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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冬日最好的一段时光,海面上一直风平浪静,也没有任何暴风骤雨的征兆。
两个孩子已经在船舱里睡熟,花溶听听他们均匀的呼吸声,才慢慢起身走到外面的甲板上。影影绰绰的人影,正是轮值的士兵,他们一丝不苟地巡视着,海面,不时有小船巡逻,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发出特殊的信号。
银白色的月光洒满了海面,她一看,才发现这是一轮上弦月,那么明亮地挂在天空,新月如钩。
忽然,远处响起一朵火焰,然后,才是哧的一声。她一惊,立刻发现,这是前面几十海里处发现了敌情,然后,连续炸开了三朵焰火,意味着敌情非常严重。
马苏是第一时间就跑了出来,他穿着铠甲,军容整齐,见花溶,立刻道:“夫人,有敌人来袭。”
杨三叔也已经起来,他老当益壮,意外地放弃了拐杖,也穿着一身铠甲。
花溶本人一身夜行衣,手里拿着一副弓箭——这是她这些日子才恢复的装束。
“立刻准备战斗。马苏,你负责一切安排。”
“是,夫人。”
她看着杨三叔,本是要劝他回去的,毕竟,七十岁的老人了,再老当益壮,也不行了。可是,她一张口,才发现杨三叔也是要劝自己的,于是,二人都闭嘴。
她微微一笑,沉声道:“三叔,你相信我,我没问题。”
“好,夫人!大王既然让老夫值守海岛,老夫就得守着这个摊子。这是我的养老之处,我可不愿意让赵德基这个狗贼给破坏了。”
她精神振作,立即道:“好,既然赵德基这狗贼敢来,我们就不必跟他客气了。”
所有士兵,立即集结。
上百艘战船在月光下,一字列开。
不知什么时候,陆文龙已经提着长枪站在母亲身后。为防不测,花溶早已默许,他也是一身铠甲。俨然如真正的军人。
“文龙,你看着弟弟。”
“没问题,小虎头睡着了,雷打也不会醒的。”
的确,小虎头白天已经玩累了,他睡下了,就算一整夜雷电风雨也是不会醒来的。花溶微微心酸,“文龙,希望赶走了敌人,小虎头还在睡觉。”
“妈妈,我还没有在海上作过战。今日是第一次。”
花溶听出他的急切和期待,来不及回答他,只见远处冲天的火光,己方已经和来袭的敌军交手。她看得分明,竟然是一支军容十分整齐的战舰。一开口,便发出震天动地的厮杀声,在气势上先压倒对手。
这样的习惯,据她所知,是这几年的名将刘琦练兵的一个特色。难道赵德基竟然派遣刘琦出奇兵偷袭?难怪能越过重重封锁。
“马苏,来人肯定是刘琦!刘琦虽然是陆战将领,可是,他用兵精准,万万不可小觑。”
正说话间,只见对面的船只,箭簇如雨点一般射来,竟然所向披靡。刘琦运用了一种奇特的战术,首尾的战船连成一线,对于这海岛的小船,正是一个猛烈地冲击。虽然己方伤亡不大,却根本无法阻止对方的攻势,眼看,那艘主舰竟然乘风破浪,直接往花溶所在的五牙战船而来。
夜色里,只见一面大大的“刘”字旗帜,果然是刘琦。他虽然只率了5000水军,但是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战斗效果,却远远超过张俊的10万大军。
马苏见来者不善,己方虽然训练有素,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他当机立断,立即跳下一艘战船,亲自挥舞了旗帜,大声吹响了号角,五牙战船上,立即一轮疯狂的反射。
这一轮进攻,稍稍阻止了刘淇军船的行进。可是,他很快就改变了战略,主攻周围护卫的小船。
这些小船被驱散,各自为阵,更是无法抵挡。
花溶暗暗心惊,虽然求救信号已经发出,可是茫茫海面,谁知道秦大王等是否被张俊大军困住?而且,血战之下,哪能赶回来救援?
章节目录 第638章 一定要活着
刘琦见对方连发信号,知道企图,更是要在敌人的援军赶到之前控制住局面。这是秦大王的老巢,如果控制了这里,再来反击,无论张俊怎样一败涂地,也能真正掌握局势。
陆文龙见对方连续射箭,只是横着长枪,和八名士兵一起横在妈妈身边,保卫着她的安全。
花溶心急如焚,眼看己方的船只越来越分散,局面逐渐呈现溃败之势,本来,还有一套成型的战术,可是,被刘琦这样一冲,根本就无法合拢运用,而且,马苏的号令也传不下去。
她心里一动,忽然就冲了上去。
“妈妈,你想干什么?”
她并不回答儿子,抓着桅杆的绳索就往上攀登。
“夫人……”
“妈妈……”
众人屏住呼吸,不知她爬上去干什么。
她却已经爬到了高处,一挥手,一枚焰火在半空里炸开,然后,挥舞了一面巨大的旗帜。
焰火炸开,亮如白昼,敌我双方忽然都住了手,看着高高的桅杆上那面才升起的巨大的“花”旗,以及一个一身红色衣衫的女人。
刘琦心里一震,难道这就是天下闻名的岳鹏举之遗孀?
在他身边,监军万俟呙双眼冒出光来:“快看,刘将军,就是这个女人,我们要捉拿的,就是她,就是叛贼岳鹏举的遗孀……”
赵德基暴虐,却并不太昏庸,深知刘琦用兵远在张俊等庸将之上,但他决不可能告诉刘琦,自己是要活捉花溶的企图,唯有知会走狗万俟呙。
可是,刘琦只知自己是来剿灭海盗秦大王,而非是来捉拿岳鹏举遗孀的!
他当然知道岳鹏举的惨死,谁人敢冒着天下悠悠之口去对岳鹏举的遗孀赶尽杀绝?而且,他本人还对岳鹏举抱着深切的同情。
“刘将军,赶快下令,活捉花溶!”
他一时无法做出判断。
花溶看得分明,万俟呙,万俟呙!
她手里本就拿着一面扩音的号角,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吼一声:“万俟呙,你这个奸贼,今日送上门受死!”
这声音,远远地在海上传开去,众人如梦初醒,马苏抓住机会,大喝一声:“快反击……”
得到焰火命令的小船立即成阵,四面八方向刘琦的大船围去。
刘琦站在甲板上,牢牢盯着那个还攀附在桅杆上的女人。她因为攀爬,头巾也掉了,竟然在冲天的火光里露出满头的白发。他不敢置信,再次问身边的万俟呙:“这个女人真是花溶?”
“如假包换,临安一战,就算她化成灰,下官也认得她。”
花溶攀附着桅杆,此时,双方已经展开了绝地的厮杀。她完全忘记了危险,忘记了自己可能成为敌人的活靶子,只是瞪着敌船上得意洋洋的万俟呙。
仿佛那是赵德基的脸!
又仿佛是岳鹏举的脸!自己的丈夫!
以为一切都可以淡忘,原来,一切竟然是从来也忘不掉的么?
远远地,巡洋舰在黑夜里靠近,五牙战船张满风帆而来,她在最高点,本是最能看到的,可是,此时却什么都看不到——
仿佛一种宿命的轮回,仿佛临安那个可怕的夜晚,鹏举的声声悲嘶:
“十七姐,你一定要活着!”
“十七姐!”
“十七姐……”
仿佛是鹏举的悲鸣“十七姐,你要替我报仇……十七姐,你怎么嫁给了别人?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不替我报仇了?”
她神思恍惚,不知不觉,已经顺着桅杆下来,甚至听不到儿子声声的焦虑:“妈妈,妈妈……”
她只是拿起弓箭,慢慢地登上最高的甲板,瞄准了敌舰上的万俟呙。
刘琦并非张俊等,很快便发现夜色里,一座巨大的怪物在挺进。而怪物之后,则是一艘大型的五牙战船。
“报告将军,前面发现了一艘五牙战船。”
“战船后面呢?”
“不知是什么东西。”
“也许是船。”
“天下竟有这么巨大的船?”
“不好,是秦大王回来了!”
万俟呙本来正在得意洋洋,一听此言,立即惊慌失措:“怎会是秦大王回来了?张相公十万大军,再不济也该困他个十天半月啊……”
刘琦来不及向他解释,己方被花溶登上桅杆发令,单是和这些留守海盗的战斗已经陷入了僵持,根本占不到什么优势,现在,对方的大部队又赶回来了。
万俟呙哪里甘心这样退却?兴奋道:“立即捉拿女贼花溶,只要抓住她,其他的完全可以不管……”
刘琦盯着对方的桅杆,发现那个一头白发的女人忽然不见了。花溶去了哪里?
万俟呙还在催促:“快,不能功亏一篑,只要捉住她,哪怕损失了十万人马,陛下也不会怪罪我们,还会大大奖赏我们。”
“陛下一定要捉拿她干什么?”
万俟呙见他此时忽然问出如此不合时宜的问题,支支吾吾道:“这是陛下的命令,刘将军,此行,捉拿花溶比一切都重要,快……”
刘琦还没回答,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艘五牙战船,几乎是发疯一般冲过来,已经启动了第三层的火器。
他面色大变:“不好,我们必须马上撤退!”
“不行,要抓住花溶……”
刘琦根本不理睬他,当即就下令撤退。
万俟呙站在船舷上走来走去,一个劲地看着那根高高的桅杆。他甚至没有留意到,在另一层的甲板上,一支箭已经瞄准了他多时。
他见势不妙,吆喝士兵护卫着自己,正要退下,一转身,只听得“嗖”的一声,他甚至没叫出声,那支利箭已经射在他的背心……
“监军大人……”
“快,扶监军大人下去……”
刘琦顾不得管他的死活,断然下令撤军,飞速逃窜。
秦大王顾不得追赶他,纵身就跳上了大船。
远远的,只见马苏惊喜的挥手:“大王,大王,已经打退敌人了……”
杨三叔也激动万分,可是,秦大王却顾不得和他们招呼,只往第三层跑。
就算是胜利,也冲淡不了心里的惧怕——深入骨髓的恐惧,丫头,她再也经不起任何的劳顿,她那风筝一般的身子,再折腾一次,就真的要散架了。
他恐惧得连喊也喊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往上跑,往上,往上……
第三层,靠着桅杆,站着两个人。两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