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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晼扭过头,又对萧南介绍道。
侯郡君?姓侯,诰封为四品郡君?
萧南双眸一闪,脑中顿时闪现出面前女子的资料:唔,姓侯,夫君是太子千牛。还姓贺兰,定是侯君集的女儿、贺兰楚石的娘子侯澄。
萧南打量侯澄的同时。对方也在观察她。
见萧南眼中亮光一闪,侯澄便知道对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笑盈盈的敛衽行礼,“儿侯澄见过襄城郡主。”
“侯郡君无须多礼。”
萧南微微颔首,权作回礼。
“呵呵,儿小字阿澄,若郡主不弃,直接唤儿阿澄即可。”
侯郡君是将门虎女,夫家也是武将。所以她的性子也极为直率,见了萧南也并不扭捏作态。
当然,这也不排除她想与萧南交好的迫切心情。
萧南不动声色,从善如流的笑道:“好呀,我小字乔木。你既是阿晼的好友,也同她一起唤我乔木吧。”
“……”侯郡君犹豫了下。多少还有些顾忌。
阿晼性子直率,看不惯她们这么客客气气的样子,一手拉着侯郡君的手、一手拉着萧南,最后交叠在一起。爽快的说:“乔木说的是,你们都是我的好友,那咱们也都是朋友,朋友间哪这么多的客套?!”
时下风气极正,圣人跟臣子都亲如家人,所谓的尊卑并不明显。
侯郡君也被说动了,忙笑着点头,“嗯,阿晼说的是。”
转过头,看向萧南,试着唤了声,“乔木!”
萧南立刻应了一声,随即也回了一句,“阿澄!”
“呵呵,这才对嘛!咱们又不是那些眼高于顶的士族女,”阿晼说了一半便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忙对萧南道歉:“那啥,乔木,我、我可不是说你呀。”
她怎么忘了萧南也是江左世家女,如今又是崔氏高门妇?!
该死,真该死!
萧南见阿晼一脸懊悔的样子,拿手拍了她肩膀一记,正色道:“行啦,我知道你不是说我。不过我还真要提醒你一句,你这性子也该改改了,口无遮拦的,咱们姐们间倒也无妨,可若换了外人,人家岂不怪你?!”
阿晼自知失言,也不敢辩驳,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萧南原本还板着脸,这会儿见她一脸讨好的样子,也撑不住笑起来。
这时,偏殿里的人越来越多。
萧南发现,来的这些人虽都是朝廷四品以上的命妇,但因出身和丈夫的官职,分成了好几个群体:第一种,便是像萧南、阿晼这样的皇亲国戚,而这个群体里,也分为几种——朝廷勋贵、传统士族以及新晋世家。
这一群人因构成复杂,所以没有固定的成员,大多是见了相熟的人便凑在一起聊聊,谈论的也多是游乐、宴请、衣饰、门荫之类的话。
表面看似一团和气,实则没有太强的凝聚力。
但有一点,这群命妇的品级都很高,且对朝中、后宫的大事都非常关注。
第二种,是纯粹的士族女眷♀群人呢,也有很大的特点,一是人数少,二是品级普遍低。
这些人往往自持出身高贵,很排斥那些没底蕴的暴发新贵,甚至皇族也不放在眼里。
时常凑在一起说一些高深莫测的话,其‘高雅’程度,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都听不懂。
但大多与朝事无关。
第三种呢,则是考科举或以才名被朝廷征辟的文官的家眷,她们的构成也很复杂,有勋贵之女,也有出身市井的平民,还有没落的士族。
这些人也有显著的特点,她们的品级不高不低,但其夫君大多都是朝中得用的实权人物,谈论的重点也多是家长里短、市井传说,偶尔也会涉及朝中事务。
“不过,乔木,这些人也有问题,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端着士族的架子,看谁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涅,家里连个能支撑门庭的人都没有。文不成、武不就,除了个姓氏,她们还有什么?表面说得冠冕堂皇,背地里为了银子不惜‘卖婚’……”
阿晼极看不惯那些士族,安静了一会儿后,还是忍不住的吐槽。
“可不是,整天把士族、庶族放在嘴里,死活不肯与寒门结亲。哼,谁稀罕呀。偌大一个家族,家主只做个五品小官儿,都不能门荫子孙,我就不信,这样的家族还能兴旺几年?!”
侯郡君也连声附和,看她激动的样子,估计她或者她夫君也曾经受过士族的轻视。
不过想来也是,侯君集在官场的名声不是太好,功勋也远没有那几位老国公高。贺兰家呢更是鲜卑族的后裔,在士族眼中彻底的‘胡儿’‘蛮夷’。
以士族的高傲,能看得起她们才怪。
“不过说起门荫,”侯郡君性子虽直率,但并不憨傻。她很清楚身边站着的这位既是皇亲又是士族,有些话她根本不能当着萧南的面儿说。
话头一转。侯郡君凑到萧南近旁,道:“崔相公对崔八郎君可有安排?我家郎君说,东宫千牛、千牛备身等职务尚有空缺,若八郎君……”
剩下的话。侯郡君并没有说透,不过,萧南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说实话,萧南确实打算帮崔幼伯弄个前程,而且目标也是太子那儿。
不过,却不是千牛或者千牛备身,这些毕竟是武职,以崔八的小体格儿,过去也只是个充数的料,根本谈不上什么前途。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做太子千牛,萧南也绝不会走侯家的路子。
这家、这家……太危险了。
当然,这话不能明说,毕竟侯郡君是好意,萧南可以不接受,但却不能不领情。
感激的笑了笑,萧南为难的说:“大舅也极欣赏八郎,并不在意八郎已逾龄。八郎若是去了东宫,前程自不必说。
只是,唉,我也不怕阿澄你笑话,我家郎君饱读诗书、文思敏捷,诗词歌赋更是信手拈来,唯、唯有弓马骑射弱了些……
大舅自不会嫌弃,更不用说还有贺兰将军帮忙,可、可我也不能让两位为了八郎太为难呀。”
萧南的意思很明白,崔八只是个文弱小书生,且又超了铨选的年龄,即使走后门勉强进了东宫,也只是个垫底的货,咱不能让他给东宫丢人呀。
侯郡君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失望,随即又笑道:“乔木太谦虚了,京城谁人不知崔家玉郎呀。当然,我也就这么一说,呵呵,乔木是大公主的爱女,有大公主在,谁也不会亏待了你们。”
萧南脸色微变,带着几分冷意道:“话也不能这么说,阿娘确实疼爱我,但阿娘时刻谨记皇后殿下的教诲,并不敢以权谋私,阿澄切不要乱言。”
侯郡君神色一僵,极不自然的笑了笑,掩饰住心底的不悦。
萧南眉头微蹙,这人,还真跟她父亲一个脾气。但凡有半点不如意就记仇,不可深交呀!
阿晼见气氛不对,忙打圆场,“好啦好啦,别说这些了,快看,皇后殿下的女官出来了,估计殿下要召见咱们了!”
“嗯,走吧!”
萧南很珍惜阿晼这个好友,也不想让她为难,便顺着话头应了一声。
侯郡君也发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忙扯出一抹笑,“好,走吧!”
那女官果然立在偏殿前,传达了皇后的懿旨,请诸命妇入正殿觐见。
话音方落,偏殿里的命妇们,纷纷整理衣冠、拿出最端庄的姿态,缓步跟女官进了正殿。
正殿,长孙氏头戴大珠花十二树凤冠,并两博鬓,身着深青色衣,朱红底儿翟文,领、褾、襈皆是朱红底儿织金云龙纹,朱红色的下裳,配朱红色大带,系白玉双佩,双手叠放双膝,跽坐在正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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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是门荫还是门荫?
一直以来,在萧南的心目中,长孙皇后都是个传奇女子。
萧南觉得,作为皇后,她大度,她恪守本分,并分外清醒的压制亲哥哥对朝政的影响力;
作为母亲,她慈爱,她理智又明理的教导每一个孩子,即使不是她所出的养女;
作为女人,她贤惠,她温柔,总是能不着痕迹的劝导夫君,并以女子的身份在由男人撰写的史书上留下了贤名……她,堪称完美的女人!
更不用说,萧南猜到长孙氏的重生或穿越的可能后,对她崇敬不已的同时,又多了几分敬畏。
此刻,那个被她幻想了无数次的传奇女子就坐在堂上,萧南忍不住好奇的打量着她。
但,当她真正看清身着华贵袆衣、神态自然端庄、目光澄澈睿智的中年美妇时,萧南惊奇的发现,面前这个女子已经不能单纯的用女人来定义。
上善若水!
猛不丁的,这四个字轰然砸入萧南的心底。
没错,长孙氏就像一池静谧的湖水,看似温柔无形,但却总能在和风细雨中慢慢改变着周围的人。
“乔木,你阿娘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你做得很好,我和圣人都很高兴。”
长孙氏的声音并不高,但任谁都不会忽略它。
萧南忙直起身子,笑道:“圣人和殿下喜欢就好,儿以前不懂事,让阿耶和阿娘操了不少心,也累得殿下为儿忧心,如今能为圣人和殿下做点儿事,儿心里很是欢愉。”
长孙氏见萧南言谈确比几个月前见面时稳重了许多,欣慰不已,别人不会知道她对这个孩子的看重,正是她的出生,才让她确信自己终于改变了丽质的命运。
这也是当年得到喜讯后,她为何会第一次不顾朝廷惯例。为萧南请封县主。
要知道那时二郎还没有登基,自己也不是皇后,太上皇更是看在宋国公的面子上才准了自己的请求。
不过,现在看来,萧南确实是个小盖,她竟间接的救了魏征,而且在长孙氏几乎要绝望的关键时刻。
武氏的出现,让长孙氏心惊不已。而青雀和高明的争斗,更让她忧心忡忡——她决不能重蹈过去的覆辙。
长孙氏不能让儿子们自相残杀,更不能让李唐江山落入外姓手中。
因为,对长孙氏而言,这李唐的江山是她与二郎共同拼搏的事业,为了江山的稳定长安,她连自己的亲兄长都压制了,更不用说一个毫无关系的外人了。
然而,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