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轨之流,也常利用这块弹丸之地,在外国势力的庇护之下从事有害于中华民族的各
种勾当。
时值五月上旬,暖风吹得人晕乎乎的,只想睡觉,连那越来越近的炮声也下放
在心上了。已是上午九点多,街上的人仍很少,还都没起床吧。六国饭店里也只有
个别房客和零星的订房者在大厅和楼道中活动着。
一个穿着长马褂、头戴小瓜皮帽的人推开门走进大厅,走到柜台边,指了指夹
在腋下的蓝布包袱对里面的人说:“我叫应元勋,是应氏服装店掌柜,楼上张督军
要做两身衣服,我给送来。”里面的人递出一个铜牌,应掌柜接了,走到楼梯口交
给侍者。那侍者看了看点了点头,应掌柜就上去了。
他走到三楼231 房门前,敲了敲门,门先是打开一条缝,里面的人喝问一声:
“谁?”他应了一声:“是我,应元勋。”门开了,一个身着军服的人走了出来,
“跟我来!”
那着军服的人把应掌柜带到233 房门前,喊了一声:“报告!”只听屋里悉悉
索索响了一阵,接着是咯噔噔的皮鞋声到了门边,门接着打开了,一个穿着旗袍,
打扮得很是妖丽,满身香气的女人娇声娇气地说:“哟,应掌柜,做得真快啊,张
督军正等着穿呢!”
张督军从卧式沙发上抬起身,揉了揉瘦瘦的长方脸上的高翘的鼻头,又摸了摸
下巴颊下的一撮长毛,用嘶哑的声音说:“做好了吗?”应掌柜连连弯腰,“请督
军试试。”
这张督军就是张敬尧,不过实际上张敬尧已不再是督军了。他担任湖南督军是
在1918 年,那时他是段祺瑞手下的一员虎将。1918 年带兵攻下长沙,被任命为
湖南督军兼省长,那是他最荣耀、最威风的日子,过的真是皇帝一般的生活,山珍
海味,吃啥有啥,金银珠宝,应有尽应,部下投其所好,搜罗到十数名歌女,充盈
后庭,也算是三宫六院吧。湖南人骂他是“张毒”,他也知道,但满不在乎:“妈
巴羔子,毒就毒!能把老子怎样?”有的文人联名写信上告北平议会,他也没放在
心上:“议会怎么样?老子手里有兵,这年头谁管得了谁?”后来赵恒惕出兵,声
称讨伐他,他一开始就没把赵恒惕放在眼里,想当年入北洋新军,进保定军官学校,
担任北洋军的团长、旅长一直到师长,受袁大总统赏识,镇压孙中山、黄兴领导的
起义,什么仗没打过?什么世面没见过?
但他这一次却打了败仗,狼狈地逃离湖南,先是投靠吴佩孚、张宗昌,接着又
投奔张作霖,但吴佩孚、张宗昌先后失势了,张作霖也被日本人炸死了。看来那两
年的豪奢风光不会再现了。他审时度势,觉得日本人能给他富贵,于是投靠了日本
人。一开始也很不得意,只是个暗探中级头目,但很快机会来了。1933 年初,日
军以东三省为基地,出兵侵占热河省,并派小部队向长城各隘口进攻,准备在占领
长城各隘口后向华北大举进攻。而日本关东军副参谋长板垣征四郎则亲驻天津,用
重金收买北洋军阀集团的残余军官和失意政客以及一些地痞流氓,秘密组织华北伪
政权和地下武装,想控制华北,待日军打过来时,内外策应,相互配合,一举夺占
华北。也是他张敬尧时来运转,日本人看中了他,给他七百万元钱作活动经费,委
任他为“平津第二集团军总司令”,要他秘密潜入北平,搜罗旧部和其他失意者,
组织地下武装,在日军攻取平津时作为内应。
他带着几位心腹和大量金钱,秘密地到了北平,扮作巨商,化名为常石谷,住
进了六国饭店。他的部下仍叫他张督办,他也喜欢部下这样称呼,在湖南的两年威
福太令他难忘了!如今他又有了钱,又可以享受了,除了外出联络各色人物,就是
想着法子吃喝玩乐,到北平的第一天就包下了一个妓女,又叫部下将京城有名的应
氏西装店老板应元勋叫来,给他做两身西装。…… 应掌柜将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那个名叫瑶姐的妓女将西服拿起来,张敬尧已
脱下了外套,于是穿上西服,第一件挺合身,第二件却有点紧。应掌柜慌忙将第二
件西服接过来:“张督办,我拿回去重做。”张敬尧哼了一声。
应掌柜从楼上下来,在楼梯口接过侍者手中的铜牌,交给柜台里的管事,然后
低着头往门走外去,一个人从门外进来,恰巧撞在了他身上,他抬起头刚要发火,
对方早叫了起来:“哎,这不是应掌柜吗?你怎么到了这儿?”
应掌柜也马上转怒为笑:“哟,这不是郑大爷吗?您老……”郑大爷指了指旁
边的一个艳丽女郎,应掌柜马上会意了,笑着连连点头。
这个郑大爷正是王天木,旁边的女郎就是飞龙小姐,后面的“跟班”是白世维。
那天晚上,王天木带着飞龙小姐以日本大仓株式会社的名义,住进了六国饭店
二楼。当时已到了后半夜,四周一片沉寂,要进行侦察是不可能的,只好气闷地进
了房间,关上门。王天木真的讲义气,他让飞龙小姐睡在大床上,自己和衣在沙发
上过了一夜——应该说是半夜。
王天木醒来时天已大亮,飞龙小姐还在床上酣睡着,王夭木看见飞龙的红扑扑
的脸庞,心里不知怎么的起了一种怜惜之情,十七八岁,和他女儿年龄差不多啊。
他将滑下的被子替飞龙小姐盖好,定了定神,简单地梳了几下头发,就匆匆地开门
下楼去,郑介民的话他记得十分清楚:“蒋校长严命……
七天时间……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王天木走到柜台前,那管事正坐在椅子上惬意地剔着牙齿,王天木问:
“掌柜的,我有一个同事要来这儿,你查一查登记簿,看看他到底来没来?
我同事叫张……”王天木话未说完,管事的早将登记簿扔了出来。王天木拿过
来,来回翻了三遍,没有,甚至连姓张的都没有。
王天木感到很失望,垂头丧气地上楼。这时一个人擦身而过,把王天木吓了一
跳,他抬起头来,那人已往上去了。王天木看了那人背影,很熟悉,似乎在什么地
方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王天木想过一天就退出六国饭店,谁知第二天一大早陈恭澍就敲响了他住的115
房的门。王天木睡眼惺松地打开门,见是陈恭澍,吃了一惊。陈恭澍有意无意地瞥
了一眼屋里,沙发上一条毛毯揉成一团,床上飞龙小姐仍在甜甜地睡着。
“什么事?”王天木有点紧张地问。
“郑处长已获得准确消息,张敬尧的确住在六国饭店。现在关键是查明他住在
哪一层哪一房间。”
“住在六国饭店?”王天木脑子很快地转了一圈。“想起来了,昨天我在楼梯
上见到的那个人像是赵庭贵,他当过张敬尧的参谋长,以后一直跟着他。那个人如
果真是赵庭贵,那张敬尧真有可能住在六国饭店。”可登记簿上怎么没有他的名字
呢?“对,一定是用了化名!这老匹夫,可真够狡猾的!”
这时飞龙小姐已经醒了,从床上下来,看见陈恭澍似乎很不好意思,飞红了脸。
陈恭澍装作没看见,继续说:“我昨天和白世维一起侦察了东交民巷,地形、道路
我都记下来了,干完后可以安全撤退。”
王天木却注意到了飞龙小姐的表情,笑着说:“那弟妹还要当几天郑太太了!
不过,老弟,你尽管放心,你老哥虽没有关云长的勇气,关云长的义气倒是有的!”
王天木决定到北长安街十八号,和陈恭澍等人将整个计划全盘布置好。
行动时人不能太多,不能用炸弹,只能用手枪或者刀,事情要干得很隐密,不
能惊动太多人,更不能惊动日本人。白世维精通武术,身手敏捷,愿意担任行动人
员。于是白世维就扮成王天木的跟班,也住进六国饭店,王天木带着白世维、飞龙
小姐回六国饭店,刚巧在门口撞见了应掌柜。
王天木和应掌柜比较熟,因为应氏西装在京城很有名,王天木也经常到那儿订
做衣服。加之王天木出手大方,应掌柜对王天木印象很深,不过他不知道王天木的
真名,所以喊王天木叫“郑大爷。”
应掌柜用手掌在下巴颏右面比划了一下,有点神秘地说:“他订做两件西装,
我给送来。”
“他?”王天木脑子里一闪,想起了郑介民交待的话:“张敬尧最典型的特征
是下巴上有一绺胡须,号称麒麟须,”他刚要问个清楚,但马上忍住了,向四周看
了看,他怕给张敬尧的亲随听到,引起怀疑,打草惊蛇,如果张敬尧加强防备或者
干脆逃之夭夭,那一切计划都要化为泡影了。
这时应掌柜已走出门外,上了一辆黄包车。
应掌柜早上起来,匆匆地吃了饭,将裁剪刀、烙铁等家伙乱堆满案板,从案板
头的蓝布包里取出那件张督办嫌小的西服,看了看,摇了摇头,刚要拿起剪刀,外
面响起了敲门声。
应掌柜将西服胡乱往案板上一放,忙忙地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的正
是昨天中午在六国饭店遇到的郑大爷,后面的一个青年身材魁悟,穿着淡灰色西装,
两只眼睛凛凛生光。
“请进,请进,郑大爷。这位是……”
“这是我的跟班。”
应掌柜在前头带路,一边走一边说:“郑大爷,您老要是想添衣服,得等几天
了,我得赶一件衣服,”回过头来,压低声音,“是张督办要的,很急,他最近几
天就要去天津,所以……”
郑大爷神色动了一下,这时已到了屋里,应掌柜拿起案板上的那件西服,比划
着给郑大爷看,“啧啧,张督办真是发福,这么宽大的西装竟嫌窄。”
郑大爷似乎很随便地问:“张督办也住六国饭店?”应掌柜放下西服,“张督
办可能又发了,带好多副官,连开三个房间。唉!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