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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使的所作所为君澄全眼中,她的优等待遇已经是普通锦衣卫不可企及的了。
“指挥使怎会不心疼呢。”他轻描淡写的把这个话题掀过去,“方才他交待了,这几日你不必过去伺候了,熬药的事交给我吧。”
“……what?”话没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在对方蹙眉表示困惑时,她坦然的单刀直入:“为什么不让我去照顾他了?”
“大人没说。”君澄摇摇头,复而笑道:“许是想让你多休息吧,毕竟这几日你也太过劳累了。”
卫夕闻言,并未没说话,只是出神的凝视着他。那两道视线太过灼热,烫的他有些不知所措。
属于夜色的静谧再度席卷而来,卫夕被淹没在里头,鼻尖的氧气渐渐被抽离。明明方才已经劝说自己想开了,这会子的心境还是说不出的促狭。想怒吼,想咆哮,想找他……厉声质问。
无意间,她那张精致的面皮流露出凄切的情绪。
君澄见她神色不对,剑眉一拧,关切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没,我很好。”卫夕登时回过神来,眉舒目展地笑起来,“我知道了,烦请你替我谢过大人。时辰不早了,我先去歇息了,大人就交给你了。”
君澄明知她有心事隐瞒,却也只能颔首道了个“好”。
卫夕摆出一副公式化的笑脸,踅身后面上笑意尽散,水汪汪的眼瞳中黑暗欲浓。
或许真的如同君澄所言,牧容是为了让她多休息。可她就是莫名烦躁,像更年期的妇女一样,听啥都不对心。
不让她去照顾正好,卫夕忿忿不平的嘬着牙花子,谁他妈稀罕!连个谢谢都不会说,果真是个卸磨杀驴臭的昏官!
就这样,她在心里痛骂着牧容冷血冷心臭不要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到了徐员外为她安排的厢房里。
虽然她一直泡在牧容的房里,可徐员外也不敢怠慢,不管房里有没有人,炭火都烧的很旺。
温暖将她包裹起来,卫夕褪掉锦袍,连洗漱都忘了,带着气钻进了被窝。半个头被她闷在里头,唯有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着外头。
雅致的房间,轻柔的烛光,舒服的床褥,怎么看都是暖心的。
眼皮渐而变得酸涩,她阖上眼,婴儿似得蜷缩起身体来,重重吁出一口浊气。
这些时日她都是趴在牧容床边和衣小憩,如今总算有了柔软腹香的锦被,她却感觉格外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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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昏睡了太久,直到三更天,牧容还没有丝毫睡意。身上的皮肉伤在隐隐作痛,他睁眼凝着月纱床幔,想念的滋味逐渐吞噬着他心头的火气。
头脑清醒过来后,他懊丧地叹气。方才不该跟卫夕那么怄气,瞧她眼睑下的黑晕,应该是好些时日没有睡好。
不由开始心疼起她来,猜思好一会子,牧容扶着雕镂床围慢慢下了地。穿好皂靴,他拿起披风罩在身上,复又看了一眼软榻上和衣熟睡的君澄,这才蹑手蹑脚的出了屋门。
这会子他闷过歪儿来了——
吃醋就吃醋,堂堂七尺男儿,承认又何妨?
按照君澄方才的说法,他停在了左手边第四间厢房门前。凝着里头的盈盈烛火,他的心窝开始疯狂擂动起来,血液簌簌上顶,让他的头又开始闷疼。
牧容吸了口凉风,笃定地叩下了手指。然而刚刚触及到,那木门便推开了一条小缝。
原是没有锁,他略微蹙眉,心道卫夕太过大意了,咽了咽喉,这才悄无声息的踏进了她的厢房。
毕竟不是显贵之家,厢房都不算太大。他的视线在屋里寻睃一圈,很容易就在东侧找到了拔步床。
凝神望了会,他抬手掩住唇,无声的扬起唇角。脚步轻抬,皂靴踏在地上没有丝毫响动,走到床边,眸光绻缱的睇着她。
卫夕翻身朝里,大半边身子漏在外头,像只树袋熊似得抱着锦被。单看呼吸来说,似乎睡熟了。
这样的睡姿牧容并不陌生,往日在指挥使府,每每当他醒过来,腰间总要扛着她的一只腿。
他没奈何的叹了口气,微微勾起的唇畔却挂着会心的笑意。突然间不忍心吵醒酣睡的她,牧容怕她着凉,探身上前拽了拽被角。
察觉到了异动,卫夕吱哼一声,挥手在空中闪了闪。
牧容心头一凛,连忙直起身子,不敢再轻举妄动。等了一会,或许是她最近太累,并没有被他惊醒。他这才长吁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将锦被抽出来,将她的身子盖好。
“夕儿,这些时日辛苦你了。”他浅浅低吟,将她面上洒落的乌发拨开,“还好……我没死。”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这么怕死,回想起那天的境遇来,他现在都觉得后怕。
青丝散落在枕边,有些发痒,卫夕抬手挠了挠耳朵。
牧容一惊,又被吓得一阵心慌意乱。见她咂咂嘴又睡下了,这才如负释重的吁了口气,也不知道他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他挑挑眉梢,没奈何的坐在床边。柔艳的烛光下,她的唇瓣因为呼吸而微微翕动,丰泽的粉色带着些许诱人的气息。
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他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只想噙一噙那抹引诱他的粉泽。
然而近在咫尺时,他却停住了动作。斜斜一缕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腕子上,那串红珊瑚的手链格外惹眼,这便是君澄为她求来的平安锁吧?
牧容蹙了下眉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卫夕的左手带着他送的玉镯,而右手却留给了君澄。
在他身边却还带着别人给予的信物,岂不是脚踏两只船?
这像什么样子!
刚刚平息的胸口又开始汹涌澎湃,牧容噌一下直起身来,忿忿剜了一眼酣然入梦的可人儿,鼻间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厢房。
莫不是他平日里太过娇惯,才让她得了一身的臭毛病?
这头刚一跨进自个儿的屋门,就见君澄从软榻上坐起来,纳罕道:“大人,你去哪了?”
牧容一肚子的火气,面上却毫无异色,淡淡瞥了一眼君澄,坐在圆桌旁倒了一杯茶汤,闷声不吭地呷了几口。
他分明提醒过君澄,自己已经和卫夕有了夫妻之实,而君澄却浑然不顾,当真让他有些气滞。
跟随他这么多年,君澄兀自都是个可靠保把的人,如今却怎么开始犯糊涂了呢?
思及此,他的手指不由地捏紧了茶盏。
见他沉默不语,君澄走到他身前,面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大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可是要叫陈忠过来?”
“不必了,本官只是睡不着而已。毒已经不成大碍,只剩下区区皮肉伤,不至于兴师动众。”他气定神闲放下茶盏,一双丹凤眼直直凝着身板笔直的君澄,眼神细细揣摩,倒有些耐人寻味,“君澄,你……”
他想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却觉得没有切实证据。话就这样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心头发慌。
手背手心都是肉,挖去任何一面,他都会鲜血淋漓。
他薄唇轻抿,状似欲言又止,清隽的脸孔挂着鲜有的愁态。君澄凝着他,心头纳罕不已,“大人,可是有话要交待属下?”
天人交战愈发火热,牧容垂眸盯着茶盏,修长的指尖摩挲在过釉的沿口上。
沉思了好一会子,他扬唇浅笑,意态闲散的说道:“没什么,方才本官去看卫夕了,那个手串是哪来的?”
“那个……”君澄被他问的有些发懵,直言道:“是属下在安山寺求来的,保平安用的。”
牧容是个眼尖的,登时就看出了他隐藏起来的心虚,也不道破,面上笑容欲浓,“原是保平安的,样子很好看。”
他笑的随和,如同春风过境,不知不觉间就能让人卸下所有的防备。
君澄也随着他弯起笑眼,遽然想到了什么,从衣襟里拿出一串东西,“这个是给大人的。”
牧容狐疑地看过去,只见他手中是一条和卫夕一模一样的手串,只不过那平安锁磕碰了一个小角。
“方才掉地上了,有些破损了,还望大人不要嫌弃。百姓们都是这遂邺安山寺挺灵验,只要大人和卫夕永享平安,属下也就心无他念了。”君澄顿了顿,在对方意味深长的看向他时,摆正神色道:“一些事……大人只管放心便是,属下绝对不会僭越的。”
即便是指挥使念及多年情谊并不道明,他也心头有数,这便是多年以来形成的默契,只是一个眼神便能知晓对方的想法。
在他看来,情爱分为多种。他的肩头还背负着更多的责任,论程度来讲,他的确不及牧容爱的炙热。更重要的是,牧容身为皇亲国戚又身居要位,唯有这样翻手云覆手雨的男人才能在锦衣卫里保全卫夕。
有知遇之恩的堂上官,以及他的心仪之人,他谁都不想失去。若想鱼和熊掌兼得,他唯有退到一个隐匿的黑暗地带——
化身为盾,沉默守护。
这便是他的自知之明。
第五十九章
这天,牧容几乎是一夜无眠。当晨曦突破云翳之时;他站在窗前朝外看去,温雅的面容不动声色,唯有眸中映着一泓清冷碧天。
君澄拿了药汤从门外进来,放在檀漆圆桌上,这才携着披风罩在他身上;“大人当心着凉;药汤熬好了;正是七分热,先喝了吧。”
牧容淡淡嗯了声,自个儿绑好系带,踅身走到圆桌前。那骨瓷小碗里药香袅袅,苦沁中透出丝甜头来。
他蹙了下眉,端起汤药仰头喝了进去;一品未品;却又遗留着一股甘味萦绕在舌尖;久久不散。这种感觉就像他兀自说服自己面对某些事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心头却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君澄接过空碗;复又为他斟上一杯清茶;“大人请用。”
他接过来漱口,意味深长的瞟了一眼神色认真的君澄。万千念头绕过心间,他最终还是维持已见。
罢了,有些事他全当不知道算了。既然君澄昨夜已经表态,那他没有不信他的道理。至于卫夕那边,她也曾经说过,只会把君澄当做铁哥们。思来想去,他也愿意信她。
手心和手背都要保全,这才是他的能力。
这么想着,心境遽然变得阔朗起来。
得知锦衣卫指挥使苏醒之后,徐员外拖家带口的前来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