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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唐道:“稍等一会儿,我再给你捂一捂,这万应膏消肿化瘀是最快的,只是要让药膏都渗进去才好。”说着便松开手,却见那伤处白里泛红,如同白玉上染了淡淡一层胭脂,又因为肿着,故而显得格外脆弱,仿佛一戳就破似的。
小唐叹了声,道:“既然皮肉这样娇贵,以后且小心些才好。”说着便又倒了药膏些出来,重着意留神地给她涂了一遍。
因一时不说话了,应怀真重又觉着不自在起来。小唐瞧出端倪,便故意说道:“永慕领着你去看梅花,可跟你说别的什么了不曾?”
应怀真见他问,想了想,便道:“是了,为什么熙王殿下说自己的王妃有了着落了呢?唐叔叔可知道?”
小唐微微一笑,道:“这个……我倒的确是知道的。”
应怀真忙问:“竟然是谁呢?他还说是我认识的人。我却想不到究竟是何人,难道是我家里的?”
小唐听说“是我家里的”,就想到上回跟赵永慕喝酒之时,那人半真半假的话,略一沉默,便摇头道:“自然不是,如今他的身份,不能娶世家大族的姑娘。”
应怀真闻言点了点头,道:“那究竟是哪家的姑娘?”
小唐却笑起来,道:“你只往你的亲戚上去想……比如……那位跟你求过亲的……”
应怀真一震,双眸睁大看着小唐,惊叫道:“是小表舅?难道王妃……竟然是……白露姐姐?”
小唐笑看着手底那如玉似的一抹,手掌情不自禁地便往上掠了几分过去,感觉手指碰到了底下绸子亵裤的一角,丝绸的质感,却跟他掌心里的玉肌雪肤丝毫也不能比,这刹那,心也跟着动了动。而似这样不动声色的“胡作非为”,那丫头却因熙王妃的人选而震惊,丝毫也没留意。
小唐微微垂头,目光却越过那散在榻上的绫子裙一直往上,却见是应怀真的手,以及那细细的腰肢……目光竟逡巡不去……
应怀真见小唐不答,便倾身过来,抬手揪住他衣袖一角,着急地问道:“唐叔叔,真的是白露姐姐?”
小唐眼底那一抹腰肢往自己这边儿倾了倾,看着是极柔软的,才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应怀真兀自震惊着,半晌才道:“可、可是白露姐姐……她不是……”
应怀真本想说郭白露跟凌绝曾有过婚约的,然而话到嘴边,却又觉着如此倒像是背后嚼舌,于是忙停住了。
这一刻,谁也不曾说话,小唐眼前微微恍惚,似时光流转,宛若敏丽出嫁之前,应怀真去唐府陪伴那夜……是她捧着他的手指,轻轻吹气如兰,那种温温润润的感觉……
似有一股奇异的热流在心底窜动,小唐察觉不妥,脊背挺直,目光一转间,又见自己几乎失控的双手,正几分暧昧地似欲往上,小唐猛然间醒悟,浑身一震,即刻便松了手!
应怀真还自顾自地在胡思乱想,竟没察觉他的异样,谁知小唐竟蓦然站起身来,因起的太快,竟把那瓷瓶也带倒了,他忙又手忙脚乱地扶了起来。
应怀真见他举止有异,便问道:“唐叔叔……是怎么了?”
小唐面上略有几分薄红,却是背对着她,咳嗽了声似的道:“没事,只是已经好了,你且坐一会儿……我、我去洗一洗手。”微微哑声说着,便一刻也不肯停留,迈步就往外间而去。
应怀真只觉莫名,因方才她正冥想郭白露之事,因此不曾留意小唐如何,见他忽然匆匆去了,心中只想道:“这又是做什么?我可并没说什么不中听的呢?”忽然才想起自己的伤腿来,忙屈起腿来看了眼,却见伤处果然消肿了不少,也并不觉着疼了,怀真心中十分喜悦。
却说小唐快步走到外间,扫了一眼桌上,却并不见有什么茶水,只好走到窗边儿,一把将窗户推开,外间的寒气一涌而入,小唐深吸了两口,暗中自行调息,半晌,才觉那股令人战栗之意逐渐平复下去。
神智平静之际,另有一股清香自窗户外飘入,小唐定了定神,忽地见窗户外自有一棵极大的梅树,看似已逾百年,黄色的腊梅花儿烁烁盛放,满目灿然,小唐定定看着,惊艳之余,又有几分惘然。
忽听身后应怀真道:“唐叔叔你瞧,我已经好了……”才说一句,忽然喃喃道:“好香……”
小唐回头,却见应怀真从里间走了出来,目光从他面上转开,看到那一片灿金梅花,忽然露出喜欢之色,道:“啊,必然就是这棵梅树了!”竟似要往这边儿跑过来。
小唐见状,顾不得其他,便喝道:“不许乱跑。”
应怀真才迈出一步,闻言只好停脚,小小心心地慢慢往前挪步,只是一脸不愿同着急。小唐又气又笑,走过去几步,牵着她的手,便把她拉到窗户边儿上。
应怀真定睛一看,见如许壮观的大梅树,点点缀缀如万朵金花灿放枝头,扑鼻一阵阵奇香绵绵,只觉心神陶醉,便微微闭上眼睛,叹道:“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这花儿却在小楼后院处。”说着,便掩口而笑。
小唐在旁看着她,听她擅改诗词,起初也觉着好笑,然而看着她欢沁若许,不知为何,那目光便再也挪不开了,看了半晌,便唤道:“怀真……”
应怀真正心无旁骛,痴痴看花儿,忽听小唐呼唤,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怀真心中一动,便回头看向小唐。
☆、第121章
却说小唐出身世家公族,自小教养严谨,除了跟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熙王赵永慕、以及凌景深相处之时才嬉笑无忌外,对别的什么人,一律是正经端庄,至纤至悉,礼数周全。
又因他从小便被教导些经纬尘世,纵横朝堂的本事,因此也从来都是心中无尘,一意向上罢了,对于什么儿女之情,竟全然不懂究竟是何物。
想唐家本是大族,府内虽也有众多的姊妹等,小唐却也从来都是温良谦恭,并不逾矩分毫,只因他天生出色,品貌俱佳,虽不缺些青眼秋波,却只是心如平湖,波澜不起而已。
算来这二十五年之间,唯一相处熟稔,偶然有些不同的,便是曾经订过亲的林明慧了。
只想不到,从在泰州之时被一个女孩子偶然的“投怀送抱”,开启缘分,后来竟又曲曲折折,引出了诸多不可思议的交集缘法儿。
不知不觉中,竟未发现,在他原本寂静的心湖之中,竟有一个角落,已有了一个人影,细细密密地藏在其中,跟世间其他众人皆是不同。
此时此刻,于绵甜缭绕的金梅香气之中,小唐怦然心动,不由唤了怀真一声,便又定睛细看她。
只见怀真站在窗边儿,窗外便是梅枝横斜,一直攀伸到此处,点点乱梅,亭亭带艳,袅袅含香,然而纵然美景再好,却都不及面前这人,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小唐心头似有什么涌动,仔细再看,却见怀真正也微微歪头看着自己,长睫忽闪之中,双眸黑白分明,澄澈宁净,隐隐带着些许好奇之色。
因不见小唐再说,那胭脂色的樱唇轻启,怀真便问道:“唤我做什么?”
小唐便道:“怀真,你可还记得……你给我做了那个香囊之后,大病了一场的事儿?”
应怀真见忽然提及此事,有些意外,便道:“自然是记得,那一次病的都要死了……又怎么了呢?”说着,便又抿嘴一笑。
小唐望着她巧笑嫣然的模样,眼前便出现当日他随着郭建仪跑到应公府,这孩子躺在床上,像是个魂不守舍的模样,当看见他时,冲口第一句话竟是……
当时他通身镇住,却并未曾多想什么,但是此后每每回想起来,心底都有一股别样之感萦绕。
素来她只是规矩有礼,以“唐叔叔”相唤,为何在病的不知如何的时候,张口竟直呼他的名字了呢?
更兼那一声,似悱恻缠绵,让他悄然想起,隐隐有些荡气回肠、揪动五脏六腑的意思。
小唐垂眸看着怀真一颦一笑,便道:“你可记得……你在病中说了些什么?”
应怀真本正觉着那一次病的可笑,竟然是为了制那香囊累倒了的……忽然听小唐如此问,一时去了笑容,愣愣怔怔看着他道:“我……何尝说什么了呢?”
原来应怀真那时候果然是魂不守舍,至于病中曾有呓语之事也全然不知,至于李贤淑当时虽然在场,但因只挂心她的生死,正是痛心疾首的时候,又哪里会留意这等小事,自然也不会特意跟她说起。
然而应怀真毕竟是有心病的,此刻听小唐特意提起,不免十分心虚,心里头便惴惴不安起来,只想:“为什么他这样问?莫非我病得昏昏沉沉,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小唐见她脸色立变,是个有些心虚的模样,便又试着问道:“当真不记得了?”
应怀真被他双眸死死地盯着,一时觉得虚汗也冒了出来,情不自禁地竟后退了一步。心中强自镇定,略略看了小唐一眼,便又移开目光,只轻声说道:“我、我真个儿不记得了……又、又说了什么呢?”这一句问话,却是微弱之极,生怕真的说了什么了不得的,偏给小唐听了去,那却真真是无法可想了。
小唐双眉微皱,虽瞧出了怀真有些怕……却又吃不准她到底怕的是什么,有心再试探,然而见她这等眼圈儿微红,满面惊惶的模样,却又心头不忍,于是便笑笑说道:“并不是别的,只是,不知为何,你竟是唤了我的名字……并没叫‘唐叔叔’或‘唐大人’,而是……唐毅。”从来也不曾有人这样直呼小唐的大名,何况又是出自怀真之口,因此总是难忘。
应怀真听了这一句,心猛然抽痛了一下儿,待想要说上两句以示遮掩,偏偏心中有刺似的,竟说不出话来,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小唐。
小唐瞧着她眼底的张皇之色,越发不忍,便微笑说道:“我只是觉着稀罕罢了,觉着这一声,倒像是你早就认得我似的……”
话音刚落,就见应怀真脸色慢慢地白了,小唐见状不好,忙停了口,便问:“怎么了?”
怀真深深低头,半晌才勉强一笑,就仍是低声说道:“想是……那时候,我病得什么也不知道,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