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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
臣暄此言一出,鸾夙再难自制,跌坐在地上掩面低泣起来。那哭声愈大,愈发撕心裂肺,惹得堂内众人也是隐隐嗟叹。
原本一对英雄美人,却落得这般惨淡结局。
原歧见鸾夙心意已决,臣暄亦无异议,便吩咐道:「拿笔来。」
须臾,太监已将笔墨备好。原歧提笔在血书上写下一个「原」字,算是为这一段轰动北熙的情缘做了一个了断鉴证。
太监将血书捧在手中吹乾,又送还至鸾夙手中。鸾夙看着那一个墨黑「原」字,这才勉强拭泪抽噎:「多谢贵客。」
此时拂疏也已将鸾夙的卖身契取出,在臣暄的示意下交到鸾夙手中。鸾夙一手执着诀别血书,一手执着卖身契约,面上表情极为苦涩,半晌再叹道:「鸾夙承世子怜惜,得以脱离妓籍……」
她这一句话并未说完,已将地上的酒杯碎片再度拾到手中,又对臣暄道:「鸾夙能有今日艳名,全赖世子捧赐。今当永离烟花之地,虽薄有积蓄,皆是花客所赠,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足以为献,敢以荐情。」
鸾夙口中「情」字说完,已揽过肩上一缕秀发,用手中碎片狠狠割下。只听臣暄一声惊呼阻止,鸾夙已执了一束青丝在手,再对臣暄泪痕涟涟道:「断青丝,斩情丝。今日就此与世子诀别。」
断青丝,斩情丝,赠青丝,忘情丝。
臣暄颤抖着伸手接过鸾夙的青丝,只觉从未如此入戏。他原本便是出逃在即,亦将从此与鸾夙分别。如此一想,臣暄只觉此刻好似是一场预演,面上更带了几分黯然,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演戏,还是动了真情。
他神色感慨再看向鸾夙,恰好瞧见她从地上起身,默然将卖身契和诀别血书收入袖中,俯身再对众人行了一礼,施施然无言出了闻香苑大堂。
臣暄一直望着鸾夙的背影,半晌才缓缓回过神来,对拂疏命道:「叫你的人都下去吧。」
拂疏忙将堂内的乐师丶舞娘丶丫鬟等人赶了出去,自己亦行礼退下。
一时间,堂内只剩序央宫诸人及聂沛涵在场,臣暄这才向原歧请罪:「今日教圣上扫兴了,微臣罪该万死。」
原歧想起鸾夙方缠的言语冒犯,亦是慨叹一声:「到底是个青楼女子,不若大家闺秀来得懂事。这世间哪有男人能对女人一心一意?更何况你堂堂镇国王世子,日後定要妻妾成群,接续香火……你且听朕一言,此女子心性倔强,又出生风尘,与你并不般配。」
臣暄闻言更是黯然,低低回道:「微臣省得。」言罢又转对聂沛涵道:「也教慕王看笑话了,在下惭愧。」
聂沛涵敛去面上魅笑,神色持重回道:「是小王之错,不该强求一睹芳容,否则也不会惹得世子与鸾夙姑娘生出这番龃龉。」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臣暄对聂沛涵摆手道,「她原就是个刚烈性子,若是认了死理,谁都劝不动……想来即便没有今日一舞,我宠幸拂疏之事她也难以释怀。」
原歧见臣暄面色痛楚不堪,再叹道:「可见女人实在宠不得。你若当真不舍,朕这便命人将她绑回来,又何须你如此难受?」
臣暄却是立时回拒:「多谢圣上美意,只是微臣不欲强人所难……只要夙夙过得自在,就此放手也无妨了。」臣暄从案上再次起身,又对原歧拱手请道:「微臣忽然有些抱恙,恐怕今晚不能赴圣上的寿宴了,万望圣上恕罪。」
「准了。」原歧只淡淡回了两字,他心中也有自己的顾虑。臣暄是镇国王家中独子,从小性情冲动跋扈,且对美人痴迷甚深。近几日他瞧着臣暄与聂沛涵已相处得不算融洽,再加上今日这遭事本就是聂沛涵一时兴起所致,他也担心臣暄会因此心中添堵,再对聂沛涵做出无礼行径。
倘若臣暄当真因为鸾夙一事,在寿宴之上惹出乱子,与南熙诸人或者国舅周家针锋相对,那才真正是搅了自己的五十大寿,且还丢了北熙颜面。
如此一想,原歧更加认定臣暄不应赴今夜的寿宴。可臣暄到底是镇国王世子,如今南熙虎视眈眈,原歧自问还须得倚仗臣家,便只好对臣暄安抚道:「大丈夫何患无妻?你且安心玩乐几日,便会将她抛诸脑後了。」
臣暄仍旧神色痛楚,再对原歧拱手道:「微臣尽力而为吧。倘若圣上无事,微臣欲先行告退了。」
原歧朝臣暄摆了摆手:「去吧!朕也起驾回宫了。」
臣暄又深深看了聂沛涵一眼,才低言告辞,颓然出了闻香苑……
*****
一个时辰後,黎都南城门。
十馀人骑着高头大马匆匆出城,守城将士照例拦下当先一人,盘问道:「何事出城?」
被盘问之人星眉朗目,却是朗星。他从怀中拿出通关牒文,理直气壮道:「南熙贺使,奉吾皇之命前来黎都送上贺礼。如今任务业已完成,急召南下。」
守城将士冷哼一声:「原来是南熙蛮子,快走吧!」一挥手将众人放行。
与此同时,黎都东丶西丶北三个城门,也各有一批镇国王府家臣,打着寻找世子宠姬的名义,成功出城。
黎都城内喜气洋洋,序央宫中寿宴已开,而城外却是风云突变,不日将有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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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三年之约
十日後,北熙郑城,悦来客栈。
「啪啪啪」,客栈掌柜伸手敲了敲「天字一号」的房门。
「谁?」房内一个娇柔女声谨慎相问。
「姑娘,世子来了。」掌柜只低低道出六个字。
须臾,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但见一个清水芙蓉素面朝天的女子出现在掌柜眼前,面上带着三分惊喜问道:「他来了?在哪儿?」
掌柜并不再多话,只引着女子朝房门外走,边走边回道:「小的方缠已知会过朗星公子了,他已见过主公,才命小的来请姑娘。」
这被唤作「姑娘」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鸾夙。她此刻穿一身素色衣衫,面上也未施粉黛,与从前在闻香苑的锦妆华服简直判若两人。然而美人胚子到底是美人胚子,即便是衣着朴素,粉黛不施,亦难掩其美人风华。
十日前,鸾夙与臣暄做了一场好戏,趁着原歧寿宴当日防备松懈,使了个计策,分头逃出黎都。鸾夙不知臣暄是如何弄来了南熙的通关牒文,总之那日她是与朗星一道假扮成南熙贺使,从黎都南城门逃了出来。而臣暄则与他的死士们兵分三路,分别从黎都东丶西丶北三个城门而出。
四路同行,掩人耳目。
鸾夙与朗星出了黎都,才知晓那些南熙使者皆是臣暄的死士假扮而成。他们二人被死士们一路护送着,日夜兼程丶快马加鞭,终於在三日前赶到了此处——北熙郑城,亦是与臣暄约定的会合之处。死士们将鸾夙与朗星送到了位於郑城城北的这家悦来客栈,便又调头返回,接应臣暄去了。
当时将会合地点定在郑城时,臣暄便说过,此处早已在臣家的掌控之中,而这悦来客栈便是他的秘密据点之一。於是鸾夙与朗星便在此安心住下,静待臣暄前来与他们相会。
看来臣暄的动作倒是挺快的,只比他们晚了三日,这倒是大大出乎鸾夙意料之外。然而毕竟臣暄筹谋已久,此次能顺利逃出生天丶虎口脱险,乃是极大的好事,鸾夙亦在心中为他欢喜不已。
鸾夙跟随掌柜穿过客栈房廊,最终停在了一间颇为隐蔽的屋子前。掌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匆匆退了下去。鸾夙按捺住心中激动之意,轻轻推开房门,一眼便瞧见朗星正面对自己,站在案前。而朗星身旁侧首而立的男子,风姿清俊,棱角分明,一袭低调白衣亦如从前,正是多日未见的镇国王世子臣暄。
鸾夙正欲开口说话,只听臣暄已率先调笑问道:「十日未见,夙夙可有想我?」
「鸾夙先向世子道喜,」鸾夙连忙将房门上拴,笑靥如花对道,「恭喜世子,终於摆脱束缚了!」
臣暄微微颔首:「全赖夙夙的功劳。」
臣暄这样一说,鸾夙亦想起了自己在原歧面前做戏时的模样,不由余惊未定地道:「别提了,如今想想,我还是後怕得紧。当初也不知怎的头脑一热,竟会答应了你。」
臣暄但笑不语。
此时忽听一直不发一语的朗星叹道:「你们两个,真是不同一般,我朗星十五年来也从没像如今这样提心吊胆过。」
鸾夙闻言不禁啐道:「倒是我们连累你提心吊胆了,这便将你送回黎都如何?」
「哈!不必不必!」朗星连忙摆手,又神色暧昧地对二人道:「你们瞒得我好苦啊!我险些要错过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戏了……那个……你们聊,我回我房里等你们。」说着便知趣地退出了屋子。
鸾夙再次上前将门栓上紧,回首却见臣暄一直盯着自己,不仅抚上自己脸颊,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臣暄笑道,「方缠你在朗星面前用了『我们』二字。」他指了指鸾夙与他自己。
鸾夙霎时面上一红,轻咳一声别过头去:「世子想说什麽?」
臣暄无奈地笑了笑:「没什麽,只是觉得你今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鸾夙闻言更觉尴尬,忙换了话题道:「你这一路可还顺利?」
臣暄点头:「我从前便对你说过,只要出了黎都城,北熙境内再无人能阻碍於我。」
臣暄的这一句话,刹那将鸾夙的清明神智拉了回来。是呵,纵然她与他能有这短暂重聚,可过不了多久还是要分道扬镳。他去争他的天下,她去隐她的行迹,待到他俯览山河,为她报仇之时,他们才会再次交集。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与她,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这样一想,鸾夙方缠的小女儿心思立时消失无踪,遂敛去欢喜与尴尬,淡淡道:「世子离那个位置又近了一步。」
臣暄自然听出了鸾夙话中之意,也知晓自己与她将要再次分别,然而他却无力改变这即成事实。他总不能让她涉险,带着她去争夺这万里江山,他也没有立场要求她跟随自己。更何况王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