡山对他率兵投靠大为欢迎。而他不久就认识到阎锡山
势力远不及冯玉祥,不是长久的靠山,于是几个月后他又带兵回到冯玉祥部下。
1928 年蒋、桂、冯、阎四系联合进攻孙传芳和张作霖旧部,他带兵冲锋陷阵,
打了几次胜仗,蒋介石对他大为赞赏,甚至和他称兄道弟,他觉得很是荣幸。第二
年冯玉祥派他进驻襄樊观望蒋桂战争动态时,蒋介石派人联络,他就投靠了蒋介石。
蒋介石果然不亏待他,任命他为安徽省主席。
自此他与蒋介石结下了“不解之缘”。蒋介石派他攻打李宗仁、陈济棠,李、
陈二人许给他很多好处,于是他扣押了蒋的代表,又猛轰南京。接着又和冯、阎对
抗蒋介石。后来阎锡山失利,张学良又入关助蒋,他看情形势,又投靠了蒋介石。
1931 年他又脱离蒋介石,结果遭到蒋介石和张学良的夹攻,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