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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的时候他们一起到湖边钓鱼,严冬还能用鸡肠钓到小龙虾,整桶拿到厨房去,用中式的方法一锅炒了,再端回房间跟青青一起吃。她嗜辣,平时却因为养生和场合等各种条条框框的限制很少能吃到,这样的偷食让她觉得很过瘾。
下雨时两人就依偎着坐在屋檐下听雨,青青的牛津腔字正腔圆,有时念书给他听,也像情人间的呢喃低语。
他陪她读书,陪她跑步,陪她逛街shopping,陪她到手工定制衣服的作坊去,把她画册里的得意之作呈现出来……到了夜里他又在床笫间给她最热烈的拥吻和温柔的进击,吻她美丽诱人的曲线,也吻她残缺萎缩的伤腿。
他是她的近身安全官,也是她最完美的情郎。
由夜里的缠绵悱恻,到早晨相拥着醒来,日子周而复始,倘若青青愿意,这样的生活也许可以永远继续下去。
然而他们都很清楚这样的甜蜜幸福都是偷来的,迟早有终结的一天。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青青的生母病危,这次由不得她不走了。
严冬没想到她的母亲还健在,但他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刀山火海也要陪她一起去面对。
青青拉了拉他西服的领子,轻笑道:“放松一点,这回我没打算丢下你。”
“我学过战略追踪,你就算丢下我,我也会跟过去。”
她眼里有一抹忧郁:“我不想连累你。”
“已经连累了,是我心甘情愿的。”
青青抱住他:“那你答应我,不许逞强,经过滇缅公路之后,所有的事都要听我的。”
这一点上,她不允许他有保留。
“好。”
青青回国的事有专人负责,严冬的职权被架空。但青青提到滇缅公路时,他已想到他们不会直飞仰光,而是由云南西北腹地进入缅北地区。
吉普车一路颠簸,跨过最湍急的河流和最险要的山峰后,青青问坐在身旁的严冬道:“是不是觉得奇怪,我竟然舍近求远,还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到缅北这边来?”
严冬其实并不觉得奇怪,她行事一向有她的理由。
青青看向车外咫尺之遥的万丈悬崖,淡淡地说:“因为我的家本来就在这里,我不是莫笃的亲生女。”
见严冬变了脸色,她继续道:“没想到是不是?我是缅北望族家的女儿,还在摇篮的时候就被送给莫家做女儿以示亲好的决心。说白了,就是一个工具。”
她没有感受过多少家庭的温暖,世上唯一真正牵挂她的,就只有如今病危的亲生母亲。
她看一眼眉头深锁的严冬——嗯,现在大概还有这个男人。
71。第71章
他果然握住她的手; 沉声道:“以后我会保护你。”
他一再强调这一点,算是他们两个人的誓言。
边境小镇畹町; 一河之隔就是缅北棒赛; 莫青青一行在此做短暂停留。
山明水秀间; 暗潮汹涌。缅北方面不让青青身边几位熟面孔入境; 她大方表示同意,但也很坚决地说:“严冬是我的近身安全官; 由我私人向第三方安保公司雇佣,跟仰光那边没有任何勾连。你们不让我带其他人可以; 但必须让我带上他。”
对方考虑再三才答应。
回自己出生的家族一趟,竟然还被这样刁难。
严冬愈发能体会她人生中如履薄冰的艰难。
然而到了目的地,外人仍然不被允许接近吴家的大屋。青青已经换上克钦族的传统民族服饰,抱歉地对严冬笑道:“看来你只能在这里等我了; 不用太担心; 我还有利用价值; 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说好让我保护你,你一个人去; 我留在这里又起得了什么作用?”
她轻捧他的脸:“知道你在等; 我就不会让自己出事。其实之前说让你听我的,也就是说说,到了这里; 我们都得听别人的。”
身不由己。
“青青……”
“三天以后; 镇上要过节; 晚上也很热闹。如果我没遇到什么意外; 一定可以出门。到时候我们就在镇中心碰头,好吗?”
这样大费周章,她也只能待上三天而已吗?
“好,那我们不见不散。”
严冬怀揣满满的不安,目送青青回到她自己的家。
接下来三天,没有任何消息。这种滋味太难受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有好几次,他想悄悄潜入吴家去看看,凭他的本事,不是做不到。但只要走到镇上,看见居民们满心期待地准备过节用的装饰和用品,他就想起跟青青的约定,又重新冷静下来。
他应该相信她,她聪明而坚毅,一定有办法保护自己。
好不容易捱到第三天夜里,镇上到处灯火通明,临近街镇的百姓也赶来参与,比的是燃放各个街镇队伍制造的热气球,能腾空飞远的,就预示着好兆头。
人潮汹涌,火从天降,这样的场面比想象中更热闹也更容易失控。严冬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始终没有看到青青的身影,心跳不由急速加快,怕她在家里出了状况,又怕她在这种到处是火药和爆炸物的环境里遇到危险。
直到最后一个热气球被点燃,青青仍然没有出现。那个气球没有成功升空,始终在人们头顶徘徊,照规矩,被旁边严阵以待的消防员用高压水枪扑灭。
严冬的心情也像被这冷水浇个透顶。看来真的有必要潜进吴家大屋里去看看青青的情况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燃放热气球的位置被空出来,有人搭起临时的高台,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台上,不是莫青青又是谁?
她依然一瘸一拐,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表情坚定而自信,在简单介绍自己是谁之后,得到排山倒海的欢呼和拥戴。
假如真如她所说,她只是政治工具,那么这一刻,工具的意义已经显现得非常清楚了——尤其在她发表了那样慷慨激昂的演讲之后。
严冬愣在原地,身后已经被枪口抵住,来人用英文对他说:“跟我们走。”
他被仰光方面的人带走,对方显然对他的身份和跟青青的关系十分了解,问得毫不避讳:“听说你是她的情人?”
严冬只当没听到。
额际又多了把枪,他这辈子没这样频繁地被人拿枪指着,忽然就恼了,徒手卸了对方的手、枪,但马上有十几条步、枪又瞄准了他。
他笑了笑:“你们想干什么,直接说吧。”
发色灰白的中年人说:“你倒是很痛快,也很勇敢,难怪她愿意信任你。”
严冬想起青青的婚约,大她二十多岁的男人,说不定就是眼前这位。
对方也察觉了,挺直腰板似感慨地说:“我是她未来的丈夫,她也不肯信任我。”
这个示威的方式很低劣,严冬冷笑了一下:“她不会嫁给你的。”
“正好,我也不想娶她。婚姻只是连横之计,你是中国人吧,不可能不懂的。只要她不坏我们的事,这桩婚姻不成也无所谓。”
“你们希望我去说服她?”
“不用,你只要带她离开边境就可以了。以后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严冬蹙眉:“离开?”
“嗯,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她一心控制这个国家,利用老莫笃留给她的威望和财富,以及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包括你在内。”
不,她只是不想颠沛流离,摆脱被当作木偶般操纵的人生。
可惜这样的辩解严冬不会说给不相干的人听,就当他是被利用的,也无所谓。
但带她离开,他是愿意的。民主或许不是这个国家的出路,但他可以是她的出路。
有他在,她不需要再用这么极端的方法来保护自己。
…
青青的生母病危,在了却见女儿最后一面的夙愿之后撒手人寰。
在她的葬礼上,严冬重新见到了青青,就像他们第一次在舞会上正式相见时那样,她仍是全场核心。
见到严冬,她眼里有惊讶一闪而过,压低声音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笑笑:“我不是你的近身安全官吗?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以不在场?”
她回家其实形同遭受软禁,直到在集会上抛头露面之后,才享有一点有限的自由。但即便她连这一点自由都没有,仰光方面也有办法把他送进吴家大门,重新回到她身边。
她刚刚经历了丧母之痛,有亲近的人陪在身边当然最好,谁不想在脆弱的时候有肩膀可以依靠?然而青青却说:“你不该来的,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没错,我是要走的,但不是我一个人,而是带上你一起。”
青青声音里有丝怅然:“我恐怕走不了了。”
“那我就陪着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不在乎她留下是因为野心还是其他迫不得已的理由。
他们像以前那样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但周遭戒备森严,每天有数不清的陌生人登门拜访,他们再也回不到当初相依相偎看云卷云舒的日子。
严冬一直在找机会带她离开,军政府那边已经为他们出境铺好了路,只等青青点头。
但观察那么多天,严冬也知道她不太可能同意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只能想另外的办法。
正好她母亲娘家来治丧的人要回家,她亲自送他们一段,回来时由严冬开车,整个车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青青看着窗外崎岖的山路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里不是回吴家的路。”
“没有走错。”严冬淡定地坚持,“你不能再回去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青青不领情,语气森然:“停车。”
严冬依然故我地掌控方向盘,不理会她的指示。
“我叫你停车!”
车子越开越远,崇山峻岭背后就是另一个世界。
他又绕过一个弯道,感觉后背被枪口抵住。
他为她挑选的那把小巧玲珑的陶鲁斯,她一直随身带着,第一次拉栓上膛,枪口就对准了他。
他在人迹罕至的半山腰将车停下,两个人都从车上下来,她的枪口不偏不倚仍然对准他的眉心。
“我不是开玩笑。”青青道,“只是我真没想到,连你也背叛我。”
“我没有。”严冬目光萧索,“青青,我只想保护你。”
“保护?”她轻蔑一笑,“是保护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