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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雨花有所体悟的说:“原来怪族和风灵都以这些树木为襁褓,可以说是同根而生。”
羽警烛却道:“还是有差别的,怪族是树木本身所化,而风灵只是把树木当成温床,因此怪族不能离开鬼啸森林。”
空雨花拊掌道:“明白了,所以怪族要藉助虚楼主,才能使自己也能存活。我甚至猜想,虚楼主曾经来过鬼啸森林,藉助他的身体,已经有一部分怪族移到蜃中楼去了。怪族这次让虚楼主回到这里,目的应是在于让更多的怪族离开鬼啸森林吧。”
“你这次总算说了些有用的话。可以推断,当初虚楼主到了鬼啸森林,而且被怪族侵入了身子,但他当时可能并不知道这一点,直到回到蜃中楼,才发现自己带了怪族来,所以在篱笆上施法术,意欲将怪族约束在蜃中楼里。
之后一部分怪族从他体内跑出来,寄生于蜡像中,蜡像取代了虚夫人和虚公子,并将已经受制的虚楼主封印在魔镜中。”羽警烛说到这里,心里已觉得有八、九分把握,于是强调了句:“事情肯定就是这样!”
虚子莹听着忍不住气道:“可恨得紧!等救下我父亲,干脆一把火烧了这鬼林子!
”
羽警烛顿时脸色一变,忙道:“小声点,若被风灵听到,定会将我们当作忘恩负义之辈,他们只消来上一阵狂风,就能把你吹出梦幻大陆的。”
空雨花也低声说:“我也认为虚姑娘这想法欠妥当,灭怪族无可厚非,却不应该让风灵遭池鱼之殃。不过那些法力较高的风灵不是一回到风之舞场,就会失去力量吗?我们也就用不着如此谈虎色变啦,还怕他做什么?”
“关于风灵,你还没有完全了解。没错,他们一返回风之舞场就会失去力量,但这仅仅是对于个体而言,如果一个风灵愿意背负另外一个风灵到这里,那么前者会死,后者则会安然无恙。再如果后者也愿意舍弃性命,那么他就可以将敌人吹到任何地方去,甚至可以不把你吹走,但直接活生生撕碎了你。”
“哇,那我们当真惹不起、惹不起!”空雨花伸伸舌头道,“不必再谈论身后的风灵和怪族了,向前走吧,向前看吧!”
接着,他们同时看见了前方的虚粲蜃。
~第四十六章镶嵌在树上的人~
虚粲蜃倚在一棵树上。
这棵树很挺拔,若在别处,这样的树很平常,但在风之舞场就很显眼。
倚在树上也是常见的歇息方式,但虚粲蜃右边身子嵌入了树身,这就不寻常。他的脑袋、左手、左腿垂挂着,看起来死气沉沉,若非树木牵扯住右边身子,他肯定已成了萎顿于地的一堆烂泥。
还有一个人依在树的另一边,左边身子嵌进树身里,睡着了。他的衣衫浸透了血,血干了,差不多完全成了黑色。他脸上横七竖八都是伤痕,没结痂,看起来是新伤,甚至还有几只苍蝇围着在打转。
空雨花心想:这人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同为人类,这让他对怪族的厌恶更加重了几分。
虚子莹早已快步赶到父亲跟前,叠声呼唤着他。
虚粲蜃的脖子似乎断了,脑袋刚撑起来,立刻又垂了下去,虚子莹不得不用手托着他的头,让他的呼吸能顺畅一点。
就见他艰难的聚集起一丝力气,低声唤:“莹儿。”然后,他将目光慢慢转向羽警烛,说:“羽兄,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的。”
羽警烛心里明白,虚粲蜃多半已经被怪族折磨成了废人。他虽然一直不服虚粲蜃,却也不想看到他变成这副模样,只能说:“我们来晚了。”他又对空雨花说:“我们先把虚楼主放下来吧,这样卡在树里太辛苦了。”
虚粲蜃却轻轻摇摇头阻止道:“我命不久矣,你们不必费神了。”
虚子莹早已泪流满面,哽咽道:“你不会死,我不要你死啊!”
虚粲蜃心疼的看着女儿说:“人终要一死,为父的只是不甘心就这样窝囊的死去,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认命了。”喘息了阵,他继续说:“我右边身子已经变成木头,成为这棵树的一部分了。无论是动树还是动我,都只会加速我的死亡,这就是我的命运,非人力所能改变,你们也不需做徒劳的努力,放弃吧,我还有要紧的话得告诉你们。”
羽警烛暗想:肉身和树木融为一体,那不就是虫草了吗?半边身子成了木头,的确是不可能活下去了。
他当下才明白,不仅虚粲蜃知道他们会追来,连怪族们也知道,所以才会下此毒手,实在可恨。
虚粲蜃现在所称“我还有要紧的话得告诉你们”,实际上就是临终遗言,对待临终遗言可马虎不得,于是羽警烛即刻收敛心神道:“虚楼主请讲。”
虚粲蜃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目光投注在空雨花脸上。他虽然是垂死之人,那目光还是犀利得很。
空雨花被盯得心里直发毛,一厢情愿的猜想:难道他已经确信炫天岚的灵体藏在我身上,今后必定能成为梦幻大陆第一人,所以要对我,而不是对羽警烛交代临终遗言?
虚粲蜃目光依旧盯着空雨花,话却是说给羽警烛听的,而且是一句非常出人意料的话:“羽兄,这个年轻人心术不正,请你多多费心,不准他接近我女儿。”
虚子莹没听明白,急忙问:“父亲,你说什么呢?”
“这个人不能信任,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虚子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愣住了。
空雨花当即气晕了,极不礼貌的回道:“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要紧话?虚楼主你也太看得起我这个无名小卒。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怎么你临终竟然还平白无故的咬人一口。我就纳闷了,我是如何心术不正了?”
虚子莹叫道:“空雨花,不准这样对我父亲说话!”
空雨花的气还没消,又说:“可是我已经说了,无法收回,你就勉为其难听下去吧。我这还算客气了,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说不定我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呢。
”
羽警烛沉吟了一会儿,也替空雨花辩解:“我和空兄弟相处颇有些时日了,他除了口齿轻薄,倒没什么别的毛病。虚楼主说他心术不正,不知有何根据?”
虚粲蜃却说:“要了解一个人,有时候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我和他在蜃中楼相遇,他说着说着就突然给我来了一剑,这太阴险了,说他心术不正并不算冤枉他。”
空雨花听着心里的气又起来了,直道:“堂堂第七奇人,原来是如此小肚鸡肠。当时你的身份是羽先生的复制品,并非你本人,复制品和一堆大便并无本质上的不同,算不得人,也算不得生灵,我还用得着和它装谦谦君子吗?
再说了,即使你以本来面目出现,那又怎样?难道要我一见你面,就跪在地上给你三拜九叩行大礼?我还没那么低贱,你也没那么高贵!
什么叫阴险?什么叫偷袭?什么叫心术不正?你和羽先生对敌时,不也阴险的偷袭他吗?如果我这叫心术不正,那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虚粲蜃气得喘了起来,等了一会儿才道:“我如今虎落平阳,你才敢这样跟我说话吧?”
“虎落平阳也好,人卡树中也罢,都不成为你可以随意污小遥辉市砦矣枰苑床档睦碛伞!笨沼昊ǚ薹薜厮怠K南耄耗悴凰滴倚氖醪徽够购茫阏庋凰担移咏闩 �
羽警烛忙跳出来打圆场:“好了,都别说气话了。虚楼主,你还有什么真正要紧的话要说吗?”
从其话意里可以听出来,他并不觉得不让空雨花接近虚子莹这件事是“真正要紧”
的,而且也没有对这个嘱讬表态。
虚粲蜃才道:“羽兄,你得到了我的一部分记忆,想必已经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寻梦队了。如果今后有机会,请帮我向世人做个交代,我并不是逃兵,虽然我不好虚名,但也没必要白白去担负这恶名。”
“这个……”羽警烛犹豫了一下,“羽某自会斟酌出一个权宜之策,既能还你清白,又尽可能不损害别人的名誉。”
“怪族已经离开我的躯体,我也完全清醒,能想起蜃中楼的变故始末了。你得到的这段相关记忆是模糊的,而我现在也来不及一一说出。先前我本可以把记忆寄存到‘忆库’去,讬忆库主人转交给我女儿,不过过程比较繁琐。当时,恰巧有人经过这里,我就把这段记忆转移给他,麻烦羽兄将其取出,交给我女儿。”说完这番话,虚粲蜃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羽警烛看了看嵌在树上的另外那个人问:“就是他吗?”
虚粲蜃艰难的点了点头。
“他也受制于怪族?”
“不,他是误打误撞经过,与怪族没有任何瓜葛。怪族之所以挟持我,就是贪图我的记忆,最终目的在于梦幻之泉。怪族变成这棵树,想将我锁在树心里,然后一点一点的剥夺我的记忆。
倘若在平时,我自然有办法脱困,但现在我的记忆越多,这棵树对我的牵制就越大。恰巧此人经过,我便把部分记忆转移到他身上。
因为我自己还保留着一部分不能转移与外人的记忆,所以当时的情况是我和此人分摊了我的记忆。如此一来,我才没有完全被怪族扯进树心,而是与此人分别让半个身子镶嵌在树上。”
空雨花乘机叹道:“那这人真是惨遭飞来横祸啊,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心术不正的结果?”
羽警烛当即沉着脸说:“空兄弟,虚楼主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羽先生,你明知道使脸色毫无用处,为什么还要沉着脸色对我呢?”空雨花笑道,“做完任何事后都可以找到理由,而且我们做事也不一定需要有理由。我并非指责虚楼主,而是可怜这位倒楣的朋友。”
虚子莹气不过,大声斥道:“空雨花,你太过分了!”
虚粲蜃却笑着说:“你以为我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