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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正端着手中酒杯,目光越过酒杯直射不远处那高座上的人。
带着淡淡的冷意,又带着些微微的懊恼。
这时一名宫人端上一碗莲子羹送到宇文毓案前,然后默默退下。
宇文毓拿起羹勺,慢慢尝了几口。
而这时宇文护突然眯起眼睛,嘴角浮现一股残忍的诡异笑容。
淡淡的杀伐气息渐渐萦绕在毓秀殿的上空。
黑暗夜色下,静默开放的罂粟花,邪魅而危险。
一杯酒下肚,宇文护突然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望着宇文毓,不易察觉的残酷笑容依旧挂在嘴角。
突然,座上的宇文毓面色一白,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瘫软在王座之上。
离宇文毓最近的宇文邕见此一惊,快步走到兄长身旁扶住他。而伺候在宇文毓身旁的宫人发现此景后,脸上瞬间变成惊惧,尖细的声音也突兀响起,“有刺客,护驾!”
顿时所有人便发觉了这一幕,见刚刚还谈笑风生的皇上突然血洒衣襟,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顿住了,瞬间化为惊恐,人群也开始慌乱起来。
很快,便有侍卫将整座毓秀殿中慌乱的众人控制住,而御医也很快赶了过来。
御医战战兢兢的把过脉后,仔细检查了宇文毓的面色和舌尖,然后又用银针试了试刚刚宇文毓吃过的食物,顿时脸色一变,眼中布满惊恐。
“如何?”宇文邕紧张的问道。
“回回王爷,是鹤顶红,皇上皇上是中毒了。”御医声音颤抖的回道。
宇文邕眼神一凛,震惊不已。
鹤顶红,天下至毒,无药可解。
但他还是闭了闭眼,有些绝望的问道:“可有解法?”
“回王爷,鹤顶红,无药可解。”迟疑片刻,御医还是将这么残酷的事实告诉了宇文邕。
而座下众人闻言惊惧加深,全都由刚刚的坐立不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其中自然包括宇文护,只是他的脸上却镇定万分淡然一片,仿佛事先便知道这一切似的,眼神冷冷的。
宇文邕突然将视线转向低头跪倒在地的宇文护,突然萌生了一种要同他同归于尽的冲动,正准备抽出身旁侍卫佩刀时,却突觉手臂一紧,宇文邕只好侧过头望向阻止自己的兄长。
只见宇文毓对他淡淡的摇了摇头,眼中尽是不赞同,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四弟,从此我便要将这江山交给你了,切记,莫要学我和你三哥,小不忍则乱大谋。”
宇文邕还未来得及反应,宇文毓突然借助宇文邕的扶住他的手慢慢站了起来,然后用在座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嗓音宣布道:“朕今日便在众爱卿面前,将这皇位传给朕的三弟宇文邕。”
话罢,宇文毓似乎是耗尽了最后一股力量般,沉重的向后倒去。
从此,这个被北周百姓称颂的皇帝便长眠地下,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世间了。
就如同那葱郁一片的绿叶,最后还是逃脱不了脱离树枝的命运,终是留恋不了这滚滚红尘,化为春泥。
皇袍加身,本是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实现的遥远奢望,但是做了皇帝的宇文邕却一点也不觉得有多高兴,伸手轻轻抚过那把雕刻着金龙的龙椅,他眼中的恨意更深,这把龙椅,沾满了自己兄长的鲜血,而自己却无法手刃那罪魁祸首,他恨宇文护,但更恨自己。
若风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家的主子,垂首立在一旁,却终究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来劝慰宇文邕。
“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吗?”宇文邕突然问道。
“回皇上,属下到时,那端羹的宫人已经咬舌自尽了,而且他的居所也被他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皇上遇刺,自然是要彻查的,宇文邕第一时间便派若风前去调查刚刚送羹的宫人,但是还是晚了一步。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宇文护的手段。
宇文邕握紧龙椅的扶手,眼神变成彻骨的冷意,“倒是处理的迅速,只不过欲盖弥彰,不论如何掩饰,有些人的野心终是掩盖不了,既然事已至此,那我们便同他演接下来的戏码。”
“属下明白了,夜色渐深,皇上莫要太过悲痛了,早些回宫休息吧,明日还有登基大典呢。”若风知道亲眼见自己兄长死在自己面前却还要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的对待着自己仇人的苦,但是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这般劝慰这个从小跟随的主子。
宇文邕点了点头,然后回头望了望殿外的月色,乌云遮住的圆月,在云层中显现微弱的光芒,但是乌云终究有一刻会散去,这一刻,不会太久了。
接下来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第一百零六章 长安风雨千机变
深夜,长安城一处华贵的府邸,依旧歌舞升平,一点皇帝刚刚驾崩的悲痛也没有。
几人谄媚的笑着向坐于上首的那人敬着酒。
“晋国公这次先发制人,釜底抽薪,一举化解了所有的危机和障碍,确实高明啊。”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笑着赞叹道,此人便是前朝旧臣如今的尚书令苏浅,自宇文护掌权后,他便投于宇文护的旗下。
前几天宇文护手下探子突然得知宇文毓正在集结几位重臣想要趁宇文护交出兵权的时候先下手为强,一举诛杀宇文护**。
得知消息的那日苏浅便连夜赶到晋国公府中,却不想宇文护只是事不关己的让苏浅回去,然后便继续闭门不见。
这几天苏浅和其余几位追随宇文护的大臣皆是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却不想宇文护早已想好对策。
弑君,便是宇文护的手段,也只有如此才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其余几人闻言皆是笑着应声赞誉道,而宇文护只是淡淡一笑,然后慵懒的靠坐在檀木椅上,然后一一打量了座下几人一眼,沉声说道:“今日之事,虽处理的天衣无缝,但是你们也不要就此放松警惕。说实话,对于现今的皇上,我还没有十全的把握,明天开始你们还是要打起十足的精神给我好好观察着。”
“是,属下明白。”几人忙应道,但是心中却不禁有些不置可否。
对于那位曾经的四殿下如今的皇上,虽然交往甚少,但是在为数不多的碰面和接触中,他们也了解了些许。
冷漠孤僻,儿时虽然被誉为难得一见的神童,但是现今看来也不过是个整日只知道流连声色的纨绔子弟。问问守卫宫门的侍卫便能得知这位四殿下每日必会出宫寻花问柳,不理任何事。
这样的人,同宇文毓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而宇文毓还是照样死在自己的自作聪明中。
晋国公的归政不过是试探罢了,可是他却还是毫不犹豫的全盘接收,并且这三年来,他的声望也渐渐高出晋国公,这样的人,才是威胁。
于是,便有了今晚精心策划的一幕。
相较而言,宇文邕,已是不足为患了。
正武殿中,剑气回荡,宝剑的锋芒盖过了殿中的黑暗,宇文邕没有命人掌灯,只是在黑暗中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宣泄着心中所有的愤恨。
汗水从他的额角流下,打在冰冷的地上,宇文邕终于停住了手中的剑势,以剑抵地。
宇文邕跪坐于地,手紧紧握紧,青筋微露,眼中是强忍的恨意。
心中有个声音在不断控诉着他,不断折磨着他。
为什么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长在自己面前死去?为什么明明知道凶手是谁自己只能任由他逍遥法外?为什么自己还是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为什么
宇文邕不停的责问着自己,对宇文护的恨意更深,他只想用自己手中的长剑将那毒杀自己两位兄长的仇人除之后快。
可是宇文毓死前的话又浮现在自己脑海,的确,现在杀宇文护,还不是时候,也非良机。
杀了他,不过只能报了杀兄之仇,但是他的爪牙还遍布整个朝堂。成大事者,必要隐忍,蓄势待发,最后一举摧毁敌人的所有势力,才是上策。
宇文邕紧紧闭上双眼,隐忍着心中巨大的痛苦,手也因为握的太紧而微微颤抖。
待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已是清明坚定一片。
邺城。
郑嫣猛然从梦中惊醒,睁开双眼看着帐顶,心中有些不安开始蔓延。
竟是弥罗。
许久没有梦到的弥罗,一脸绝望的走向自己,突然自远方走到自己面前,将自己紧紧抱住,然后郑嫣便觉自己颈间阵阵凉意,那是泪水滴落的冰凉。
那冷若寒霜的泪水让郑嫣一惊,从梦中醒来,顿时倦意全无。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弥罗,她所认识的弥罗总是冷漠沉静的,就连他在念慈湖边提起自己母亲的时候也只是淡漠的,刚刚梦中那般绝望忧伤的弥罗,郑嫣从未见过。
心中不禁开始担忧,莫非远在长安的弥罗发生了何事吗?
但是这样的担忧却终是担忧,相隔千里,相隔多年,如今只怕是连彼此的容颜都已认不出来了。
黑暗中,郑嫣微微一叹,然后目光无意落在铜镜前的那个被锁住的锦盒上,自从上次从长安回来,她便将那块紫玉安放于盒内。
莫然只叹命运弄人,物是人非何时能休?
第二日一早,一夜没有成眠的郑嫣早早便起了床。
“小姐,这么早,你怎么便起来了?”南宫不由有些吃惊,许是疲惫的原因,郑嫣近日来总是起的很晚,像今日起的这般早倒是少见。
“睡不着,便起来了。”郑嫣喝了一口清茶回答道。
“那我赶紧让人给小姐你准备早膳去,这几日小姐起得晚,厨房那边恐怕今日还算按往日给小姐备着早膳。”说完南宫便匆匆退下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郑嫣起身笑了笑,然后挑了件浅蓝色的纱裙换上,头发用银色丝线织成的发带简单挽起,满意的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长安,新君即位。
宇文邕有些烦闷的低头望了望自己身上的金丝龙袍,紫玉金冠束起头发,腰间龙纹腰带,那些张牙舞爪的金龙栩栩如生,似是下一刻便要从那衣服上凸显出来,肆意整个人间。
突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熟悉却让宇文邕恨之深切的声音传来:“皇上,登基大典的吉时快到了,臣特来请皇上前去,莫要误了吉时。”
宇文邕脸上的烦闷随着敲门声而中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