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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没有,我好好的。阿爹,我就知道,绝不会是你要杀我们……”
金兀术也眼眶湿润,低声在他耳边说:“儿子,阿爹就是杀了这世界上任何人也不会杀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
金兀术紧紧握住儿子的手,顾不得再和他寒暄,只抬起头看着花溶。她站在晨曦里,衣衫褴褛,面色憔悴,唯有一双眼睛,明亮而璀璨。他忽然有种错觉,对面的女人,比草原上背后的群山里的仙女还美貌婀娜。
比当初开封茶楼纤手剖新橙更皎洁。
比半夜山道那声“我喜欢你”更妩媚。
甚至远胜前些日子在帐篷里为着复仇的刻意讨好更妖娆。
眼前有些恍惚,他不由自主地松开儿子的手,慢慢地向她走去,一步一步,仿佛朝着心目中的神邸。多少年,他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何深深迷恋这个得不到的女人,不知道为何要心心念念不肯放手。总以为,因为得不到,就一定要得到一次,否则,至死不肯罢休,至死也会遗憾。不能征服的痛苦,不能胜利的羞辱,千里万里追去,永远是昙花一现。
可是,此时却不是“胜利”的感觉,也不是征服的感觉。甚至既不是怦然心动,也不是激情澎湃,而是一种非常简单的直觉:这个女人真好!
她真好!
所以不想她死,也不能想象她死了该怎么办。
他走了第三步,听见她那么平淡的声音:“四太子……”
他停下脚步,无限喜悦:“花溶,你活着,真好。我就怕你死了……”
“四太子,多谢你替我们杀了黄衣甲士。”
他似听不出她声音的冷淡,十分诚挚:“我很抱歉,没能及时赶来,否则,扎合就不会死……”
一阵刺心的痛楚,花溶声音微微尖锐:“不关你的事情,不是你就好。”
“花溶,多谢你相信我。两千担粮草我会马上安排送来。你们不用远走他乡,我会给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不用背井离乡……”他生怕她拒绝,也不让她插嘴,一口气地说下去,“大金会迁都燕京,这里会成为我们的势力范围,我可以写下盟书,绝不再做任何对大蛇部落不利的事情……”
大蛇和族人们再一次面面相觑,只是这一次却立刻高兴起来,谁愿意背井离乡?谁愿意无止境的逃亡?如果能够得到这位金国第一权臣的盟书,从此安定下来,谁会再长途迁徙?而且还有两千担粮草,足以让众人度过相当长一段时间。
花溶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看着那一张张无声而热切的脸庞,他们不想走!他们对金兀术提出的条件怦然心动。
那些热切的目光已经落在她的身上,却又不敢置信,只等着她的点头或者摇头,那是他们是否信任金兀术的唯一衡量的砝码。
花溶觉得脖子十分僵硬,头也很沉重,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这是决定一个部落命运的时刻,却只需要一个点头或者摇头!
谁能说只手遮天不是一件好事?
这时,大蛇忽然出声,十分急速而又小声,金兀术只见花溶眉头微皱,却不知道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
花溶眼珠子一转,竟然微微点了点头。
大蛇手一挥,阻止了众人的询问:“一切听从首领安排,大家稍安勿躁。”
花溶这才开口,声音十分干涩,只看着陆文龙一个人,话却是对金兀术说的:“四太子,你带文龙回去吧。”
金兀术眼眶一热,陆文龙蓦然跑到母亲身边,惊讶极了:“妈妈,你不要我了?”
“你跟着四太子,他会好好待你。”
“不,妈妈,除非你也一起回去。”
“文龙,快走。妈妈保护不了你,你回去,以后妈妈还会来看你。”
陆文龙惶然地看着花溶,又看金兀术,手足无措。
金兀术不经意地别过脸,然后才转过头来,沉声道:“文龙,你就跟着你妈妈。这世界上,没有人能比她对你更好了。”
“四太子!”
“阿爹!”
金兀术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严厉:“文龙,你要长大了,该是一个男子汉了。你就要保护你妈妈的安危!”
陆文龙从未听过父亲这样的语气,怔怔的,忽然豪气勃发,大声道:“好,我就跟着妈妈。”
金兀术转过身子往自己的乌骓马走去,众人立刻让开一条路。他翻身上马,又回头来,声音很大:“花溶,无论你们要去哪里,我都会将两千担粮草送来……”他本想说“还有秦桧,这次是千真万确到了边境”,可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放在以前,他绝不会如此,但此时他却不愿意说,瞒昧着,那是一个女人,不是战神,也不是复仇的工具,她太累了,也该歇歇了。
所以,就算是留下她最有利的武器,他也开不了口。
大蛇大喜,立刻行礼:“多谢四太子。”
金兀术并不理睬他,目光看向儿子,微微有了笑意,向他挥挥手。陆文龙看父亲如此,更是依依不舍,却又不知说什么。金兀术再次大声道:“儿子,我有一匹很好的马要送你,黑月光还给妈妈。”
“好啊,阿爹,我的枣红马死了,我正没坐骑呢。”
“粮草到的时候,马一起给你。”
“多谢阿爹。”
金兀术这才转身,正要走,忽然听得身后一个声音:“四太子。”
他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立即回头,正是花溶,大步行来,她站在马下,拿着弓箭;他坐在乌骓马上,居高临下。
仿佛这样不方便,他跃身下马:“花溶,你有话跟我说?”
她点点头。
大蛇一挥手,众人立刻退了下去,陆文龙就在后面好奇地看着妈妈。花溶回头,柔声说:“儿子,你先跟大蛇叔叔去休息会。”
陆文龙老大不愿意,又不敢不从,只得离开。
金兀术看儿子走远刚收回目光,花溶开门见山:“四太子,秦桧还会不会再来边境?我听说你们要立宋钦宗为傀儡皇帝,重主开封……”
金兀术心里一震,还是绕不过,她竟然主动问起来。
他沉思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四太子,我和你的交易筹码已经用完了,可是,这一次,我还是想僭越一次,如果有秦桧的消息,希望你能告诉我!”
要去临安杀秦桧,那是根本没有指望的事情,可是,如果秦桧到了边境!她盯着金兀术的神色,已经明白,自己获得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她的手悄然握紧,心里忽然沸腾起来,如果秦桧到了边境,自己就总有几分指望,要杀他,绝非就真那么难如登天了。
章节目录 第536章 凶猛
金兀术的目光不经意地看着她微微握紧的拳头,她的目光重新燃烧起来,无比迫切,跟身上的伤痕和褴褛的衣衫形成鲜明的对比。曾经那么洁净的女子,因为这场血战,已经满面尘灰,身上都是汗味。可是,这非但无损于她的容颜,反而令她有种快要彻底燃烧起来的灼灼风华。
那却是因为一个男人——因为她的丈夫。为了枉死的人,生者不惜流尽最后一滴血汗。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衣服上,刀枪厮杀下,七零八落,半截袖子飞扬,露出一段白生生的手臂,提醒他——她终究不是野人!
他开始脱下了身上的兜鍪。然后,脱下里面的一件衣服,那是一件丝绸的对襟衣服,大宋仓库里的上等娟纱,被改良成了适宜骑马射箭的对襟胡服,因为是四太子的服饰,上面又加了一些异常精细的纹饰。
他的目光太奇怪,花容不禁后退一步。
他却上前一步,一把将衣服披在她的身上。花溶一惊,可是他的动作太快,她几乎来不及反应,身上已经多了一股热气,才意识到,自己披上了四太子的衣衫,恰好遮住了她裸露在外的手臂。
他漫不经意:“花溶,你的衣服破了,路途还远,这衣服你先穿着,回去再换。”
花溶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窘迫,风一吹,背心的衣服稀里哗啦,那是战争,战争让昔日的整洁和皎洁荡然无存,只要能活着,谁顾得上仪表和衣着?经金兀术这样一提醒,她稍微有些狼狈,再退一步,却没有拒绝那件蔽体的衣服。
他似乎在自言自语:“若是本太子枉死了,一定没有人肯替我这样出生入死报仇雪恨。”
花溶怔怔地看着他。
“古往今来,冤死的文臣武将不计其数,甚至我们大金的宗翰,立下汗马功劳也可以被除掉,又有几个人能为他报仇雪恨?岳鹏举何其有幸,这世界上,大多数男人都不如他,因为他有一个好妻子……”
“四太子,我只想知道秦桧是不是来了……”她打断他的话,十分迫切,根本不想听他那番话。
“花溶,秦桧并不那么容易杀,随身有杨沂中的十万大军。”
“那十万大军并非贴身跟着他。在这里,总比临安容易。”
“你别忘了秦桧的死士。他被迫外出,绝不会不考虑安全问题,他并不是王君华!”金兀术实事求是地替她分析,“秦桧这厮,已经对外宣布王君华病死了。他现在只手遮天,王君华病死谁敢过问?据说他竟然还替王君华举办了一场丧事……”
花溶一惊,这样的瞒天过海,除了秦桧,谁还能做得出来?王君华死不足惜,秦桧倒真的无牵无挂,反正他早就希望王君华死了。
“四太子,我还有一件事情,我还是希望你带走文龙,他跟着你更好……”
这次,是金兀术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微微有了怒意:“花溶,你这算什么?扔下儿子不管了?”
她十分冷静:“能力有限,管不了只好不管了。”
“文龙给我,”他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容,“那岳鹏举的儿子呢?也给我?”
她的嘴角牵起一丝愤怒,声音微微颤抖:“四太子,你没经历过那样的仇恨,所以,你有资格嘲笑我。是,我的确对不起我的儿子,对不起鹏举,你以为我就不想安安稳稳的生活?你以为我就天生喜欢去送死去血流成河?”她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可是,若不杀掉秦桧,我这一生,一天都不会安宁……”
“那你就该告诉你的儿子,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