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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男忽然看见红色的游泳圈正向下游漂走,她未加考虑,立即跳下水去追赶。直到这时,凌子风才从梦魇中惊醒,撕心裂肺地叫一声:“不要下去!”便和衣跳入水中。
但若男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仍自顾小心翼翼地追赶救生圈。她忽然脚下一滑,身子倾斜着,眼看就要没入水中。
凌子风已经赶到她的身边,立即扑过去,用力抱着她的身体……若男的躯体像一团光雾,轻飘飘地穿过他的拥抱。他因用力过猛,跌入水中,激得水花四溅。
这儿是一个洄水潭,深度已经没顶。他在水中慌忙爬起来,转身,看见若男的头发和手臂尚在水面上,他急忙扑过去……又是一场空。
水面上两只手臂在拼命摆动,随之下沉:又挣扎出来,又下沉。凌子风发疯地嘶声喊道:“若男!若男!”
可若男的手臂已经消失,只余下长发在水面上又飘浮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沉下去。凌子风在这片水域疯狂地寻找,游过来,窜过去,用手摸,用脚踢,除了能真切感到水的阻力外,什么也摸不到。他大口喘息着,惶然四顾,见最后一串水泡从不远处冒出来,他再次扑过去,又是一场空。
他真正疯狂了,血液上冲,两眼血红,太阳穴似乎要炸裂。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恋人在眼前死去,看着她“再一次”死去。他声音嘶哑地哭喊着,狂乱地寻找着。抬头看见陌生人仍留在岸边,怜悯地看着他,他不由暴怒地喊:“你这个混蛋,你这只冷血动物!快下来帮我呀,若男马上要被淹死了!”
陌生人跳下水,捉住他的双手,怜悯地说:“不必寻找了,那是徒劳的。眼前景物中,有很多与我们不同相。不信的话,你看看水面,你仔细看看。”凌子风低头看看水面,发现真实的水面上似乎漂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河水,陌生人用手从这层水中舀水,但手中却是空的。
“看见了吗?”陌生人说,“眼前的景象是两异相世界的迭加,我们只能感受到下面的真实河水,上面一层是空的——据此判断,水面比10年前降低了。你再看岸上的树,那棵大树中是否有一棵小树的幻影?那是这棵树10年前的影像,你只能看到却摸不到……喂,那个凌子风已经返回了。”
果然“那个”凌子风从岛上返回,发现了若男的失踪,他发疯般游过来,哭喊着寻找,在这个荒凉的河湾里再次上演了刚才那一幕悲剧。有时,这个疯狂的男人就在他们的身体里穿过,但双方都丝毫没有感觉。35岁的凌子风现在成了观众,绝望地看着舞台上的自己。观众的痛苦与角色的痛苦丝丝入扣,他禁不住热泪双流。
20分钟后,那个凌子风终于从水中捞到了若男的身体,他立即抱着她跌跌撞撞地涉水上岸,把她平放在草地上,开始施行急救。真实的凌子风不由也想扑过去帮助,但陌生人拉住他,摇摇头说:“没有用的。”
那个凌子风哭着,唤着,几乎完全失音了。他一刻不停地按着若男的胸膛,伏在她口唇上进行人工呼吸。真实的凌子风走过去,也蹲在若男的身体前,他的热泪穿过两人的身体,滴湿了若男身下的土地。他更清楚了那个无可逃避的结局。
远处有人听见呼救声跑了过来,是一个45岁左右的男人。他试试若男的鼻息,趴下听听她的心脏,又翻开眼皮看看瞳孔,然后摇摇头,把近乎癫狂的那个凌子风硬拉到一边,从地上捡起衣服盖住若男的裸体……
凌子风不忍再看下去,他猛然揪住陌生人的胸口,愤恨地说:“你为什么要带我回到这儿?既然我对眼前这一切完全无能为力,你带我回来干什么?”
陌生人温和地说:“先生,请冷静,请冷静一点儿。”他掰开凌子风的手,迟疑了一下,“这并不是魔环的全部魔力,你也可以进入10年前的同相世界,虽然……”
凌子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我也能和他们同相?能把若男从水中救出来?”
陌生人肯定地说:“能,只要刚才你按动的是另外那个‘同相入’按钮,你就能进入10年前的相。你会和25岁的凌子风合而为一,但仍保持着35岁的记忆。因此,你肯定来得及把若男救出来……”
凌子风喜极而涕:“真的吗?真的能救活她?”他迫不及待地说,“那咱们还等什么?快带我进入吧,我会永生永世感激你!”
河滩上又来了几个人,他们无声地安慰着那个凌子风,有人找来一副担架,他们抬上若男的遗体走了。那个凌子风泪流满面,失神地跟在后边。陌生人说:“你不要着急,咱们先返回吧。”他按下返回键。
1999年8月20日11点01分。
眼前的众人立即消失。景物依旧,但不再有虚浮感,就像摄影镜头突然调准了焦距。
“在实施‘同相入’之前,我必须把该说的话说完,否则对你是不公平的。”陌生人继续说,“要知道,对于一般人,对于正常的人生,无论是幸福还是不幸,属于他只有一次——在它们来临前,你尽可以努力去追求它或者是躲避它,你的努力也能够影响你自己的人生进程。但一旦成为既成事实,它就是宿命的,不可选择的。用量子力学的术语,就是‘你所处的环境已发生了不可逆的坍缩’。不过,一旦你持有魔环,有了对‘过去’重新选择的机会,一旦可以随心所欲地挑选‘已失去的’幸福,逃避‘已降临的’不幸,那就会造成新的错失和迷乱,很可能你并不能得到幸福,甚至陷入新的痛苦。”他停顿了一下,“我并不是一个哲人,这些道理只是我持有魔环之后的人生总结。据我所知,已经有幸持有魔环的其他8个人,他们的经历都是很痛苦的。所以,在按下‘同相入’按钮之前,希望你慎重考虑一下。”
凌子风坚决地说:“我毋须考虑,只要能救若男的生命,即使堕入十八层地狱也无怨无悔!”
陌生人苦笑着摇摇头:“好吧。其实,我知道劝不转你的,就像上一个传宝者劝不转我一样,你也只有经历了一次‘坍缩’之后才能觉悟,在你实施‘同相入’时,我就不能陪伴你了,何时你有疑难,只需按下返回键即可。我一定仍在这河边等你——因为返回的时间不会计入现在的真实时间,所以,即使你在‘过去’徜佯十年二十年,等你一按返回键,你仍会准确地在此时此地出现。先生,在使用方法上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了。”
“还有一点,当你决定放弃这只魔环的所有权时,必须为它找一个新的持有者,就像我找到你一样。这是那封短柬上的要求。”
“好,我一定做到。”
陌生人把魔环的返回时间调定到1989年10月15日晚10点23分,递给凌子风说:“戴上它,你可以按下‘同相入‘钮了。”
凌子风戴上魔环,虽然他对自己的决定毫不犹豫,但陌生人的话使他免不了心中忐忑,便说:“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凌子风,凌云的凌,儿子的子,风雨的风,住在本市卧龙路。如果我回不来,烦请你通知我的妻子。”说罢,凄然一笑。
陌生人摇摇头说:“不,你一定能回来的,这只魔环绝对可靠,我所说的‘痛苦经历’不包括这方面的内容。你记住现在时间:1999年8月20日晚11点02分,我会在此时此地等你。”
凌子风留恋地望望四周,然后决然按下“同相入”按钮。
1989年10月15日,晚10点23分。
他看见那个凌子风与若男拥抱接吻。眼前景象摇荡一会儿,复归平静。那个凌子风已经消失——实际上是他消失了,他已与25岁的凌子风合而为一,但仍保持着35岁的记忆。
现在,若男的身体在他的拥抱中已经有了重量,他能感觉到她光滑的脊背,饱满的胸脯;他听到她怦怦的心跳。周围的景物清晰实在,不再像上次返回时那样虚浮和重叠。若男推开他,羞涩地说:“我要换衣服了,不许看。”
他笑道:“我决不偷看。唷,潜水镜忘到岛上了,我这就去取。在回来前你一定能换好衣服的。”
他转身跳入水中,向岛上游去,转眼间游过了50多米。忽然35岁的意识浮出脑海:你不能去,你怎么这样糊涂?你这一去就会铸成终生大错!他浑身一激凌,猝然回头,看见若男在水中追赶那只游泳圈。他失声惊呼:“若男,快回来!”
若男侧过头看看他,未及答话,忽然脚下一滑,陷到深水中。凌子风立即用尽全身力气飞速游回,两臂像风车一样抡动,打得水花四溅。他的心被恐惧撕咬着,担心自己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担心这幕悲剧仍像上次那样从容不迫地演下去,不管观众如何摧心碎胆……但这次他不再是那个毫无参与机会的观众了。等他赶到,若男仍在水中挣扎,他急忙架住若男的胳臂,把她送上岸。
若男脸色苍白,目光中透着惊惧,凌子风一下子搂住她放声大哭:“若男,我总算把你救活了啊,谢天谢地!”
他的热泪像开闸的河水,汹涌地往外淌,浇在若男赤裸的双肩上。若男忽然悟到自己还是裸体,她脸庞发烧,忙推开恋人,羞涩地命令:“快扭过脸,我还没穿衣服呢。”
等她匆匆套上T恤衫和裙子,凌子风仍低着头蹲在地上,肩膀猛烈抽动,热泪汹涌奔流。若男很为他的这份真情感动,她屈腿偎在他身边,搂着他的双肩,温柔地为他擦去泪水,低声劝道:“值得这样么?好像我真的被淹死了!其实,你不来,我也能挣扎上来的!”
凌子风抓住她的双手,哽咽着说:“我总算把你救出来了,10年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