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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泽、岳池是靖宁侯府孙辈中最出色的两位,自小打出来的交情,非同一般。岳池已有长子擎哥儿,岳泽膝下犹虚,把他母亲韩氏愁的,人都瘦了一圈。
韩氏和女眷们在花厅中饮宴,羡慕的看着围坐在一小矮桌上的幼儿们。她亲生唯有岳泽、岳澄两个儿子,岳澄不肯定亲,岳泽久不生子,真真愁煞人也。
流年坐在解语身边,慢慢喝着一碗红根菜猪肝粥。解语体贴的问道:“小不点儿,饿坏了吧?”流年点头,“前心贴后心。”解语轻轻笑了笑,“所以要先喝粥啊。”流年乖巧的附合,“伯母说的是。”
解语颇觉好笑,“小不点儿叫我什么?”流年惊觉,忙献上一个灿烂的笑脸,“娘说的是。”解语微笑着安抚她,“伯母叫了十几年,一时改不过来也是有的,没什么。”流年大乐,“您最好了!”拍完马屁,埋头喝粥。
韩氏看在眼里,微微有些看不起。弟媳妇做的这是什么婆婆,一点威严没有。这才进门的儿媳妇正是要好好管教的时候,不要太宽了。这会子,按理说该是做儿媳的站在婆婆身后立规矩,错不得的。
觉着解语和流年形状亲密,韩氏心里更是不受用。堂妹家的庶女,身份真是提不起,弟媳妇不得已娶了,也不必待她如此吧。对了,定是看着丫丫的颜面,迫不得已。谢家有女儿嫁在张家,张家也有女儿嫁在谢家,怕自己闺女在婆家受委屈,只好善待儿媳。
侍女殷勤走过去,陪笑称呼“三少夫人”,替流年换下粥碗。韩氏心里别扭了一下。她小小年纪已是世子夫人了呢,倒是好福气。唉,端贤太后金口一开,京城凭空添了位庶女出身的侯府世子夫人。
简胜男和江笑寒是主人家,自然少不了四处走动,殷勤招待。江笑寒平日是住在靖宁侯府的,和韩氏时常见面,彼此熟悉。韩氏心有所感,对江笑寒夫妇无比同情,“阿忱、阿屷都有着落,唯独苦了阿池。”一母同胞的三兄弟,沈忱有东昌侯府,张屷有南宁侯府,岳池却什么都没有。
韩氏趁着更衣的时候,拉着江笑寒悄悄说知心话,“心要放宽。什么世子不世子的,莫多想。”江笑寒偷偷笑着,“二伯母,当初寿春长公主上江家提亲的时候,提的就是靖宁侯府子弟啊。”早就知道岳池不能袭爵,多想什么。
韩氏一迭声的夸奖,“好孩子,真是好孩子。”难得这么不争不抢的,实在难得。若换了心眼小的,哥哥也有,弟弟也有,唯独我没有,岂有不闹腾的?
江笑寒抿嘴笑笑,礼数周到的服侍韩氏回到花厅坐下。自从今日旨意宣过,或明或暗同情她的人真是不少。小叔子做了世子,弟媳妇成了世子夫人,搁谁身上都会不舒服的。江笑寒却真没这种想法。自从寿春长公主提亲时特意说明“靖宁侯府子弟”,她就知道岳池和爵位无缘。成亲后岳池也不止一次说过,“大好男儿应该横刀立马,建功立业。若是靠着父母,靠着祖宗,又算什么本事了?”江笑寒和岳池夫妻同心,也是这般想的。
饮宴过后,众女眷或在暖阁打叶子牌,或在花厅听戏,或三三两两叙话、下棋。都是常来常往的人家,也不拘束,自在的很。解语和齐氏、吴氏、韩氏等打牌,茶水点心、服侍人手自有简胜男、江笑寒和丫丫张罗。
流年又穿了红艳艳的衣服,小子颐看着喜欢,伸出小手要抱抱。流年大喜,“乖宝贝,是要姑姑抱么?”平时或是要你妈妈抱,或是要我妈妈抱,如今轮到我了?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流年好不容易轮上回抱孩子,喜滋滋抱起小侄女,好一通亲呢。小子颐玩了一会儿,双手放在小腹上,“姑姑,饿肚肚。”流年猜她是中午晌没吃好,肚子饿了,乳母忙在旁笑道:“可不是么,姐儿只喝了两口汤,不挡事的。”
命厨房煮了美味小云吞,各处都送上。流年喂小子颐吃了半碗,自己也吃了一碗。岳泽的妻子古氏从外头进来,“好香。”流年忙起来相让,“嫂嫂请坐,一起一起。”
古氏也不虚客气,命人盛了小云吞,加了几钥子醋,津津有味吃起来。流年怀里抱着小子颐,姑侄俩都入神的看着古氏。那是陈醋,很酸的,她加了一钥,又加了一钥,又加了一钥……
古氏连吃了两碗,方才净手、漱口。流年殷勤笑着,“嫂嫂,您在厅中走两步,行行食。”古氏点头,“没错,饭后走几步,这是养生之道。”果然在厅中跟江笑寒等人闲话,慢慢走了走。
哺时,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告辞。韩氏临走,丫丫附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韩氏又惊又喜,“真的?”丫丫笑盈盈,“二伯母,您回去细问问,我们等喜信儿。”韩氏一迭声答应着,老天保佑,但愿是有了!
客人散后,棠年来接丫丫。解语笑道:“快回吧。”谢家老太爷、老太太还有谢晚鸿,不定心里怎么惦记呢。丫丫和棠年回谢家说一声,他们也就放心了。丫丫会意,辞别而去。
四位祖父,沈迈是住在南宁侯府的,傅深留下陪他。要走的只岳培和安瓒,张屷送走祖父、外祖父,快步回了内院,“累坏了吧?”拉着流年,温柔问道。
沈忱忍着笑,“阿屷,这句话请你回房再问。”张雱和解语笑着吩咐,“小阿屷,小不点儿,回房歇着罢。”可怜的小不点儿,身子这么娇弱,怪不得小阿屷心疼。
流年脸颊发烧,被张屷拉着回了新房。早有侍女备好热水,流年泡进香柏木浴桶,浑身松快。泡了一会儿,流年随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游记翻着。越翻,流年越脸红心跳。张乃山这坏蛋!哪有这么勾引人的,书皮明明是游记,里面却是……张乃山,你真没羞。
谢家,丫丫笑盈盈把昨晚、今早的事说了,谢老太爷、谢老太太都乐的合不拢嘴,“南宁侯府真是厚道人家,待我家小七没的说。”夫婿体贴,公婆待见,祖父们出手豪阔,小七是个福泽深厚的好孩子。
谢大爷、大太太都微笑,“乃山做了世子,小七做了世子夫人?甚好甚好。七姐妹中小七年纪最小,嫁的最晚,这封诰却是最靠先。”
谢四爷浅浅笑着,并没说话。无忌啊无忌,我给小七看怀素的摹本,你送她原作!成心要把我比下去么,无忌,我是亲爹,你是公爹,没法比的。
四太太心中无限委屈。原以为锦年嫁了宜春侯世子,和小七至少不相上下。谁知小七新婚第二天就特旨封了世子夫人,这让锦儿怎么比?先帝让人为难,今上也让人为难,还有端贤太后,您和我家又不熟,小七的亲事怎么就劳动到您了?
第142
丫丫含笑看看怀中的小子颐;“今儿个认亲的时候;大嫂二嫂教颐姐儿叫小七‘舅母’,她偏不,定要叫‘姑姑’。”人小主意大,说不改就不改,多少人劝她、哄她,都不奏效。
棠年伸手抱过女儿,亲亲她的小脸蛋;“我闺女做的对。”小七是我亲妹妹,颐姐儿怎么能称呼她舅母?自然是称呼姑姑才对。两位嫂嫂实在昧良心,大舅兄二舅兄也不管管。
小子颐知道被夸奖了;嘻嘻笑着;很是得意。谢四爷颇有些欣慰,我孙女像她姑姑,都是好孩子。无忌,我孙女姓谢,向着谢家,你再也没法子的。
众人都笑,“咱们颐姐儿聪明,哄不了。”想哄着颐姐儿叫姑姑做舅母,那怎么能成,颐姐儿才不会上当。众人都把小子颐一通狠夸,就连四太太也是一脸慈爱,“好孩子,真是咱们谢家的好孩子。”
小子颐高昂着小脑袋,那股子神气劲跟流年小时候真是一模一样。谢四爷看的心里发热,冲棠年张开手臂,棠年知趣,忙把小子颐递过来,“乖女儿,祖父抱抱。”
小子颐坐在谢四爷怀里,认真的说着话,“不不,红红,好太!”丫丫笑着在一边解说,“爹爹,颐姐儿是说小七穿着大红喜服,样子很好看。”这么小的孩子,说话尚不周全。颐姐儿究竟在说什么,自己这当娘的也是连蒙带猜,别人就更听不懂了。
谢四爷嘴角微翘,“你姑姑明儿就回来了,姑姑好看,明儿个颐姐儿好好看看。”四太太探过头,逗着丈夫怀中的小女孩儿,“明儿个啊,让咱们颐姐儿看个够!”小子颐拍掌大乐。
陪着老太爷、老太太说笑了一会儿,谢大爷、谢四爷带着妻儿行礼告退。谢大爷夫妇回房,谢四爷怀里抱着小子颐,温和对四太太说道:“你先回,我还有事。”四太太当着丫丫和棠年的面儿也不好说什么,含笑应了,带着侍女离去。
谢四爷亲亲小孙女,“颐姐儿,咱们去看祖母好不好?”他口中的祖母,自然指的是何离。丫丫很意外的瞅了瞅棠年,棠年眼中也有一抹疑惑,缓缓对着丫丫摇头,意即“我也不明白。”
谢四爷这个人,外表倜傥,内心拘泥。他一向遵守规矩礼法,再怎么喜欢何离,妻妾分的很清楚。正室的体面、内宅的管束一定是四太太的,不会逾越。这会儿怎么想起来称呼何离为“祖母”了,于礼不合。
丫丫拉拉棠年,两人慢下脚步。丫丫偷笑,“损之,我弄不大清楚这些,我家没这个。”棠年握紧她的手,“丫丫,你不用懂,咱家往后也没这个。”两人四目相对,心中甜蜜。
到了静馨院,谢四爷柔声问小子颐:“宝宝见着祖母了,高不高兴?”何离微笑接过孙女,“这么小的孩子,口齿自是不清晰。本应该叫‘庶祖母’的,她偏要叫成‘祖母’,让人没法子。”
丫丫和棠年面面相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丫丫悄悄问棠年,“他俩商量过的?”棠年摇头,“未必。他俩自幼在一处,相知甚深。”
丫丫会意点头。何离原本是在书房服侍笔墨的,谢四爷读什么书,她也读什么书。敢情谢四爷但凡有什么想法,何离猜也能猜着,这算是心有灵犀么。怪不得当初娘亲为自己择配的时候,坚持“有通房的一律不要”。这是打小的情份,拆都拆不开,若强拆开了,难免留下心结。幸亏棠年跟他老爹不一样,否则,自己再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