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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再说。”谢道韫正将一根细毛笔叼在口中,如同叼烟一般,她随口应了一声,便麻利的从头顶上取下簪子,将极细的部分捅进锁孔,侧耳细听,不过两秒钟的时间,就将锁头解开了。
谢玄不知已经参观过多少次谢道韫这神乎其技的手段,但每一次看到,仍旧都会不由自主的赞叹。
谢玄像泥鳅一样钻进了谢道韫的房里。谢道韫伸出脑袋左瞄瞄,右瞧瞧,确定回廊上没有人,这才放心的从门缝将锁头重新锁上,又将门关了个严实。
身子小就是好,从那么细的门缝里伸胳膊都没有太大的阻碍,就连近战的时候,都能因此而赚上一些甜头。可惜这身高毕竟不可能停滞不前,这几年一直都在长个,若非如此的话,谢道韫还真希望自己就这么高得了。
“阿姐什么时候教我开锁吧”谢玄将小包裹放到案上,认真的说着。
“你以后又不去当毛贼,学这东西做什么?”谢道韫将簪子重新插到头上,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满意了才走到谢玄对面坐下。
“那阿姐怎么会呢?阿姐又是跟谁学的?”小谢玄撅着嘴问道。
“我是生而知之,你怎么能跟我比。”谢道韫耸耸肩,伸手去解绿豆糕的包裹。
这几天在房中闲着无聊,虽然能够轻易的离开,但也不好天天往外跑,总要给父亲和叔父留些面子不是?
这房中的门窗都关得严实,房里没有风,也着实有些闷。
昨天,谢道韫翘着二郎腿躺在榻上,一面哼着小曲,一面翻看着手中的《名士传》,吧嗒吧嗒嘴就想起了绿豆糕。
估计是因为处在长身体的年纪,最近谢道韫也发觉自己这个身子不是一般的嘴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便写下了绿豆糕大概的原料和外形,趁着谢玄来看她的时候,将这张纸交给了她。
谢道韫可不知道绿豆糕的具体做法,只能说一下大概的原料,再凭借着自己的印象,却描绘一下外形、口感之类的东西。
厨房的厨子们早就习惯了自家小娘子的脾性,虽然诧异小娘子是如何想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每次也都会尽心尽力的去做。
厨子们研究了一宿,终于做出了成品送到谢玄这里,小谢玄便屁颠屁颠的给送来了。
“阿姐,好吃不?”谢玄咽了一口口水,眨眨大眼睛,盯着谢道韫手中的绿豆糕看。
得,这小家伙好像比自己更馋……
仔细的品了品,发现这绿豆糕还真不是徒有其形,味道虽然与前世自己吃的不同,但也有了那么一股子味道。
“自己尝尝。”谢道韫挥手打发掉身旁的小馋虫。
谢玄高兴的拿了一小块,并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家教极好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明明是一块小小的绿豆糕,竟生生被他吃出几分优雅的感觉来。
哎,不愧是士族大家养出来子弟啊
“阿姐,很好吃啊”小谢玄吃的眼睛发亮,不住的点头。
“嗯,还成。”谢道韫想了想,“一会儿去传话,告诉厨子们,看看能不能往里放些白糖或是蜂蜜之类的东西,再让他们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才能把它做得松软一些。”
“哦”谢玄点头应下,继续与手中的绿豆糕作战。
这个年代,白糖什么的东西,都可以称之为奢侈品了,价钱极贵。普通百姓家中,也就过年过节才能弄点,也是不怎么舍得吃。
谢道韫觉得,可惜自己不知道这白糖的做法,否则的话,就凭着这个东西,没准就能发一笔大财。
不过自己现在已经很有钱了,私卖军粮的事情一直在为自己源源不断的提供着利益。
但这条线,谢道韫一直都保持着警惕的心态。因为她下意识的觉得粮帮这个地方有些危险,有些阴暗,有太多看不见的手正在默默的操控,或者试图操控着整个国家的粮食命脉。
不是赚钱的长久之法。谢道韫如斯认为。
“阿姐,这是什么?”小谢玄看到了一旁书案上的东西,不解的问道。
“哦,榨汁机的原理图,让他们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弄出一台简单点的榨汁机来。”谢道韫随口答应着,“要是弄出来的话,咱们就有果汁可以喝了。”
“果汁?”谢玄挠了挠头。
“嗯,果汁就是……”谢道韫想了想,解释道:“果汁就是果汁啦懒得解释。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哦……”习惯了阿姐在言辞上的懒惰,谢玄倒也不以为意。
姐弟二人分食了起源型的绿豆糕,谢道韫又问了几句谢玄的课业,以及罗福的伤情,这才打发谢玄离开。
“对了,”谢道韫忽然想起一事来,“那位葛神医没离开吧?”
“阿姐你大半夜的跑到人家家里,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他敢跑么?”谢玄撇撇嘴道。
“什么威逼利诱,说的这么难听。”谢道韫无辜的摊手,“我也没有办法啊,谁让我关着禁闭,总不好大白天的大摇大摆出去晃荡。那葛神医的确有些来头,玄儿你若是今日无事,到不如多去他那里转悠转悠,没准会有些得益。”
“我又不想学医,去神医那里做什么?”谢玄不解的问道。
“问道。”谢道韫十分认真的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葛神医,恐怕就是近些年销声匿迹的葛洪。”
未若柳絮因风起第四十四章夜不黑
第四十四章夜不黑
谢道韫看了看外面的景致,心想,若是按照古龙的说法,这时候的景象就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夜,深夜。
早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太守府前前后后都陷入了一片寂静,只余下秋蝉有一下没一下衰颓的叫嚣着,也不知是想要将声音蔓延到哪一片天空中。
夜黑风高,杀人正好。
谢道韫不是准备去杀人的,她也不是因为失眠而不睡觉。
远远的街上似乎有更鼓声传来,三声竹脆,一声锣,却是三更已至。
谢道韫活动了一下脖子,又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一个痛快的懒腰。
眼睛早已适应周遭的黑暗,谢道韫毫不费力的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又十分仔细的收拢着自己的头发,将其全都塞到那个类似泳帽的黑帽子里。
最后将脸蒙上,谢道韫看了看不怎么清晰的铜镜,觉得自己如今这个模样,的确很像是江洋大盗,就是身子似乎小了一些,充其量是一个江洋小盗。
听到了门外碎碎的脚步声,谢道韫知道时机已到,走到门前开启一个门缝。
果然是同样一身夜行衣的郗路在门外,正手拿铁丝蹲在门口,对着那道门锁费力。
拍了拍郗路的肩膀,谢道韫冲着郗路勾了勾手指。郗路无声一笑,将铁丝交到谢道韫的手中。
一秒钟的功夫,锁头直接落到郗路怀中,谢道韫极是享受的呼吸了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
“小娘子的手段是越来越利落了。”郗路低声笑道。
“六天,一共来来回回解了六十多次,不利落就怪了。”
这平均下来,竟是一天撬锁十余次,郗路不由得直咋舌,心想给小娘子关禁闭果然极无用。
二人再无话,一前一后静悄悄的走在回廊里,走过谢安所住的房间时,谢道韫还不忘冲着房间的大门做了个鬼脸。
这位叔父大人也真是单纯,竟然认为把自己锁上就能够避免事情的发生。
叔父大人啊叔父大人,看来你实在是不了解自己的侄女啊
身形快且无声的行至后院,在原本每天清晨用来操练的场地上,二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小娘子,其实这件事情,其实您根本用不着亲自出马。”郗路仍旧将声音压的极低。
“这种事情若是不能亲自做,那根没做还有什么两样?”谢道韫摆了摆手,示意郗路不必再多言。
郗路知道劝不住她,只好道:“大家一会儿就到,还请小娘子稍等片刻。”
谢道韫闻言,眯着眼睛看了郗路一眼,忽然笑道:“路叔这是在玩我么?”
郗路故作不知的道:“小娘子说的这是什么话?”
谢道韫笑了笑,开口道:“东南角,房后一个,房顶一个,井后面一个。东北角,牛车后一个。西北角,衣架后面一个。尤其是西南角的那位,你躲在牛棚里就不嫌难闻?”
郗路面露尴尬,摇着头冲着空无一人的黑夜一挥手,六个黑衣人显露出了身形。
出来的这几位自然都是谢道韫的贴身护卫,经过几年的训练,他们早就已经成为了一把尚未出鞘的利刃。
“小娘子是如何发现的?我们隐藏的足够隐蔽了。”有一名护卫有些不解的问出了声。
谢道韫摊手笑道:“藏匿的东西都是我交给你们的,难道我还能不知道么?”
“这么说来,”那护卫明显有些不服气,“小娘子您是蒙的?”
谢道韫摇头道:“不是蒙的。但是只要我走近这里,就可以感觉到你们的气息。唔,应该说,是一种感觉吧。”
“这,这怎么可能?”
“真的可能。”谢道韫点头道:“只要你们到了我这个程度,黑夜就已经不黑了。”
有些发酸的话,却让这些护卫们听得肃然起敬。他们深知自家小娘子的能力,而对于这一点,他们从来都是引以为傲的。
“出发吧,这些事情,回来再说。”郗路发了话,对谢道韫点了点头。
相比于众护卫,最为了解谢道韫能力的人,便应当是郗路了。他不仅仅知道谢道韫在武艺上的造诣,还清楚她在书画、诗文上的天才程度,更知道她私卖军粮的胆魄。
保护着这样的小娘子,郗路没来由的有几分自豪,可隐隐约约的,他又觉得有些害怕,有些恐慌。因为他不大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存在小娘子这样全才的人,他更加害怕天妒英才的事情发生。譬如甘罗,譬如王弼,哪一个不是才华横溢,却又英年早逝?
从小看着谢道韫长大,郗路对她的感情早就不再是单纯的主仆关系。虽然谢道韫那一声一声的“路叔”总是让他担当不起,但打心眼儿里,他早已将谢道韫当成是自己的子侄疼。
一行八人毫无声息的出府,以谢道韫为首,在漆黑一片的街道上呈锋矢型行走着。郗路紧跟在谢道韫的左后方,以保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