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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氏念经的声音微微一顿,半晌才回过头来,那张犹有泪痕的脸僵硬的笑了笑,道:“原来是仁祖公和小郎!妾……”她原本想要起身见礼,但跪的久了难免腿脚麻木,起到一半便是陡然一歪,谢尚和谢安被唬了一跳,急忙起身去扶。
“都是自家人,讲那么多虚礼做什么!”二人将扶着郗氏重新坐定,谢尚不由得嗔了一句。
郗氏微微一笑,笑容中却没有多少笑意。
余光瞥见了食案上的那碗豆粥,谢尚起身,将豆粥取了过来,笑着道:“不管怎么说,这东西定要好好吃的!否则的话,等韫儿回来了,见她的娘亲瘦削了这么许多,非要来责怪我这个伯父不可!”
郗氏接过豆粥,强牵着嘴角笑了笑,想要随手放到一旁,却又瞧见谢尚和谢安那担忧的目光,便只好拿起调羹吃了一小口,强行咽了下去。再去舀第二勺,却是怎么也咽不下了,只好作罢。
“实在是,吃不下。”郗氏淡笑着解释。
谢尚也不再强求,只是温言诉说着外边的情形。家中的佃户派出了多少多少,又托付了多少熟识的官吏共同寻找之类之类的。
郗氏只是微笑着听着,不发一言。
谢尚觉得气氛有些诡异,而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便暗中捅了捅谢安,希望他能帮着安慰几句。
谢安微微思付,这才说出了进门以来的第一句话:“嫂子,我那幼女道兰今年两岁,乖巧可人。”只此一句,却是再也没有了下文。
谢尚和郗氏都是一怔,诧异的看向谢安。
谢安这句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表示的十分清楚。若是谢道韫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没有办法回来的话,他谢安愿意将幼女谢道兰过继给郗氏。
郗氏苦笑一声,微微摇头,说了声“多谢”。
不多时后,谢尚、谢安就走出了东院,而郗氏的房间里又传出了低低的念经的声音。
“安弟你……你!哎!你让我说你些什么好?早知道就不该让你来!”谢尚有些无奈的看着谢安,十分不解谢安方才为何会说出那么一番话来。
谢安微微沉默,道:“嫂子是聪明人,就算兄长你再怎么劝慰也是没有用的。而且,事实就是事实,总是要接受的……”说到这里,谢安的眉头不经意的皱了皱,而他的右手也下意识的按了按有些发疼的心口。
“可是……”谢尚想要出言反驳,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他用那有些疲惫的声音道:“你说的没错。不单单是咱们家,建康城里这样丢掉自家孩童的,一年到头不知有多少。说实话,还真没听说哪个孩子能够找回来的……给你兄长去信了么?”
谢安点了点头,强笑着道:“昨晚派人去送的信,现在应该在路上。兄长要是知道我把他的女儿弄丢了,还不知要如何骂我……”
“又不是你的错!胡乱摊什么责任!”谢尚摇头摆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超表哥!你真的没有骗人么?只要玄儿不哭出声,娘亲就不会伤心的么?”谢玄的双眼红肿一片,眼泪如同春雨顺着飞檐滴落,接连不断的点滴淋漓。
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都不敢哭出声音,只能由着眼泪和鼻涕哗啦啦的往下流,而又将哭声强吞回去。
小谢玄一直呆在郗超的房中,婢女芙蓉和红樱也都留在这里陪伴。几人都是满目的担忧,昨夜几人轮流将谢玄哄了又哄,终于几近凌晨的时候,才让哭累了的小谢玄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但谢玄睡了半个时辰也就醒了,然后就趴在窗台上,眼巴巴的看着内院的门口,就等着自己的阿姐什么时候能够像往常一样,纤衣款款的带笑走进来。
郗超一直柔声安慰着谢玄,又害怕自己的舅母郗氏听到谢玄的哭声后会更加的伤心,便半骗半哄的跟谢玄说,只要他不哭出声音,郗氏就不会太过伤心了。
谢玄憋得难受,睁着红彤彤的小眼睛,抓着郗超的衣袖,可怜巴巴的道:“超表哥,玄儿也不想哭啊!可是玄儿总觉得好难受,好难受!超表哥快把阿姐找回来吧!只要阿姐回来,玄儿就不哭了!”
(一年多没去过图书馆,今儿过去转了一圈,结果发现里面的图书管理员还是一个个黑着脸,如同全世界人民都欠他们八百吊钱一般。不解,不解。
and话说,夏日炎炎吃西瓜,果然好享受哈!)
未若柳絮因风起第十七章此为谁之错
芙蓉和红樱的双目也是红红的,二人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因为谢玄的这句话重新流了下来。红樱赶忙侧过身去擦拭,芙蓉拿袖子偷偷的抹了眼泪,上前将谢玄抱在怀里,笑着道:“玄儿小郎君别急,小娘子过些日子就能回来了!小郎君先吃些东西可好?从昨晚到现在,小郎君还没有进食那!”
谢玄用手将眼泪擦了,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变成了花猫儿一般。听了芙蓉的话,他有些莫名其妙的发怒,在芙蓉的怀里挣扎道:“不吃!不吃!阿姐不回来,我才不要吃那!”
因为谢玄的挣扎,芙蓉差点抱不住他,还好一旁的郗超及时将谢玄接了过来,压抑的咳了两声后,柔声道:“玄儿要乖啊!玄儿要是不好好吃东西,等你阿姐回来,我可是要去告状的!这件事若是叫你阿姐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如何收拾你!”
谢玄想到谢道韫训人的模样,下意识的缩了缩小脑袋,但随后就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用那双清澈灵动的双目与郗超对视,认真的问道:“超表哥,阿姐是不是回不来了?”
郗超本就发白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刚想开口说话,又变成了一阵生猛的咳嗽。他急忙将怀中的谢玄放下,又在芙蓉和红樱的把扶下坐了,扶着身前的香案又咳了半晌,才渐渐的平息下来。
因为咳嗽的缘故,郗超苍白的面色上染上了一抹病态的红晕,加上那羸弱的身形,宛若玉山将倾。
谢玄知道郗超是因为自己的话才会如此,但他却仍是睁着清亮的眼眸,毫不胆怯的望向郗超,向他投去的询问的目光不愿收回。
“别胡说!”郗超的声音有些暗哑,他的嘴角强牵起一丝笑意,宠溺的揉着谢玄的小脑袋,道:“你姐姐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出事?嗯!是了!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出事?”
最后一句话,倒像是郗超的自言自语,亦或是自己对自己的一种劝慰。
他忽然摇了摇头,苦笑道:“是我不好!若是当时,我离她站的近一些……只要稍微近一些,也许就能够先发现那个歹人……我……”说着说着,郗超又猛的咳了起来,声音传到旁人耳中,惊起一片心悸。
谢朗抬头看了看朝着自己飘落的雪花,毫无含义的笑了笑。
他将下人都打发走了,自己一个人十分艰难的走在雪路上。化掉的雪水染湿了他的袜子,他却毫无所查,只是有些茫茫然的托着疼痛到麻木的左腿,向前走着。
来到谢安院落的大门外,谢朗停了下来。
守门的仆从远远的就认出了谢朗,急忙迎了过来,道:“朗儿小郎君这是来拜见我家郎主么?我家郎主方才和仁祖公一同去东院了,估摸着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小的带小郎君你进去等吧!”
谢朗下意识的点头,又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必,你去忙你的吧。我在这里等着就是。”
“这……”那仆从一愣,犹豫着道:“小郎君,这里雪大……”
“你去吧。”谢朗微笑了一下,不再给那仆从废话的时间。
那仆从无奈,只好应下往回走。走到门内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却见谢朗已然冲着这面跪倒,丝毫没有顾忌地上的那些积雪。那仆从被骇了一跳,不知怎么就将眼前的画面,和韫儿小娘子被掳走之事联系到了一起。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再也不敢多看多问,匆匆忙忙的回去了。
从郗氏处离开后,谢安先将谢尚送回,这才折回了自家的院落。
远远的,谢安就看到了跪在门口的谢朗,眉头微蹙后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谢朗的肩膀,云淡风轻的道:“外面雪大,跟我进来。”
“伯父……”谢朗的眼圈泛红,哽咽的欲言又止。
谢安微微沉默,弯腰去扶他。谢朗一惊,急忙挣扎着起身,却被脚伤弄出了一身冷汗。
进门之后,谢安吩咐仆从帮谢朗换下那身湿了的衣衫,又让人将屋内的炉火烧的旺了些。
换罢衣衫的谢朗跪坐在谢安对面,深深的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踌躇半晌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张口欲言,却被谢安抬手止住。
谢安先将房内的仆从都打发了下去。房门一关,房内就只余下了二人的身影,以及那炉火劈劈啪啪的声音。
“你是不是想说,将韫儿掳走的那几个人,是你安排的?”最终,还是谢安率先开口,声音还是往常的那般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谢朗心中一惊,面上却是不显,低低的答了个“是”字。
谢安微微沉默,又道:“柳之身旁的那几个仆从,实在是骄纵的过了,听说在外面打着他的旗号,吃喝嫖赌什么都做。听说最近还与流寇草莽之辈牵扯了进去,我已经着人将他们移交给官府了。”
谢朗愕然抬头,诧异的看向谢安。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位整日看起来无所事事的伯父大人,竟然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伯父,与我兄长无关,是我……”他还想强辩,却被谢安微笑着止住。
“朗儿,你是个好孩子。”谢安站起身来,踱到谢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谁来承担这个罪责,而是要尽心尽力的去找你七妹。只盼望韫儿她福大命大,能够渡过这一劫吧!”
此时此刻,郗氏跪在房中默默的祈祷。小谢玄早已哭得累了,迷迷糊糊的睡着。郗超轻手轻脚的给谢玄盖好被子,望着窗外的飘雪发呆。郗路走到东院后院的一处小房间外,听着里面传出的婴孩的哭声,眉头紧皱。
谢道韫可不知道,家中因为她已经乱成了什么模样,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她的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