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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我在锦衣卫-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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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顷而抬起头,抛给他一记“你一定会后悔”的眼神,礼都没施便推门而出,俨然是生了闷气。

门阖上后发出不小的响动,绢灯里的烛火随之震颤了些许,视线登时被晃得影影绰绰,让人头晕目眩。

牧容连连叹气,失神地盯住桌案上的木纹。这丫头牙尖嘴利,真会一针见血,一霎儿就扎准了他的痛处。

他肆无忌惮的驰骋多年,原本以为逃避和害怕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可他错了,两者都被他占全了。在极短时间里,他心头的壁垒被击得溃不成军。

他不断警戒自个儿,势必要清心寡欲,这绝不是无稽之谈。

锦衣卫扶君安邦,干的是烫手活,有朝一日若是拖家带口了,他不敢想象,朝野内外会有多少人盯住他的妻儿……要挟他是小,若真是碰上亡命徒,单是想想就会有蚀骨灼心般的疼。

可事与愿违,他还是日益沦陷进去,想脱开泥淖,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捆着。他渐渐变得不再像自己——

大概这才是他真正害怕的东西。

接连几日都是阴天,外头霜寒露重,卫夕谨遵大夫的叮嘱,老老实实的服药,然后在房里憋着,看小话本取乐。青翠照顾在侧,一来二往,二人愈发稔熟。

但却一直未见到牧容。

她心知肚明,这指挥使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对方有意躲你,猴年马月也见不上。

不见也好,她也心头畅快,可每每想到对方拿她当傻子忽悠,她就满心忿忿,恨不得扑上去扯下他的厚脸皮,再挠他一脸血道子!

这天清晨,穹窿终于放晴了。煦煦晨光刺破薄雾,倾洒在寂寥多天的大地上,徒然生出一股寒冬回暖的意味来。

用过早膳后,卫夕披了个连帽斗篷,迫不及待踱步出屋,亲切的感受了一下久违的大自然。空气清冽,染了点阳光的味道,入肺有些凉涔涔的。斗篷里的狐毛软绵绵地将她的脖颈严实围住,灌不进一点风去。

她心旷神怡,跺跺脚,又蹦跶蹦跶,乐颠颠道:“嘿!我满血复活了,身子好轻快,那大夫还真神了。”

不得不说,她再一次相信老中医了。

青翠站在她右侧,眉头一紧,急急道:“姑娘当心着点,别蹦了。身体的事可不能含糊,小心为妙。”

“Yes,madam!”卫夕有些顽劣的冲她挑挑眉,随后老实的站在廊下晒太阳。她眯起眼,惠风和煦拂过身边,神情好不自在。

见她又说一些听不懂的西域话,青翠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递上一个黄铜手炉给她,“这话什么意思来着?青翠又给忘了。”

卫夕接过热乎乎的手炉抱在怀里,笑吟吟道:“就是‘遵命’的意思。”

她喜欢看美剧,在北京工作那会也赶了个时髦,总爱学人家小资说“夹生”话。这头倒好,有些话脱口而出,改不过来了。

青翠问她什么意思,她便胡诌一句:“这是西域话,出外差的时候学来的。”

没想到青翠倒也感兴趣,她就教她几句简单的,但这丫头脑子不灵光,两天就给忘干净了。

此时,青翠顿悟般的点点头,绞着纤纤十指,口齿含糊的重复几遍。

卫夕见她学的认真,脸上笑意更浓,心道她不出几天还得忘。

两人在府里逛了一圈,青翠随在她身侧,时不时地斜眼觑她——竹青缎的狐皮斗篷,里头罩着海棠红的袄裙,暖阳在她好看的侧颜上投下斑驳光晕,两厢映衬,透出一抹娇花脆柳般的轻柔气儿。

青翠眨眨眼,愈发觉得她长得好看,和自家大人真配。

殊不知她这审度的目光太过热烈,卫夕侧头看她,唇角一扬,语气颇为轻快:“怎么了?你盯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是不是发型不太对头?”

方才出来的时候青翠要给她梳发髻,她嫌麻烦,就随意扎了个不伦不类的马尾。这发型配这身衣裳,典型穿过来的。

被她这么一问,青翠遽然揪回了神智,讪讪摸了摸耳垂,支吾道:“那个……我就是觉得姑娘穿这身衣裳很好看。”

算了,大人的事儿还是别先提了,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不瞒你说,我也觉得挺好看。”卫夕倒是不客气,欣然停下步子,两手拽开暗绣八宝纹的褶裙,笑起来露出一排亮盈盈的贝齿,“总算穿上女装了,三十二个赞!”

青翠抬起琵琶袖,半掩朱唇咯咯地笑:“姑娘真有趣儿,若是喜欢,让大人多给你做几身便是。”

“嗯?”卫夕敛了笑,面上惘惘的,“这是大人给我做的?”

“嗯,是大人吩咐下来的。”青翠不打算隐瞒,眼睫朝她急促忽闪几下,鬼机灵似得,“姑娘的尺寸……大人把得很好呢。”

呃,她的尺寸。

卫夕霎时有些懵懵的,脑仁里浮出些十八禁的画面来。脸颊的热度逐渐上升,一下子就烧到了她的耳根。这丫头片子,该不会知道她那些狗血事了吧!

登时感觉自己没脸了,她清清嗓子掩住尴尬,佯作淡定的说道:“那个……麻烦你帮我谢过大人。”

“好嘞,姑娘妥妥放心。”青翠福了福身,笑的愈发贼了。

“……”

默了默,卫夕无语望天。

这丫头办事,她咋就这么不放心呢?。

用过午膳后,她小憩了一会,睁眼就见到了守在圆桌前的君澄。青翠立在她床前,乌黑的眼珠斜在眶子里,面色不善的盯住他。

这样的状态她早就司空见惯了,不知怎么的,青翠对君澄非常不对眼,那牙尖嘴利的小样子,经常把君澄堵得面红耳赤。

当然,卫夕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围观者”,坐山观虎斗,乐得合不拢嘴。

“橙子,你怎么来了?”她掀开锦被下床,趿上绣鞋,眼波朝外瞥了瞥。这天色也就申时,不到衙门离守的时辰。

见她起了,青翠从楠木围架上取了大氅披在她身上,嘴边还小声嘀咕:“嘁,他吃饱了撑的呗。”

君澄恍若未闻,将手里的密折阖上,抬眼看她。见她乌发高束,皮肤泛着玉色光泽,血气终于回顺的样子,遂和煦道:“今日公务不多,我过来看看,感觉可好些了?”

卫夕点点头,“好多了。”

这头刚坐到圆桌前,青翠便横在两人中间,居高临下的睇睨他:“君大人,敢问我家大人呢?”

君澄也看她,“诏狱有案,大人亲自坐镇,估摸得到亥时才回来。”

“诏狱有案?”青翠像揪住什么把柄似得,掐住腰,底气更足了:“好呀!大人忙的不可开交,你倒是好,三天两头往我们府里跑,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吧?”

“你——”君澄噎了一瞬,瞧他这差事干的,里外不是人。

见他面色难堪,青翠心头大爽,得意洋洋的冲他眯了眯眼。

卫夕扶额哀叹,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便找了个理由将青翠支开了,她真怕两人一个不小心在打起来。

房里飘着煦暖的幽香,她深深嗅了嗅,倒也找不到别的话题。二人这么僵着,托着腮各有所思似得。

末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往前探了探身,“大人亥时才回来?”

她眼里慧黠流转,神秘兮兮的。君澄有些不解,木木点头道了声是。

“那咱们出去逛逛吧?”卫夕雀跃的炮回拔步床边,从地上的紫檀木匣里抓了一大把碎银塞进钱袋,冲他晃了晃,“我还欠你顿饭,地方你随便挑,今儿我请客!”

君澄:“……”。

青翠取了时令鲜果回来后,蓦然发现屋里没了人。她连忙喊来侯着的雾柳问了问:“姑娘人呢?”

雾柳直言道:“君大人方才领着姑娘出去了,姑娘说要请他用膳。”

“什么?!”青翠瞪大了眼,端着果盘的手愈发哆嗦起来。雾柳见她气的狰狞,吐了吐舌头,垂眸不敢多言。

末了,她猛提一口气,将果盘砰一声放在圆桌上,追出屋门,忿然指天厉吼:“姓君的!你敢拐我们家姑娘!若不让大人敲你杖子,姐姐我就不叫青翠——”。

京城有家饭馆名唤德运楼,店老板是魏国过来的,凭借一道“鸿运当头”声名鹊起。

当初锦衣卫还暗中缉查过这家店,南有淮水,以北为华,以南为魏。这么多年,两国倒是相安无事,互通商埠,互换质子,共享繁华。然而暗含的杀机谁也不好说,江山大统也是迟早的事。

不过这家店老板只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既然不是探子,锦衣卫也就放他一马,不会妨碍规矩的营商。

傍晚时分,德运楼里高朋满座,皆是衣着光鲜的富贵之人。一楼是四方木桌,跟着小二的指引,卫夕二人来到二楼雅间,坐定后点了几个招牌菜。

在外头逛了会,她收获不少,但没有一样是买给自己的。一大包胭脂水粉都是要打赏给府邸婢女的,人在屋檐下,礼尚往来还是应该的。

不过这钱,全都是君澄所出。

“这顿饭可不要再给我挣了呀,先说好,我请客。”她先放出话去,免得一会还要跟他抢着买单,惹人嘲笑。

君澄见她义正言辞,也不再推脱,“行,你请就你请。”

他特意回府换了身鸦青常服,没配绣春刀,仅仅携了暗器在身上。如此一来戾气全无,倒像个翩翩如玉的贵公子,原本硬朗的面容都柔了几分似得。

没多会,菜品上桌。

浓郁的香气袅袅浮起,卫夕垂头一睨,这“鸿运当头”不就是现代的剁椒鱼头么?那层红辣椒铺了厚厚一层,红艳艳的,光看就能勾起人的食欲来。

“咱来没外人,开吃吧。”她早就饿空了,哂笑着执起乌木筷,在君澄也动筷子后,下手捞了一块雪白的鱼肉。入口一抿,香香辣辣,细致嫩滑,味道甚美。

这样干吃似乎有些不过瘾,她唤来小二,叫了一壶本店特酿的虎骨酒,琵琶秀一撸,端起酒杯准备大开杀戒。

“上次你教我轻功,这回正儿八经的敬你一杯。”她眯眼笑着,只字未提二哥的事。

虎骨酒滋阴壮阳,能驱寒暖身,她虽有伤,小酌一点应无大碍。君澄这么想着,携起通透的骨瓷酒杯与她示意一番。

两人会意,仰头喝了个干净。

酒水入喉清冽,稍有药味,卫夕舔了舔唇,心道这虎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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