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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总喜欢归隐山林,但谁想过归隐海洋?若是鹏举还在,自己和他一起找一片海岛,捕鱼打猎,兽皮为衣,岂不是快活?
可惜,一切都成了幻想。
秦大王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欣喜说,“丫头,你们母子明日随我去长林岛……”这话一出口,才想起不对劲,李汀兰还在长林岛,决不能让丫头见到她。一定要尽快想法解决李汀兰,和耶律大用的合作也得尽快找到个妥善完美的方法。
他立即改口:“算了,等再过一些日子,我再带你们母子去。”
花溶微微一笑,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他的苦心。在李汀兰和自己之间,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可是,这样的结果,并非自己愿意看到的。不愿意,一点也不愿意!
她柔声说:“没事,我呆在落霞岛这么久,也闷了,想带孩子去看看巡洋舰。”
秦大王听她原是要去巡洋舰,松一口气,想着她们母子也的确应该出去散散心,透透气,立刻答应下来。
粗大的红烛已经快燃到尽头,屋子里明明灭灭,只灯花突地一声,又亮起来。秦大王看着怀里的女人,在黑夜里,眼神那么温柔,无限温情,他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头发上,柔声说:“丫头,我们明日就成亲,好不好?”
花溶默不作声,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从长林岛上回来就成亲。”
“好,好好好。丫头……”
他欣喜的话音尚未落口,嘴忽然被封住,他脑子混乱,如许多年前一样不知所谓,云里雾里,不知今夕何夕。
这一吻,满含热情、感激、安慰、感恩……她的嘴唇那么柔软,仿佛最好的蔷薇花瓣,最细滑的蜀锦丝绸,温暖,柔情,仿佛要将整个人彻底融化。
好一会儿,她的唇才慢慢移开,满脸微笑,秦大王则沉浸在这从天而降的欣喜里,几欲发狂。只有他才明白这一吻的含义,从当年反抗撕咬得鲜血淋漓,从燕京边境的一吻了恩怨,再到现在的深切热吻……丫头,她喜欢自己,那么喜欢自己。
多年的寻觅,多年的期待,一朝成真,不敢置信,又不得不信。他紧紧搂住她,几乎要将怀里的女人揉碎,彻底揉在自己骨血里,从此朝夕不离。
清晨,万道霞光,波光粼粼。碧蓝的海水,雪白的浪花,成群的海鸥飞来飞去。秦大王坐在椅子上,身后,一双柔软的手翻飞,替他将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然后慢慢戴上山谷巾。
“老子真是开心。”
花溶柔声问:“怎么啦?”
“你这一辈子都替老子梳头,老子怎会不开心?”
花溶的手顿了顿,若有所失。
“丫头,我们再生几个小崽子,小丫头,这样,虎头也好有个伴……”他无限憧憬,兴高采烈。
花溶微微侧头,看他闭着眼睛,很是享受的样子。这才发现,这个男人,额头上那种深邃的皱纹,满脸的沧桑。铁汉一般的人,也要老了,秦大王,他快要到知天命的岁数了。这样的男人,怎能继续白白再享受他的好?他实在该彻底拥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妻儿了。
章节目录 第423章 执念
“丫头……”
“好的,好的。”
花溶放下梳子,细看,自己觉得满意了,才替他揉揉额头,柔声说:“好了。我们走吧。”
海边。小虎头看着五牙战船的风帆高高升起,欢喜地往船的方向奔跑:“妈妈,我们这是要出去玩耍么?”
“对,阿爹带小虎头去玩耍。”
“我们一起去么?”
“一起去,妈妈也去。”
秦大王站在船上,一伸手将小虎头抱上去,再将花溶也拉上来,这才发现,花溶一身玄色衫子,背了自己昔日形影不离的小弓、小弓在临安的那场大厮杀里曾受到严重损毁,还是秦大王前些日子才替她彻底修复的。小虎头见妈妈背着箭,英姿飒爽,箭镞上七彩的羽毛在阳光下反射出绚烂的光彩。他伸手就去拔上面的羽毛:“妈妈,我要……”
秦大王抱住他,将他举过头顶:“坏小子,不许弄坏了。老子给你做一把新的。”
“我要跟妈妈的一样。”
“你得再长大点才背得动。”
“……”
说说笑笑间,三人已经登上战船的顶层,居高临下,看着无边无垠的海上,浩瀚无边的奇异景色。
花溶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儿子,看他欢笑跳跃,无忧无虑。他还是穿那身金色的虎皮围裙,神气活现,头上还戴了一顶小小的虎皮冠,上面用金色的贝壳镶嵌,整个人看起来如神话里的海上小精灵。
心如刀割,却只能面带笑容,无论是在儿子面前还是秦大王面前,她都丝毫不能流露出一丝半点的软弱和彷徨。
这是一次愉快的航行,五牙战船上有丰盛的食物,妈妈一路精心照料。小虎头玩得不亦乐乎,远远地,长林岛已经在望。
母子两的目光落在前面一艘巨大的战舰上,高耸入云,仿佛一座小山丘。小虎头惊讶地问:“阿爹,这也是船么?”
“对,是大船。”
“有这么大的船?”
“阿爹靠着它横扫天下,以后给你带回来更多好玩的玩意……哈哈哈,儿子,你以后跟着阿爹在船上,阿爹教你许多本领……”
“好耶,那我们不回落霞岛了吗?妈妈也一起么?”
秦大王转向花溶,看她一眼:“妈妈当然一起了。”
花溶点点头,抱着儿子:“虎头,我们先去巡洋舰上玩耍,等阿爹回来。”
“好耶。”
秦大王令船靠近,说:“丫头,你带着儿子在上面玩耍。我快去快回。”
“好的。”
他转身正要走,花溶放下儿子,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的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你要保重。”
秦大王被她这样的柔情似水惊呆了,好一会儿才摸摸脸,笑说:“丫头,我快去快回。”他想想,又看向虎头,“干脆你们跟我一起去长林岛上玩玩,回来后,我们再在大船上玩耍几天。”
花溶摇摇头:“不用了,儿子喜欢大船,我们就在船上等你。反正长林岛就在那里,随时去都可以。”
秦大王想想也是,这才大步下了船舱,上了另一艘快船,往长林岛方向而去。
花溶牵着儿子的手站在高高的甲板上,直看到那艘船慢慢变小,才收回视线,牢牢盯着儿子的脸庞。小虎头摇晃着妈妈的手,兴致勃勃:“妈妈,这船真好玩……”他话音未落,一群海鸟从头顶飞过,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住。他伸出手,追得几步,海鸟早已飞走,他咯咯直笑,“妈妈,你给我抓……”
花溶微笑着取下弓箭瞄准一只低飞的海鸟,嗖的一声,海鸟扑棱着翅膀跌在甲板上,雪白的尾翼闪动。小虎头奔过去捡起来,小鸟儿翅膀只伤了一点,在他手里不停跳跃。
“妈妈,你看……”
花溶接过鸟儿,拍拍他的手,又给他,这才柔声说:“小虎头乖,以后什么都要听阿爹的,好不好?”
“好。”
“虎头,你在这里玩耍,妈妈下去拿点东西。”
“好耶。”
花溶一挥手,侯在一边的一名奶妈和两名小喽啰一起过来,恭敬地问:“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你们照看好虎头就行了,多谢你们。”
“是。”
花溶这才走下旋梯,再次回头,只见儿子手心的海鸟掉在甲板上,扑棱着翅膀企图逃走,儿子正笑嘻嘻地追赶。
她泪如雨下,转身就走。
巡洋舰的战船边,早已停好了一艘快船。花溶刚一靠近,一名喽啰走过来,压低声音:“夫人,三叔已经备好船,请上来吧。”
花溶上船,钻进船舱。
“夫人,可以走了么?”
“走吧。”
小船飞速行驶,从这里出去,再过一片海域就是王二七的海岛,然后,再有一段路程就是宋国的水师力量。
心里一片混乱,也不知究竟该去向何处。再次走出船舱时,已经是夕阳西下,巡洋舰、长林岛,都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才明白,儿子,秦大王,距离自己,都已经是天涯海角,再见无期。
海面那么平静,海风那么温柔,她的腿一软,跪倒在甲板上,嚎啕大哭,可是,眼眶干干的,再也哭不出泪水。
儿子的哭泣声隐隐响在耳边,朝夕相处,他忽然失去了妈妈,会怎样?秦大王,对自己那么好的秦大王,这一年,他几乎用了全力照顾自己,自己离开了,他又会怎样?她心乱如麻,这一路,便呆在船舱里很少出来,天涯海角,该自己走的路就要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如此,也不知日夜,直到船靠岸,一名水手走进来,他叫杨五,是杨三叔手下的亲密侍从之一,处事老练。这次送花溶,全是他一手安排的。杨五的态度十分恭敬:“岳夫人,到了。”
到了,到了哪里?她走出船舱,看前面的青山隐隐水迢迢,这是送别的终点,却是自己新的起点。
她点点头,“谢谢你们。”
“不用,这是小的们分内事。”
杨五将一个包裹递给她,花溶接过,沉甸甸的。她怕引起秦大王的怀疑,临行前,除了穿的衣服,带了小弓,并未多带其他东西。只有些零碎的便于变卖的首饰,天大地大,总能慢慢生活下去。
“这是三叔吩咐给您的。”
她打开包裹,里面是沉甸甸的金叶子,一些银两。杨三叔虽然不愿她阻碍了秦大王的大业,可是,也不愿她陷入窘境,给她准备了非常丰厚的盘缠。她默默地系好包袱,背在身上,前面触目处,一个人牵着一匹神骏的大黄马。杨五又说:“这也是三叔吩咐弟兄们给您准备的。”
“多谢三叔,请替我谢谢他。”
“三叔说,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小虎头,叫您一定放心。”
花溶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拿出两串金叶子递过去:“你分给弟兄们,你们也辛苦了。”
杨五后退一步,坚决不受:“小的是听三叔吩咐。可不敢要岳夫人的赏赐。”
花溶见他态度坚决,无法再勉强,只得拱手跟他作别,互道后会有期,下了船。
双脚重新踏在陆地上,她看着这一片已经算得上熟悉的土地,万般滋味上心头。逃离它,又求助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