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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听着接话道:“沈妹妹的舌头灵。说是六安茶挑时节,一般的人喝来却是差不多的,那苦味也就比苦丁次之,旁的甘醇就被盖住了难尝出来。”说着又笑:“你们谁喜欢什么茶自己点单子,六安茶的味儿好些人是喝不来的,那些个花茶倒是清甜可口。本宫今儿备下了三十六类名茶,尽等着你们挑。”
这话说得,外人听来都会觉着皇后和柔妃交好,仿若前儿那冰块的事不是柔妃做下的一般。
皇后一席话众妃都笑了,有的对皇后谢恩,有的道:“娘娘这里真真不凡,我们今儿有口福了”,有的如白容姬和皇后交好的就笑着道:“待会儿咱们一人向娘娘讨一屉茶带回去!”皇后亲自来打圆场,大家也不敢和林媛、韵修容她们纠缠了。
柔妃面上笑盈盈地,心里却扯得慌,尤其看着皇后那张舒畅愉悦的面孔就觉得自己要被气死,偏偏还要维持着一贯的温良形象。当初为着那几十车的冰她可是出了大力气,皇家的东西哪有那么好偷,费尽心思地安排人假扮尚宫局的内监去接应冰块,又跑了二十里路去掀到了淮河里。她明白皇帝对皇后的忌惮和不喜,只要将这种不喜逐步地扩大,皇后早晚会被废弃。可偏偏有人挑起了楚家姐妹的事……
楚家姐妹霸宠之事引得满宫怨愤,沈云容明白这是哪个人容不下她们姐妹,想借着机会找茬了。这种事情若双方都是明白人那就是很有默契的,沈云容当即吩咐了懋嫔几个推波助澜,步步紧逼皇后。却不料那萧月昭竟给皇上提了个晋位的法子,把楚氏姐妹的事爽爽利利地解决了还叫皇上赞赏。看着白良娣一跃变成了白容姬,虽不如慧贵姬打眼,但沈云容可是明白这是皇帝在给皇后赏脸呢。
沈云容想到此处就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她甚至怀疑楚氏姐妹多拿冰块的消息是皇后故意放出来的,就是为了引自己上钩而后再化险为夷!
萧月昭最后不过损失了百万两白银,可她为着偷冰块做下的部署也花了大价钱的,这简直是……沈云容几乎压不住火,只得不住地喝手上的六安茶来顺气,最后喝得舌头根都被苦得麻了,皇后还在上头大方地对她笑道:“柔妃这样喜欢六安茶,待会儿回去时一定要带个两三斤,左右岭南的茶园丰收,上好的六安茶最不缺……”
沈云容一口茶下去差点被噎死,掐着脖子强咽了,方才艰难地挤出笑意来:“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正在此时,从头到尾专心品茶不曾说过一句话的祥妃慢悠悠地开口了:“先不提林氏来迟了,你们就没看见这席位上还有两个人空缺么。”
众人皆愣住,随后才发现大殿里的确少了人。今儿满宫的妃子都过来品茶,人多繁杂,大家又各怀心事,就没注意到那两个并不打眼的人。皇后淡淡地道:“也不知懋嫔和苏贵人做什么去了,本宫早遣了人去催,过一会大概就会到了……”
皇后的话刚说完,就有一个小内监从殿外急急地小跑进来道:“禀皇后娘娘,懋嫔娘娘和苏贵人在碧波池的荷塘处落水了!”
皇后忙问:“那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可有大碍?太医传过去了么?”满眼都是急切的关心。
传话的宫人一一地回话道:“苏贵人无大碍,只是懋嫔娘娘掉下去的地方水深,很是呛了几口水,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昏了过去。不过御医诊治后说不甚严重,懋嫔娘娘方才又醒了过来,看样子还好。”
“这就好,这就好。”皇后连连道。旁侧的嫔妃们面上是关切的模样,心里却满是不屑——懋嫔和苏贵人两个一大早地掉进荷塘里,这还能是因为什么事。学着人家去博宠没得到什么好处,还狼狈地摔进水里去了。
皇后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并不说破。以往最喜欢关心人的柔妃此时执茶的手有些颤抖,也不怎么说话。皇后对她道:“懋嫔与苏贵人都是你宫里的,你回去后还要好生看顾她们。”
柔妃忙称是,起身理了理衣裳道:“臣妾心里放心不下她们,还是先告辞了。”
“这样也好。”皇后点头道:“幸亏她们两个都没事,你别忘了叮嘱她们日后行走定要小心些,也别再去荷塘里了。”
“是。”柔妃低着头退下了,走出殿门的时候腿脚踉跄了一下,似乎是被门槛绊到了。等出了大殿,她方才抬起头来,面上已经满是恨意。
第五十九章 用膳
皇后,你很好!懋嫔便是上一次领头折腾的人,苏贵人也是自己宫里的人……不曾想皇后这么快就来回报她了。还是想要告诉自己这座宫是她的天下,她动动手指头就能让懋嫔和苏贵人掉进水里,若再不客气一些就能直接让自己掉进水里?!
柔妃攥着手指离开了,霁月瑶台里的茶会却热闹依旧,丝毫没有因着懋嫔她们而蒙尘。她们是因着集荷露掉进水里的,是一件很丢脸很狼狈的事,而不是一件受人同情的事。以往和懋嫔不对付的赵淑媛还与众人“称颂”道:“懋嫔和苏贵人是为着服侍皇上才损了自个儿的身子,这样的心意皇上知道了一定会很感动的……只是不知皇上会赏赐她们什么呢?”
旁边的刘婕妤掩口笑了,谁都知道懋嫔几个殷殷勤勤地去给皇上做粥却没有捞到一丝一毫的好处。
正拈着一块双色马蹄糕往嘴里送的祥妃就笑着道:“可惜了,现在皇上好似用腻了甘露粥,本宫瞧着这几日各宫呈上去的粥都没动呢……”说着又摆手道:“不过就算皇上不赏赐,本宫也要赏赐。来人,去把本宫库房里的一匣子雕木的偶人分送给懋嫔和苏贵人,那还是上元节时候皇上分下来的,本宫瞧着是个不错的玩意。”
众妃里有的正喝着茶,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上元节时候分下来的雕木的偶人……那貌似是小丑吧?骂人也不带这样的啊,祥妃果然是不留情面啊。
这宫里最会整治人最嚣张跋扈的还是祥妃莫属,偏偏不管谁受了她的欺辱都不敢说出什么来,皇后与柔妃也在她手上讨不到丝毫的便宜。宫里头因着楚氏姐妹与后来居上的慧贵姬正闹腾得厉害,祥妃这儿却是有几分平静。她三月有余的身孕已经显怀,往日纤细的腰腹不再,却因着进补和保养面色越发红润,其美艳倒是丝毫不输于往日。旁的嫔妃们争的都是晚上的侍寝,白日里皇上却总是会陪着祥妃,这么些年过来众妃对于她从来都是万分欣羡的。楚氏姐妹势起势微和林媛的钻营谋算都是围绕祥妃而起,祥妃本人如今却过得最滋润……
林媛不经意间瞥了祥妃一眼,心里有些闷。这女人恐怕是自己最难对付的人了……
茶会热闹了一个多时辰才散去。皇后大方地赏赐了众人茶叶和茶具,一群人都心满意足地告退离去。
还没等到这一日的黄昏,御前就来了轿辇将林媛送进了九州清宴。拓跋弘这边刚摆了晚膳,见林媛来了,对她伸手道:“今儿有北海的鲟鱼,难得一见的好东西。来,陪着朕一块儿用。”
林媛迈着细细的碎步走上前行了礼谢恩,又端着双手跪坐在大红案几的右侧边角。旁侧的宫人流水般地将色泽鲜丽、做工精致的菜肴摆上案几,林媛略扫一眼摆在前头的一大碗乳白色的泛着鲜气的羹汤,笑与拓跋弘道:“宫里虽锦衣玉食,鲟鱼这东西嫔妾却是没尝过的,有皇上在,真是嫔妾的好口福。”
说着顺手舀了一小碗汤端到拓跋弘面前。
心情不错的拓跋弘并不急着用膳,只端坐着和林媛两个闲话。“别说是你,朕也难得吃一回。北海离京两千里,这鱼和咱们东边海上的鱼也大不相同,捞起来就算养在海水里,不过一个时辰就要翻肚。北地的巡抚早想着送京城来上贡,可那死鱼的味竟是连河里的鱼都不如了。”拓跋弘笑着,面上隐隐有自己拥有地大物博的疆土而产生的自傲:“还好民间一位渔夫偶然之间找到了法子让这鱼不死,咱们今儿才能吃得到。”
林媛觉得自己貌似听说过这鱼的故事,不过还是追问道:“那是什么法子呢?”
“听说是在鲟鱼堆里头放几条鲶鱼!”拓跋弘说着就笑:“鲶鱼可是吃肉的,钻在鲟鱼堆里就赶得那鲟鱼不住地逃窜,最后有那不中用地被鲶鱼给吃了,可剩余的却都是鲜活着运到京城的。虽然算下来死了不少,但那活着的一部分的价值是那死了的十倍百倍不止,也只有活着的才能运进皇室做膳食了。”
林媛听完了这个故事,点头称赞此办法的确很高明,那位渔夫的确很天才。她知道拓跋弘想听的是什么,斟酌了片刻就道:“这鱼的故事真让嫔妾大开眼界,做鱼是这样子,做人也是一样的。有鲶鱼作伴的鲟鱼就是鲜活的,能赢过对手活到最后的人也是成材的。那些一辈子在长辈庇佑下长大的人就跟那没有鲶鱼的鲟鱼一般,最后都是没有价值的;那些被鲶鱼吃了的,也就都是些不中用的。”
拓跋弘点点头道:“就是这个理。朕今儿吃着鲟鱼心里就在想这些事。”说着面上那笑意都有些自得:“以往朕学诗书礼义,只晓得何为‘正道’和‘仁义’,现在想想这些也觉着迂腐……若全天下都是正道了,每个人身边都没有个使坏的、吃肉的鲶鱼,那我们大秦的人才也都成了废材。只有那些从对手手里头杀出来的人才是有能之人。所以朕现在觉着,为着生存或利益而产生的血腥的杀戮,不光是有益的,还是必不可少的呢……”
瞧着他这个样子,林媛在旁边陪着他点头,心里却在发毛。尼玛的血腥杀戮,你当初登皇位的时候应该杀了不少人吧?先帝除了你之外还有九个儿子,你登基前都是活着的,你登基后的头几年就死了四个,他们的死因大概有问题吧?皇子倒还罢了,先帝时的几个朝堂上的重臣和当初京城里的四大世家,这几年都死的死垮的垮,一朝天子一朝臣,把你拓跋弘拿到历史上来比较都算杀人多的,这做得挺狠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