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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晴已晚,朝难惜
当顾惜朝找到戚少商的时候,他正在盘腿运功,冷汗不断地从额上渗出,缀成水珠,颗颗滴落,十分痛苦的样子。
顾惜朝愣愣地叫了一声,“戚少商。”
戚少商抬起头,看到来人是他,顿时眼中一亮,微微一笑,道:“你没事?那真好!”
戚少商面颊上显着可疑的红,笑容也让人觉得有些惨淡,声音更是出奇的低哑和虚弱。
顾惜朝马上有些明白过来,“你中了毒?”
这一次,戚少商却连话都说不出来,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抵御体内不断流奔涌的烈火,只能皱着眉勉力点点头。
顾惜朝怔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起来,一边走到他的面前,一边带着些讽刺道:“连天下至毒的箱子燕,戚大侠都没放在眼里,这何无彦倒还真有些本事。”
蹲下来,伸手去搭戚少商的脉,“让我看看你中的是什么毒。”
两年来,铁手带着他四处寻访名医,他又看了许多晚晴留下来的医书,正所谓,久病成良医,不仅一般的疑难杂症难不倒他,就算是一些奇门异毒,他也作过不少研究。
戚少商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淡淡道:“荼靡戒欢颜。”
顾惜朝一愕,伸出的手一时停在那里,恍惚问道:“你说什么?”
“我中的是,荼靡戒欢颜。”戚少商轻轻重复了一遍,看他神色有异,不禁问道:“你知道?”
顾惜朝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么可能?欢颜草早已经绝迹了,而炼药的方子也失传已久,他是怎么……拿到这个药的?”
戚少商心中升出一丝希望,“既然你知道这个药,你可有解法?”
顾惜朝缓缓摇了摇头,“荼靡戒欢颜,无药可解。唯一的方法只有……只有……”
他抬起头凝住戚少商,呐呐道:“倘若两个时辰之内你没有……你会死的。你中毒多久了?”
戚少商苦笑,“大概,快一个时辰吧。”
顾惜朝霎了霎睫,垂下眉目,他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胸口堵得慌,很难过,很不安,甚至很……恐惧。就是前一刻几经生死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恐惧过。
戚少商看着他的样子,突然笑了笑,自嘲道:“我要死了,你应该觉得高兴才是,你不是一直,都想杀了我吗。”
顾惜朝猛一抬眼看向他,哀伤地摇着头,“我从来都不想杀你……我从来,都没有真的希望你死……”
戚少商被他眸中深刻的哀恸震住,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而鸣,好象被阻隔已久的水坝突然开闸,奔涌而出,油然而生一种渴望,只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渴望究竟是什么。他不由自主地握上顾惜朝的肩,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喃,“不想我死的话,那就救我吧。”
“好,我马上带你出去,我带你去袖招阁,你就会没事了。”顾惜朝反射性地说着,然后伸手想去拉他。
戚少商一使力压住他,摇头道:“来不及了。而且这里机关重重,甚是玄妙,一时半会,我们出不去。”
顾惜朝恍然,似乎才清醒地明白到眼前的处境,他看着他,有些无措,有些泫然,“我要如何,才能够救你?”
戚少商深沉的眸盯住他,突然一把推倒他,俯身撑在上方,吐字清晰,“你明知道的。”
戚少商原就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江湖救急,有时候的确顾不了那么许多,尤其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但戚少商也不是没有原则没有坚持的人,他绝对不会为了自己活命而去强迫任何一个无辜的女子,更加不会因此而勉强自己去抱一个男子。
戚少商不是那样的人。
然而顾惜朝不同。
为什么不同?戚少商回答不出来,就像他总是无法清楚地说出他为什么一再放过他一样。
只是当他看到顾惜朝的时候,尤其是顾惜朝说不想他死时那样悲伤的表情,他就觉得丹田下的那一股火烧得愈烈,而他心里也隐隐明白,那不完全是因为中了毒的缘故。
顾惜朝一时无防,被他推倒在地,仰头看着上方的人,清楚地听到他的一字一句。
明知道?
是的,他知道。
他自小在青楼长大,他的娘亲原就是当年烟雨江南中最有名的楼子里最当红的女人。
青楼,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那原本就是全天下最复杂也最污秽的所在。
在那样的地方长大,他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
他愈见得多,他愈觉得厌恶,愈觉得羞耻和恶心。所以,他在很小的时候就逃离了那个地方,虽然,在江湖奔波的岁月里,他常常会想起自己那个温柔美丽,善良慈爱,无辜而不幸的母亲,但他已别无选择。
他当然知道,交合这样的事并非只存在于男子与女子之间,就像并不是所有的客人都好女色,也有些客人偏爱小倌。
他当然也知道,要解荼靡戒欢颜的毒,并非一定要女子。
只是,知道,不代表着就要接受。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屈居一个男子身下,哪怕是为了救人。
救人?顾惜朝会为了救人而委屈自己吗?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然而,倘若那个人是戚少商呢?他自问,然后无言。
他不想他死,他心里很明白。
他没有忘记当年在连云寨的虎尾溪旁,他以为戚少商已死时心里的那份失落,不,不仅是失落,是空白和茫然,甚至有一种麻木的痛。
他更没有忘记,当他知道戚少商其实并没有死时的那份欣喜和轻松,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从来都不愿意去想这些都是为了什么,他只当自己是因为不舍他的知音之情。就像他不肯去深究,为什么在他濒死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只有娘亲和晚晴,而当他死里逃生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人却是戚少商。
顾惜朝仍是怔怔地凝视戚少商,戚少商也静静地看着他,两两相望,都在等待。
接受,或者拒绝;
生存,或者死亡。
顾惜朝一咬牙,双手暗暗攥起,紧紧闭上了双眼。
戚少商静静地等待,直到顾惜朝无言地闭上双眼,他知道,这是他的默许。
顾惜朝死死地抿着双唇,眉头紧蹙,虽然闭着眼睛,却能清楚地看到他薄薄的眼皮下不住的跳动,漂亮的双睫也在微微地颤抖,他的身体绷得僵直,他的拳头篡得很紧,一副引颈待戮,任人宰割的样子。
戚少商突然觉得不忍。
他原是一个那么骄傲的人,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算是失败,或者死亡,都无法叫他低头,依然是笑傲风云,睥睨天下。何曾见过他现在这副模样?
戚少商生生压下想要马上行动的冲动,他不想伤害他,可是,他也不舍得放开他,只能这样僵持着。
顾惜朝等了许久,对方却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由得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戚少商仍是那样深深地凝视他,他的眼神炽热,有着掩不住的欲望,却仍然保持着清醒。
顾惜朝几乎是惊异了,他竟有如此强韧的定力和忍耐力,普通人中了荼靡戒欢颜这样烈性的毒,别说一个时辰,只要半个时辰就可以让人失去理智,他居然能够撑到现在,甚至若有必要他还可以继续撑下去。
顾惜朝皱起眉,冷冷地道:“你真的想死吗?”
戚少商还是什么也不说,什么也没做。顾惜朝无端觉得懊恼,甚至有着说不出的屈辱,不禁怒道:“你要是真想死,我也管不了你!”说着,双肘一撑,就要爬起来。
戚少商却突然一把握住他的肩,用力把人压到地上,双唇立刻狂暴地覆了上去。
顾惜朝后背猛然着地,吃了一痛,正待呼出声,双唇却已被封住,戚少商的舌随即撬开贝齿,掠了进来。
顾惜朝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不知所措,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戚少商已经攫住他的舌,痴缠肆夺起来,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戚少商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微仰起头,承受这个霸道的吻。
戚少商的舌愈发狂放地在他口中搅动,极至肆虐,抵死纠缠,不管不顾,直欲夺取他所有的芬芳,所有的甜美……顾惜朝起初还勉强能跟随他的步伐,渐渐地却连呼吸也困难起来,仿佛连灵魂也要被逼出体内,他难受得涨红了脸,轻摇着头想要逃开,却被更深刻地掠夺。他双手更紧地纠着戚少商的双臂,不自觉地抬起腿推拒,像一条溺水挣扎的鱼。
戚少商终于松开他的唇,顾惜朝迷蒙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戚少商在他耳边低声喃道:“我当然不想死……”言毕,在他耳廓上轻轻一舔,然后含住他小巧而优美的耳垂,感受着它逐渐转红加热。
顾惜朝浑身一震,微微颤抖了一下绷直了身子。
戚少商的唇一路往下,掠过削俏的下颌,沿着线条优美的颈项,停在喉间纤秀小巧的突起上,深深地吮吸,挑逗。顾惜朝完全不知道应该怎样反应,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羞耻,他努力想控制自己过于剧烈的感觉,却终是难耐地发出一声低吟,头愈向后仰去,反把自己更送入对方口中。
戚少商的手慢慢欺上他的身,正欲去解他的衣襟,顾惜朝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
戚少商诧异地抬起头看他。
顾惜朝紧紧抓住他的手,原本就略显苍白的手因用力而浮出淡淡的青筋,还在微微地抖。他睁着眼睛看着他,仿佛已经在努力克制,还是不由自主地眨动着,漂亮的睫毛不断上下翻飞,像一双翩跹舞蹈的蝶。
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的呼吸,很促。
戚少商愣了一下,不由调笑道:“这么紧张,莫不会是第一次吧。”
顾惜朝原本已洇得绯红的脸蓦地涨得通红,就像一个羞涩的孩子被发现了不欲为人知的秘密,并且还被说了出来。
戚少商一怔,忆起他方才过于青涩而激烈的反应,堪堪就是个不曾尝过情欲滋味的处子。
戚少商不由惊道:“你,你不是成过亲吗……你和晚晴小姐,你们……难道你们从来都没有……”
戚少商突然闭上嘴,格外懊恼自己的口不择言,而且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下,能够收回刚才的话,因为顾惜朝一听到他的话,神色立刻就黯了下来,微垂下睫,松了手,把头扭向一边,低声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