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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确有话同你说。只不过,你当真做好准备了吗?”
素珍亦抬起头,然后循着他的视线向矮桌看去,径自伸手将吃食旁边的一只玉瓶握入手中,而后将它举在半空,任阳光将其穿透。
环抱着她的男子并未发出只言片语,但一双眸光却径自射在那玉瓶之上,仿若要将它看出个窟窿一般。
“刚刚,那南宫御来过了,和我说了一些事情,同时也留下了这样一只小瓶子。他说的事情令我悚然,但却是我最想知晓的,也是你不愿意告知我的。你知道他都对我说了些什么吗?”
素珍将那玉瓶握进掌心,冰凉润泽的瓶身被她手中的汗湿所浸润,显得有些黏腻不堪。
“他对我说,你与他同承一脉。堂堂天颂朝第一王爷,实则是前朝南帝的后裔,毋庸置疑。”
素珍缓声道,而后感觉到环抱着自己身躯的姬墨谦猛然震颤了一番。她眼神一暗,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发现不费吹灰之力。
“阿墨,你该清楚,他这样的话语我素来是不信的,哪怕句句真话我也可以让自己不去相信。但前提是你不会蒙骗于我,更不会隐瞒于我。你能做到吗?”
她捧起姬墨谦的面容,而后紧紧凝着他,一字一句,沉顿有致。
“你我所处的环境,不用我多言你也该清楚究竟如何。如此境地之下,若仍有猜忌,仍有欺瞒,而且还要从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口中知晓这些机要之事,敢问该如何坚持下去?
阿墨,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给我一个应答吗?”
“珍儿……”
姬墨谦低声呢喃,眸色如墨,无尽的波涛漩涡在期间此起彼伏,令素珍心头掠过一抹惊悸,但却并未退缩。
“他说得都是事实。”
半晌,眼前的男子吐露出几个字,而后垂下眼眸,再无声息。他的声音若有若无,宛若清风拂过我,无痕无迹,但却让一直悉心捕捉的素珍存入了耳廓。
“原来,都是真的。”
素珍闭了闭眼睛,而后睁开来,氤氲之色令她视线模糊,鼻尖微酸:
“难怪,身为兄长的皇上对你既重要又防,关键时刻根本不顾及你的性命。难怪身在无疆,虽然出事果决不留情,但却屡屡对南宫御网开一面。
难怪南宫老城主之于你的目光,总是错综复杂,却又满怀期待。难怪魏嬷嬷总是难以相信你会对她如此强硬,只为了一个我这样的一个女子。难怪,难怪……”
她缓缓笑开,望着眼前声息全无的男子,眼泪瞬间而下,砸在紫衣之上,静静晕润开来。
“原来,我爱的男子,不仅深受寒毒之苦,而且还****承受着诛心之痛。”
第一千零五十章 只要为你,我什么都愿意改
“内外皆是煎熬,得不到丝毫的解脱。十年光阴,能拖着这口气走到现在,你就是只妖。”
素珍径自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而后眨了眨眼,径自将眼前的水雾尽数消弭,以至于能够将眼前男子的面容看得真真切切。
“我自己也觉得甚是惊奇。”
姬墨谦沉声开口,嘴角泛起丝丝笑意,却好似如坠云梦,格外得不真实。或许旁人不知晓,但他自己却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次濒临危境之时自己这身子体现出来的强大生命力,哪怕最后都沦落为苟延残喘,也无法真真切切地了却残生。
或许这是苍天至于他的一种补偿,但更多时候,他觉得这都是一种试炼,比死亡还要悚然万倍的试炼。
十大酷刑,也不过如此。循环往复,令这一切永无尽头。
“呵呵,看来你心中早有这番领悟。如此苦楚却又不能糊涂以对,更加苦楚万分。而你居然还能将它们全都掩藏在心,每日还能正常度日,冷静以对,不得不让我心生寒意,亦是对你捉摸不透。”
素珍说道,眼底一片寂静,刚刚的激动昂然皆已消失殆尽。
“你可知那御公子是如何对我说的吗?他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并非能护佑我一生的良人。眼下的这些情况皆只是开始,只要跟随着你,日后必定黯然神伤。
虽然他说得直白,但细细想来,却并非毫无道理。眼下你我之间就因此有了分歧,而心中一直存着的疙瘩却是由旁人来解答,且这个旁人竟还是与咱们敌视相对的。久而久之,再深切铭刻的感情也是会日渐浅薄的吧。”
说到这里,她不禁低低笑着,鼻尖一酸,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在眼前呼之欲出,令她浑身到下不禁掠过一抹颤栗。
“你可知,当时他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的心中涌起了多少的彷徨不安。而当他告知我,你们之间存在的这一关系以及那件宫闱之中的惊天之秘,我对你是有怨的。
我怨憎你为何三缄其口,对我存有隐瞒。更怨你明知你我之间有多少人想使离间之计,却仍然令旁人钻了空子。将自己紧紧包裹,却还口口声声说要同我唇齿相依,我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谦王爷,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的言论甚是可笑吗?”
“所以,你准备如何?离开我吗?”
姬墨谦突然开口询问,眼底夹杂着狂风暴雨,眼神如霜似雪,令人胆战心惊。
“为何总是问我这个问题?我已经不止一次地重复着这个答案,你心中早已有数,不是吗?”
素珍脸上泛着啼笑皆非之色,话语亦是漾着酸涩之情:
“其实,该问这个问题的人,该是我才是。与你这样的状态,说不定哪一日就会弃我于不顾了,不是吗?”
“不,我不会。”
姬墨谦开口道,神色一如既往的坚定无虞,但此刻在素珍看来,却是极具讽刺。
“不,你必定会,一定会。为了你心中的锦绣河山,为了你心中的孺慕之情,为了过往的恩义情深,与我的相守,皆在其后,只怕你就算有心经营,也不过是力不从心。”
她抬起头,凝向那姬墨谦,声调渐渐转低,但却又猛然拔高,再无抑制:
“我为何会同你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为何还会对你动了感情。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不是一件好事,不是一件好事!……”
话音未落,手中的小玉瓶便被夺走。紧接着,瓶塞即开,缕缕摄魂夺魄的芬芳便荡溢在半空之中,令人心迷神醉。
姬墨谦手指加紧那玉瓶,而后将那玉瓶子中的晶莹液体倒入唇中,喉头滚动,所有药液星点不剩,全部吞下。
“这样,可否昭示我对你的诚心?”
姬墨谦将那玉瓶碾成碎末,随风而逝。而后便红着一双眼看向素珍,唇边涌起一抹虚弱无力的笑意。
“你,你为何……”
素珍神情之中猝然掠过惊慌,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嘴唇抖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正当她六神无主之时,一只刚劲有力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极大,令她疼痛不堪,眉头紧蹙。
“珍儿,经过这一晚上的思虑,我确实觉得自己有许多方法有所偏颇,对你甚是不公。所以我策马而来,只为告诉你所有。
好让你明白,我姬墨谦,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改。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只要你能同我度完此生,再难再苦亦是甘之如饴。
那南宫御的前来,在我意料之外,但并不让我惊诧。昨日之事,他必定不会坐以待毙,而毁掉他多年心血的我,必定是他想要报复的目标。所以找上你,自是不奇怪。
然而,我派去护卫你的暗卫并非是酒囊饭袋,他若想接近你,只怕不会如此顺畅。之所以能如此畅通无阻,是因为阿清从中安排,不然,他的话是绝对说不上几句的。那么,这玉瓶也就不会到达你的手中了。”
姬墨谦说道,口中猛然涌出暗沉的血液,紧接着,剧烈的咳嗽铺天盖地,令他匍匐在地上,径自染红地面。
“阿墨!”
素珍彻底惊呆了,急忙抽出丝绢捂住他的口唇,让他吐在期间。很快,那雪白的丝绢就染得殷红不已,再也找不到从前的模样。
然而,姬墨谦却没有因此而停下来,依旧呕血不止。若不是那南宫御之前已经对她渗透饮下这玉瓶之后的种种反应,只怕她此刻已经瘫软在地,昏厥过去。
“如何了?如何了?”
就在这时,门扉猛然被撞开,一袭红影如旋风一般朝他们袭来。只见凤清尘来到奄奄一息的姬墨谦面前,径自握住他的心脉,略略切断一番,眉头便逐渐舒展开来。
“阿珍,你且放心吧。这解毒的开头,完成得分外漂亮。这些被寒毒侵蚀的沉废之血,可是吐了不少,却没有影响身子的情况,还真是可喜可贺呢。”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玉瓶,凤二爷的报恩(上)
伏在地上的姬墨谦意识沉沉沦沦,只见他费力地抬起眼眸,看了一眼素珍,唇间微微蠕动,但还未发出声响,一口鲜血又径自喷出。而他也因此双眼空洞,一下子便失去了意识。
“阿墨,阿墨!为何会这样!为何会这样!”
饶是这眼前的一切是正常反应,但殷红刺目,终究令人心惊。加之猝不及防的晕厥,令素珍立时询问,话语亦跟着犀利了起来。
“如此吐血,能像他这般维持这么长的时间,也是奇迹了。虽然那些血皆是对体内毫无用处的,但它终究占据着身子的一部分。如今猝然便丢失,身子发出一定的应激反应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南宫御说道,而后伸手便准备讲姬墨谦搀扶到里侧的红木软榻上,殊不知却被一只素手拦阻,力道动作明显是动了真格的。
他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准备收力而回。然而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衣袖被一抹不容小觑的力道所牵扯,紧接着,他的身子不由下意识地朝受力的方向倾倒而去。
“你……”
凤清尘下意识地想要抬头,但却发现他的脖间已经被一只匕首狠狠钳制,角度极其刁钻,直握要害,想要反抗亦是不得。
“说,为何要如此做?”
素珍视线逼人,握着匕柄的手指不禁加紧力道,语调之间流淌着一抹沉戾之气。
“为何如此做?若我不这么做,阿墨可会喝下这玉瓶之中的东西?”
凤清尘低低笑道,余光微微洒下,径自停在那锋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