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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华帝环顾了殿上大臣一圈,蹙着眉头把目光落回丞相身上,“百官意见也各持一端,这倒叫人为难了。”
为难就为难呗,反正闲着也是蛋疼,那就争吵,那就研究呗,孟明远心里很不以为然地想。
“你既然要回避,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开华帝忍不住瞪眼。
孟丞相回答说:“臣一直觉得就算死,当个明白鬼也比糊涂鬼要好得多得多,所以臣就搁旁边看着就成。”
这围观理由给的……
开华帝一拍龙椅扶手,怒道:“你也想死个明白,你怎么就不能让陆鹤死个明白呢?”让这狂生在京城这通闹腾,烦死了。
百官静默。
圣上,您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呢?
不过,这也正是他们想知道的啊。
陆鹤有才气,这个毋庸置疑。但他的名次过低也是事实,这真的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能让人信服。
孟明远目光溜了一圈,最后对上开华帝的,正儿百经地抱着笏板垂眸道:“陆鹤有才,臣不否认。但有才,和有才能这其实是两码事。陆鹤可以是一个名扬天下的诗人、才子、狂生,但臣不认为他会是一个治世的能臣干吏。”
开华帝颔首,示意他继续陈述。
孟明远继续往下说道:“陆鹤不服的原因盖因他觉得自己被屈才了,臣以为不妨就让事实告诉他理想与现实之间到底有多遥远。”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常常很骨感。
孟明远其实不想让陆鹤对人生太过失望的,可是某人实在是不屈不挠地想对人生大彻大悟,这样就算再目不忍睹也只能看一看了。
“臣请圣上允许陆鹤明堂审案,让京城百姓同臣做个鉴证,臣到底是不是真的嫉贤妒能小肚鸡肠不能容人。”
“准。”
“谢圣上。”
于是,明堂审案之事便成定局。
京城百姓奔走相告,欢呼誉跃。
娱乐八卦向来便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乐于贡献话题,百姓自然乐意之至。
刑部、大理寺各抽调卷宗过来,案子都不复杂,但凡有点当官材料的一般来讲都能处理个八九不离十,不会出大错。
可是,陆鹤其人审案的结果却让京城百姓大跌眼镜,简直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了——人没知识不要紧,但没常识就太可怕了!
庶务不通,不懂经济,家常里短鸡毛蒜皮的案子他都能给你断得让人目瞪口呆,跟以前某昏君说的“何不食肉糜”一样的德性。
这样的小案子就算了,可事关一家几家一族甚至几族的牵连大案,陆才子的“能力”才真正让人大开眼界。
甚至于在看到犯官家眷中品貌出众的女眷时还当堂兴起吟了诗赞美,出口成章神马的,果然是不负其才名。
风流才子当如是啊!
陆大才子审完了,孟明远也不废话,换了另外的进士重新审。
京城百姓这一通热闹看得啊,那真是比听说书爽多了。
有句俗话说得好:不怕货不好,就怕货比货。
这货一比呀,那就只能扔!
最后的最后,那个被陆才子赞誉过甚的美貌女子家的案子由当朝丞相重新再审一遍。
结果……
柳州陆鹤眼里只能看到美人,他看不到美人心计,看不到那位他心目中高岭雪莲花一样圣洁的仙女其实才是一族大案的关键核心人物。
所谓蛇蝎美人,所谓佛口蛇心……
“现在,你有什么话对本相说?”
陆鹤面如白纸,看着端坐在堂上俊美无铸,光风霁月的紫袍丞相,心犹如浸到数天寒冬的冰水里,再无一丝温度。
“学生……学生……惭愧。”
“你毋须对本相惭愧,本相做事但求问心无愧。你要真相,本相给你真相,情智高的人,智商未必就一样高,你予诗词歌赋之上的才气值得肯定,但是牧守一方百姓却难堪大任,百姓有时并不需要风花雪月,贯绝古今的名词佳句,他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那些如空中楼阁一样的东西,离百姓太过遥远,不实惠。”
陆鹤如今心悦诚服,看着面前这个俊逸清朗的男子,他突发感慨,“学生先前只盲目替李氏抱屈,如今看过相爷审吴家这一案,学生大彻大悟,看着无辜柔弱的人有时未必便不是穷凶极恶之辈。”
孟明远:“……”他能说赵郡李氏躺着中枪了吗?
其实,孟明远真没想借题发挥,也没想替自己洗白名声神马的,这个世道于男女而言,女性本就是弱势群体。
只不过,事有凑巧,这次大理寺的这案子无巧不巧便弄了这么一个案子过来,结果……唉,有时候老天爷的恶作剧真是叫人只能无可奈何。
“咳咳……”孟明远清了清喉咙,努力替李氏一族争回一些颜面,“你这便又犯了以偏概全的错,有些事情看似雷同,实则内里有着本质的区别,不可同一而论。即使一样的案情,因背景时间场合人物的不同,审理的结果也不尽相同。”
“学生受教。”
孟明远有点苦恼,好像没起到什么作用,就连外面听审的百姓基本都已经把李氏钉到十字架上了。
百姓们觉得这样出色的丞相,如果不是那李氏太不贤,相爷如何会冒着名声官声受损的风险硬要和离?果然当年和离之事大有内幕啊。
赵郡李氏经此一事对柳州陆氏那是恨之入骨,将其视为整个家族的敌人,这就是后话了。
真是巧合吗?
事后,孟明远从大理寺抱了一堆卷宗到御史台研究。
最后,孟相得出了答案。
政敌神马的,不管谁多少都是有那么几个的!
前岳父李浩兴这次是被政敌给坑了,有木有?
那案子摆明了就是针对李家的,当然,如果他自己不心明眼亮的话,那么估计李氏不倒霉,倒霉的就是他自己了。
总之,这案子不管结果如何,总之那暗处的人总能得到一个让他满意的结果。
靠!
玩政治的人真是特么地高智商啊!
孟明远不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点感慨,直到现在他的脑袋还健在,不能不说真是老天厚爱啊。
感谢敌人让他一次次地从经历的事件中总结出宝贵的经验教训,这是促使他快速成长的根本原因啊。
“吃一堑,长一智”,给他挖坑的人多了,他躲着躲着就躲出了经验值,然后慢慢地也就顺手给对方挖坑了。
这就叫学夷长技以制夷,用另一个通俗易懂的话说,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作者有话要说:只要时间允许,我就会更的,祈祷年底这阵忙赶紧过去吧,阿门!
第80章
鉴于以往情谊;孟明远以公事名义叫了前岳父到御史台议事;留他后走人。
“这卷宗很有针对性;李大人不妨细品一下。”孟明远把那份让李氏躺枪卷宗推过去,上面轻轻拍了两下。
李浩兴能大理寺卿位置上呆着也不是平庸之辈,马上便听出了弦外之音;伸手拿了卷宗;道:“多谢相爷指点。”
“指点谈不上;只是不喜欢他们拿这些事做文章。”
“让相爷费心了。”李浩兴明白这是孟明远心里还有与女儿曾经情分,否则话他大可不必费心提醒他一回。
孟明远摆了摆手。
“下官告退。”李浩兴识趣地告退。
孟明远看着前岳父离开;突然有种苍凉感觉。
时间那把杀猪刀;不知不觉中就让所有事都不复曾经。
物是人非!
孟明远觉得以后他会帮李家或许不会太多了;就算要帮也只能轻描淡写;毕竟有些事情已经不同。
这次陆鹤把李氏一族坑得不轻;估计李家未出阁姑娘这次受牵累颇大。
所以,这才是孟明远痛恨此次背后黑手根本原因,朝堂争斗什么,真非要让那些无辜女子做牺牲品吗?
以儿女结姻亲,出事时,被牺牲往往都是女子。朝堂争斗落败,家败时遭殃仍然是以女子下场凄惨。
婚姻司,并不是他一时心血来潮。
孟明远食指中指书案上轻扣,微微地眯了眼,即便要改革那也要润物细无声以温水煮青蛙方式来推进,这样才不会引起太大阻力与反弹。
想了一会儿后,孟明远从笔架上抽出一只细毫,开始认真地铺好宣纸上草拟章程。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殿试成绩已经尘埃落定,那么接下来就是那些进士们发光发热为大庆朝贡献青春时候了。
建一个部门,这不是小事,所以这是需要朝议。
但大多数人对于婚姻司这个怎么看怎么像丞相大人恶作剧结果部门没太大官感,觉得这其实就是个鸡肋,设不设其实对朝局真心没什么影响,不定哪天就让丞相又给撤了呢。
所以,朝议结果是很轻松就被通过了。
孟明远心里小黑人忍不住就欢呼雀跃了,好开始是成功一半。
婚姻司设立进行得十分顺利,毕竟这是一朝丞相牵头事,那只能用高效来形容。
部门设立,配备相应官衙、人员,制订相关职能规则规章制度,顺便把刑部一部分权能转嫁到了部门头上。
几个月之后,婚姻司动作总算是初具形态,有模有样,有章可循,有法有依了。
然后,丞相大人跟带孩子一样小心谨慎地看护了婚姻司几个月后,终于放心地扔下它,忙别事去了。
当然,此期间,孟丞相一直也不是只专注于此事,他身相位,总是不得不同时兼顾许多事情。
比如跟周边几个小国零星战斗军需配送神马,户部尚书暴躁跳脚情形下国库大能量给予了实质上支持。
与此同时,大庆朝皇帝和丞相几次明旨明折申斥边关将领“胆大妄为”,安抚来京抗议小国使臣时候,很无耻地继续暗地里纵容着边军“胆大妄为”。
表面功夫神马,有时候是必须要做一做。
将外,军令有所不授嘛,这忒正常了,是吧?
反正,孟丞相就是向小国使臣解释。
工部和户部一直被某丞相大力折腾着,属官们各地奔波劳碌,简直称得上马不停蹄。
丈量田地,堪测地形,确定户籍册人员,然后征民工,建水库,蓄堤坝,疏浚河道,完善水利工程……
两部官员叫苦不迭,下面地方官员亦跟着有难同当。
相爷这也太能折腾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