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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来的先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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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惠通又走出来,问白杨:“你学过昆曲?”

白杨诚实地摇头,“没有,我根本不会唱,只是看过,所以动作我会。”

张惠通奇道,“你这么小的年纪,怎么想起来去看昆曲?”

白杨犹豫了片刻,垂下脑袋。

“我有个朋友,以前教过我,所以我就自己看了一些。”

“看过就记住了?”张惠通更觉惊讶。

“……看了很多次。”白杨声音更小了。

世安在帘后发怔,单启慈好意地拍他的肩,他才连忙去拭眼角,而泪仿佛擦不尽似的,擦了一分,又涌一分。

单启慈也不管他了,只微笑看他。编剧看到自己的角色活灵活现地站在眼前,哪个不激动。他这个徒孙第一次写剧本,当然喜不自胜。别说金世安,连他也觉得喜出望外。

这里张惠通只摆摆手,让白杨坐下,自己对着小紫砂壶,慢慢地饮。

李念不知他到底是合意还是不合意,不敢说话,更不敢问。张惠通饮完一壶,方才抬起头来,向白杨笑一笑,“跟我拍戏,吃苦得很,你受不受得了?”

白杨一时竟有些茫然,李念推他,他才咕咚一声站起来,“我可以。”

大家都笑了。帘子后的人也在笑。李念又推白杨,白杨才想起来鞠躬:“谢谢张导!”

张惠通一缕笑意衔在嘴边,“我愿意带你,也是因为这个剧本是个好故事。你不用谢我,谢谢编剧吧。”

白杨又向帘子里深鞠躬:“谢谢单老师!”

张惠通大笑起来,向里面招手,“小金,你这假扮启慈,要扮到什么时候。”

白杨抬起头来,柳帘掀开,露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高大英挺,不是金世安又是谁?

世安站定在他面前,含笑亦含泪看他。

“久违了。”

白杨怔住了。

他有多久没见到金世安了,太久没见,像隔了许多年。乍然相见,竟觉得如在梦中。这剧本居然是金世安写的,所以他们才在这里见到了。金世安还是这样温柔,笑容还是这样熟悉,让他挪不开眼。

白杨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他想起张惠通还在旁边,不敢流泪,也不敢十分激动,只诺诺地低下头,“金总。”

张惠通款款道,“你这剧本,还得揣摩,就让小金给你说说戏。等另一个角色定了,咱们年初就开拍。”

世安向他点一点头:“我这就带他先出去,看看原作里的实景。”

李念没想到他这么着急,要拉他又不便露出来,只对着金世安杀鸡抹脖地使眼色。

世安全然不见,连单老也不等,带着白杨就出去了。

单启慈倒也不生气,掀开帘子颠颠地跑出来,只看着张惠通:“我就说吧?我就说吧?说了好你不肯信,你这个人脾气就是夹生得很。”

第55章 明月

单启慈和张惠通看他们两人出去了,李念还在旁边陪着。李念先站起来道歉:“金总做事性急,让张导见笑。”

单启慈抢着说:“这有什么,你没看惠通见到臧援朝,比他俩还激动。”

张惠通不悦道:“我什么时候激动过。”

单启慈越发得意,“是不是?我就说你要相信我徒弟这个眼光。”

张惠通舒展眉头,“确实合适,难得他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久,眼睛还这样清澈。比杜雨强许多。这孩子心地单纯,能入戏。”他接过李念的烟,“演技其实平平,我是看中他这一颗赤子之心,实在难得。现在就是刚毕业的新人,也难有他这样干净的眼睛。”

单启慈有些惊讶,“我看你这么激动,我以为你觉得他演技好。”

李念却明白,和臧援朝的追求本色不同,张惠通对演技的要求极高——他轻易说过谁演技好?能得他金口一开赞演技的,只能是影帝。白杨被他嫌弃,并不算丢脸。他肯用白杨,已经是对白杨最大的肯定。

张惠通正向单启慈说,“不好又怎样?又不是无药可救,导演不就是教演员来演戏吗?”

说着他又向李念笑:“李总,真好眼光,千里良驹。”

李念赔笑着坐下来,方觉得背后涔涔冷汗,一股气向下流。

白杨跟着世安出来,世安走得极快,白杨只好在后面小声喊,等等我。

他在张导家里坐得暖和,猛一出门,迎风打了个寒颤。

世安却不回头,也不说话,一路上了车。

白杨不见小谢,是世安自己开车,不由得问他,“你学会开车了。”

世安微微瞬目,“白先生不在,我只有自己学了。”

——金世安这是气他刚才叫他“金总”了。

白杨被他说得垂下头去。

世安默然片刻,将围巾解下来,放在白杨手上。

“……车上有空调,不冷的。”

“我知道你手冷。”世安说着,脚下发动了车子。

这是冬日里常见的黄昏,车窗外起着寒风,行人都竖起领子来,匆匆向前走。稀薄的、黯淡的太阳,在暮云里,缓缓堕下去,不见晚霞,只有透明的、茫茫的暮色,渐渐染黑了这座古城的天。

白杨从车窗里,瞧见麻雀从枝头跳下来,天空里也掠过飞鸟,是不迁徙的鸟,在这个城市上空飞着,预备过冬。

金世安不开腔,他只好神游地想,这些鸟是怎样过冬?靠垃圾,靠松子,还是靠对这一方水土的一点依恋?

而世安终于肯和他说话,却不说什么情话,也没有埋怨,只说“剧本带出来没有?”

两人开着车,在南京城里打着转。分明是久别重逢,世安却丝毫不提旧事,只一个一个地方走着,颐和路、得月台、榕庄街,把《秦淮梦》里有过的地方,都走一遍。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把车停在路边,细细给白杨讲,这里原本是怎样,又发生过怎样的前尘往事。

“真是你写的剧本?”白杨问他。

世安深深看住他,看了许久,像要把他刻进眼里去。

“是我朋友的故事。我原本以为你不会喜欢。”

白杨知道世安还在怪他,而他并不觉得委屈。

他知道自己欠金世安一个道歉。

可爱情这回事,道出歉来,更觉得疏远而伤人。

他还爱着他,所以不愿意道歉。

车在榕庄街的小桥后停下。

这里原本繁华过,现在面临拆迁,斑驳的墙上画了许多圆圈的“拆”字。

“下来吧。”

世安说。

白杨乖顺地抓着围巾下车,世安从他手上拿下围巾,又给他围在脖子上。

手指经过白杨的脸,白杨顿了一顿,他也顿一顿。

这是《秦淮梦》里其中重要的一场,沈白露在这里以死相逼,终于离开安世静,走出了安公馆。

生死场,悲欢地,后人又在这里写过无数绮艳哀怅的故事。

几十年过去,风雅余韵都已经荡然无存,这里不再有沈白露,也不再有帽儿巷,这里变成了毫不起眼的民居,一排一排九十年代风格的住宅楼。街前的小桥还在,护城河也在,冬季里水干河竭,只落着厚厚的枯叶。

白杨听世安慢慢讲完这最后一段戏,恐怕他立刻就要回去,只好说,“这个大少爷,有点太坏了,剧情改一改就好了。”

世安回过头来看他。

白杨想和他说话,“这个沈白露就是你的朋友?”

世安答非所问,“你也觉得这个少爷很坏,是不是。”

“……换成是你的话,一定不会对沈白露这样坏。”白杨望着他,“后来怎样了?”

世安摇摇头,“不知道,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沈白露。”

“安世静呢?”

“也没有再见过他。”

白杨望着他,他也望着白杨,冬日的夜风吹过来,在这个僻静的巷子里吹出呜咽的微声,显得格外凄凉。

金世安到底是孤独的。他的朋友,都湮灭在时间里,而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现在只有他,而他把他丢下了。

白杨难过地想。

白杨很希望世安嘲讽他一顿,或者骂他一下——比起这些,他更怕世安什么也不说,转身就走了。

世安却在栏杆上靠着,点上烟,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月亮升起来,月光照下来,照在这个经历了几十年风风雨雨的小街上,天灾人祸,战争和建设,早就消磨了这条街曾经有过的所有痕迹。

“杨杨,我很想你。”

世安忽然说。

白杨只觉得心在滚水里浸了一下。

“你不用觉得对不住我,”世安望着白杨,“我也没有什么想不开,咱们原本就是朋友,没有那一层,也还是朋友。”

白杨被他说得愣住。

世安叹了口气,“我不会逼你做什么,你喜欢做明星,那就好好去做。我能在电视上看看你,也觉得挺心满意足。”

白杨眼圈儿红了:“你干嘛不怪我?”

世安垂下眼睛,“是我没本事,答应了捧你,总也捧不红,你不高兴,那还不是理所应当吗?”

白杨简直要被他说倒了。金世安把话全说完了,根本没留给他道歉的余地,他能说什么?给他跪下磕头认错吗?

还是以后就这样做普通朋友?

白杨只怕他说出什么他不愿意听的话,强行调转话头:“你怎么想起来跑去写剧本了。”

世安沉默片刻,抬眼向他笑了:“我说了,你可不要笑,就是想做个配得上你的人。”

白杨被他噎得无话可说。眼泪在他眼里滚,可他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脸去跟金世安哭。

“……金世安,我错了。”

金世安的话,说得可怕,白杨真怕他下一句就是再也不见。可他还是不肯说对不起,他只愿意说他错了。

错了还能改。而情人的对不起就是再见。

世安却连这一句“我错了”也不想听,他不是要他认错,他只要他回来。

世安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静静地抽烟,那烟烧得缓慢,在夜色里慢慢蜷曲着。

白杨不敢再看他,只盯着他唇边的火星,那火星忽然抛进半空,在黑夜里画了一个鲜艳的、明亮的曲线,金世安已经低下头,毫无防备地吻下来。

他们多久没接吻,金世安来得又这样突然,白杨向后躲了一下。

金世安扣住他的脑袋,直白地咬住他,撬开他的嘴唇,舌头顶着他的舌头。他退无可退,被他吻得向后跌。

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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