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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上满身的水,小棠一把抓住小二急问:“你们这前几天来了一位盲眼的公子,穿青衣,长的很俊俏,他住几号房?”
“……”小二似是被她张狂的模样吓住了,只知道摇头。小棠看着身后涌起的火光,一把推开神情呆滞的小二,咬牙逆着人流往前跑去;途中好几次撞上惊慌失措的逃生者,除了咒骂外,也有好心的人劝她,“姑娘,火是从那边厢房蔓延过来的,那边早没人了,别去了!”
不知为何,她笃定了秦铮还在里面;来不及道谢,小棠径自往前边跑边寻,“秦铮……秦铮……你在哪里啊?”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越往前跑,烟尘越重,炽人的热意掀起了她的长发。在呛人的浓烟中,小棠一手捂口,推开一扇半掩的房门,瞧着里间桌倒凳斜的境况,越发心绪不宁。
“咳,秦铮……你在吗?秦铮——”他已经因她而盲,不能再因此而死。不管如何,他罪不至此。
推开面前又一扇房门,但见一道人影迎头扑来,小棠猝不及防下被那人带倒。身后翻卷起漫天的火舌,热浪一波波袭来,她被烟熏的睁不开眼,强撑着爬了起来,朝犹自趴在地上摸索的人影道:“你没事吧!”
“小棠?!”那人竟是秦铮,满脸惊诧的循着她的方向道:“这里火这么大,你为何会来?”
“我是来寻你的!”小棠一边用手掩口,一边伸手去拉秦铮。他的手掌微凉,在炙人的气浪中,衣袍发带随之飘摇起舞,状似天神下凡。没有过多晃神的功夫,她牵着秦铮循原路返回。
走不多时,前方梁上掉下一截烧残的木头。重重落到二人脚边,掀起漫天烟尘。
周遭热意逼人,小棠被滚滚浓烟呛得剧咳不止,感觉他反手一紧,然后说:“我盼着一直停在这个时候。”她离他如此近,近的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清香,明知现下身处险境,却是莫名的心安。
护着他绕过那燃烧的残木,她拨冗开口:“呸呸呸,你就不能寻个风调雨顺的好时辰盼?!现下留这就成烧猪了!”
闻言,秦铮脸上划过一丝错愕,续而敛了眉轻笑摇头。小棠反身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继续脚下不停的往楼道口走去,“笑,你还有心思笑,待走不出去了我看你哭。”
迎着漫天烟尘,秦铮轻问:“若我死了,你会哭么?”
“不会!”小棠头也未回,道:“真是那样的话,哭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都道入土为安,我还不如收拾收拾乘早把你埋了。哦,对了,还要替你裁寿衣订棺木的,你现下这么高,怕是还要都要多费钱的!到时,你就记着多留些金银给我,也不枉我埋你一场!”
听着她的絮叨,秦铮眉头微微颦起,手上一用力,小棠被他扯到怀里;尚来不及启口,就见一道火舌带着滚滚浓烟翻卷过她刚刚站立的地方。
在浓烟中一阵猛咳,小棠伸手在秦铮眼前轻晃两下,疑惑道:“你是真的看不见吗?”
脸上泛起一丝苦笑,他摇头叹息,“你不信我吗?”
“不信!”浓烟呛人,小棠掩了口鼻闷声,“但是我也不会丧心病狂到把你丢在这里!”
二人是最后几个从着火的房舍内跑出来的,刚跑了几步,那楼道便应声塌了下来。小棠后怕的望过去,逼人的热气扑面而来,熏得她眼泪直流。因着失火,院落里人声嘈杂,有人被大火烧了头发,也有人匆忙中撕了衣服,还有人跑丢了鞋的,丢钱失物的更是不计其数;小棠无力的跌坐在地上,目所能及均是一片狼藉;掌柜的站在燃成个大火球的客栈前,捶胸顿足的哭号。
这么大个客栈,说烧就烧了,得损失多少银子啊?她同情的望着掌柜,有些感同身受的伤感。转到秦铮黑如锅底的脸上,她又有些止不住的笑意,“你好脏啊!”
“什么?”他似是犹未反应过来,睁着一双死寂的眸子望向她的方向。
定定望着那双神采全无的黑眸,小棠摇头叹息,“没什么。”
他虽然看不见,耳朵还是好使的,适才他拉她躲过的那一下,应是听见的;她怎么能因着想逃避那份愧疚而恶意的怀疑他,想着,她有些惭愧的埋首掌中。
身后,传来马匹的嘶鸣声。
“九韶!”周遭声音太过纷乱,秦铮辨不出方向,有些惶急。
“啊,对了,谢大侠呢!”见了他寻马,小棠才想起来寻人,“他不会没出来吧?!”
“……”听着她的自言自语,秦铮脸上显出一抹无奈的神色,“你放心吧,即使今夜只有一人能逃出火场,那也只能是他。”
倒是他的九韶,生死不明,秦铮心下担忧不已,却因这看不见的眼睛,不能妄动。
看出他的焦虑,小棠主动道:“你是不是急着去看你的马?”
待他点头,她便拉着他往马厩处走去。沿途的空气里浮着难闻的焦糊味,远远看着那烧的不成形的马厩,小棠有些不安道:“都……烧没了!”
“九韶不会死!”他脸上显出坚定的神色。
不远处火光冲天,映亮了他半张脸庞,明暗变化间,她却想起了另一张嬉笑的脸庞,“喂,卖鸡蛋的!”
心内突然生出一股冲动,小棠伸手去摸颈间挂着的翠玉佩绶;妖艳的红色映在晶莹剔透的翠玉表面,流光溢彩迷了她的眼,赤黄的绶带随风翻卷过手腕,遗下思念的痕迹。
小棠握紧了手中翠玉佩绶,仰望被火光染红的夜空;世事无常,不管将来如何,现下的她想着的俱是段少泽的好,殿下,我想见你。
……只是,秦铮的眼睛,她要用什么去还?
夜风瑟瑟,人声鼎沸,小棠望着秦铮融在夜色中的身影,微微颦了眉。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
咳咳,下面太子殿下要倒霉了!
抹汗
心远地自偏
天边微微泛起了鱼肚白,三三两两的人群或坐或站的聚在烧成灰烬的客栈前,大多数人的面部呈现出一种呆滞、痴傻的样貌。掌柜和店小二顶着被烟火熏黑的脸,在犹自冒着星星火光的残垣断壁中四下翻找,妄图寻些家当回来。小棠扶着秦铮,在人群中寻了半晚,也未见到谢知同和九韶的身影。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往废墟里去扒拉,她心中不安,思忖了半日开口道:“谢知同莫不是也被烧在了这一堆灰烬中吧?”
传言中的挫骨扬灰也不过如此,想他一代大侠,若是结局真个悲凄致斯也是人生一大憾事。
“不会!”秦铮虽看不见,但是仅凭这声音,也想象得出她脸上异彩纷呈的神色,不由摇头道。
“你怎会如此笃定?”她诧异的去看他,不管怎么说,谢知同都算做他的人,他竟是一点都不担心。
秦铮闻言淡淡一笑,不答反问:“你又何以得知我还在火场中?”
“你盲了眼,能走去哪?”小棠颦了眉,望向天际初升的朝阳。
此时,那道火球并不十分炽人,似是罩了层轻纱一般,满目的和煦温婉;晕黄的光线轻柔地铺在秦铮脸上,虽失了眸子的点缀,却不减谪仙一般的风致。瞧着他满脸的脏污,小棠有些看不过眼的踮脚用袖子去抹。
淡淡的茉莉清香萦绕在鼻端,他有些恍惚道:“是不是我盲了,你就会一辈子呆在我身边?”
初夏的晨风夹杂着热气扑面而至,隔着飘摇的发丝看着秦铮那双黯淡无光的黑眸,小棠手上一顿,闻得他轻笑出声,语带戏谑道:“我唬你呢,要被你跟着,烦都烦死了!”
望着秦铮难得一见的轻松神色,不知为何,她却笑不出来,心头泛过难掩的愧疚,垂了首道:“抱歉!我会尽我所有去照顾你!”
风声瑟瑟,衣裾翻飞作响,秦铮突然俯身拥住了她,“不知这世上,有没有后悔药可寻。”
“后悔药是没得卖的,不如买些巴豆吃了,把不如意的事都泄了,也就无事一身轻了!”顾忌着秦铮的眼睛,小棠并未做出过激的举止,只是用手格开些距离。
这细微的动作并未逃过秦铮的注意,似是回到了当年的朱府,一身喜红的新嫁娘微微往后一缩,他有些伤感道:“那我应该寻些巴豆与你!”
“为何?”他大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以小棠这个身量来说,着实有些吃力。
秦铮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笑意,松了手站定,“不是你说的,把不如意的事都泄了,便无事一身轻了。”
小棠料不到他用这话来回自己,一时有些怔愣,“你怎么能把自己和米田共相提并论呢?”
昔日茫茫密江之上,她对着秦铮愤怒喊出的气话,再一次从他口中吐出,“如果这世道真有神仙,便应该将我变作粪坑里的石头!这句话,我深以为然!”
“你竟还记着!”她的话语里难掩惊异。
“有些事,并不需要刻意去想!”彼时,艳阳高照,秦铮整个人沐浴在融融光影中,衣袍发带迎风招展,在一片形容凄楚的人群中益发的身姿出尘,只那双眼,空寂淡漠的没有一丝生气。
因客栈被烧,谢知同失踪,小棠不能扔下秦铮不管,遂只能先放下回京的打算,另找了住处。幸而贴在城门处描有自己图像的通缉令也消失了,如此,她和秦铮便在附近的民居内暂且落下脚来。
看着面前银灿灿的一堆银子,小棠已经记不清自己说了几遍这话了,“秦铮,你知道自个出门不便,竟带了这么多银子,果道是孺子可教也!”
听着她不伦不类的比喻,秦铮泛起一丝苦笑,抬手掩唇轻咳了几下,“我大约有些饿了!”
“啊!我这就去给你弄吃的!”望了望窗外高挂的日头,小棠一拍脑袋,走了出去。
小半柱香的功夫后,她便带回了香气四溢的食物,将油纸包一一在秦铮面前打开,絮叨:“这是昨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