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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二姑娘择婿记-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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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不知从何而来,去不知从何而去。一夜之间,就仿如从天而降又凭空消失一般,再无可追处。

自承丰帝临朝,已有二十余载。在其治下,大历国泰民安,河清海宴,是少有的安稳盛世。因前些年朝中不遗余力推行军政,如今兵强马壮边防严备,玉门居延仍是戌兵屯田的重要关口。鞑子也只活动在漠北与哈尔和林一带更远的北方,十多年中,边关上都少有侵犯,更别说如此大摇大摆跑到中原腹地,天子脚下。

此事虽已过去,不止朝中王公大臣,就连皇帝也是后背发冷。自徽县一路东行,过五陵山脉,快马不足一日就是京城。若这些鞑子胆子再大一点,马匹再快一点,也许遭殃的就不是徽县,而是离京城更近的文县,或者京城本身。

东宫移清殿中,太子李旭泽偎在刘良娣的怀中喝着一碗苦药。他喝一口,刘良娣便用帕子轻轻煨拭他的唇角,好叫那苦药汤不至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沾湿胸襟前的衣服。他皱着眉头好容易喝完了苦药,挥退了刘良娣,望着身边执拂尘而站的玉逸尘言道:“所以,最终是杜禹抢走了那金矿图纸?”

玉逸尘道:“是。”

他穿着暗红滚黑边的太监服,腰身空空荡荡,红服衬着朱唇,长眉下一双细目神彩飞扬,虽是同年,却比李旭泽要年轻出许多来。

李旭泽叹了口气道:“二弟如今也变了。”

不过一张金矿图的试探,就叫李旭成露了马脚,到真正争大宝的时候那还了得?

玉逸尘替他偎了引枕叫他能在那软榻上舒适的躺着,才道:“当时情势紧急,况且碍着杜武,奴才并不敢下狠手去杀了他。”

李旭泽点头道:“你做的很对,如今我们还还要仰仗杜武,才能更进一步。父皇因徽县遭鞑子侵扰一事震怒,那日当场就晕过去了。”

玉逸尘道:“平王如今渐已掌控凉州,圣上身体又出了问题,如今怕再无五三年的时间给我们好做铺陈,既大夏河一事已然朝堂皆知,咱们就该联络各派言官大儒,叫他们上疏,奏请平王回京探亲。”

他敢来,便路上找人杀了他。他不敢来,反心昭然若揭。

玉逸尘见李旭泽隐隐已有睡意,凑前屈半膝跪了在他耳边轻言道:“殿下,子嗣仍是重中之重。”

李旭泽皱眉苦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今夜我就去太子妃那里。”

玉逸尘唤了太子近前女官又吩咐了些琐碎事情,见李旭泽已然沉睡,自己出门到偏殿中搁下拂尘又唤了梅福过来交待几句,这才一人又往玉英阁太子妃王翎住处而去。

王翎一身素罗大袖,一群侍女宫婢们围着,正在玉英阁大院内的铜盆中喂那尺长的花鲢。她远远见玉逸尘进来,挥退了众人道:“都退到门外守着。”

玉逸尘朱唇抿着笑意,远远就柔声道:“太子妃如今已有国母之相。”

王翎亦是笑着,伸手叫他扶了进到殿内,在自己常坐的一张香檀木圈椅上坐了,伸了手臂道:“替我揉揉,前两日宫中圣上身体有恙,我足足在福宁殿外跪了两个时辰。”

玉逸尘招个小宫婢取了脚搭过来,屈膝半跪着替王翎轻按了双腿道:“既是跪,当是腿酸,为何会是手酸?”

王翎收了笑意,虽还年轻的脸上自人中到下巴便有两道深深的沟豁,露着些凶意。她恨恨道:“我的小欢前两日把刘良娣那条贱狗给上了,她身边的宫婢们踢了小欢一脚,叫我给乱杖打了。刘良娣告到太子那里,虽太子面上不言,想必心中有些厌我手辣。”

玉逸尘温温笑着:“所以,先是狗咬狗,再是人咬人?”

王翎一想也是,复笑了道:“别的狗都有个季节,我那小欢却是一年四季都能……”

要是李旭泽也有那条狮子狗儿的功夫就好了,也不至整个东宫的女人都渴而不能。

玉逸尘见宫婢端了药汤来,接过来亲自替王翎喂着,软言道:“你可知杜国公府前世子杜禹的事情?”

王翎道:“知道,听说他去了凉州。”

玉逸尘道:“正是。但你可知他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逼丨奸继氏,下了大狱,逃狱而出又被革了世子之位,再出逃凉州,你可知为何会发生这一切?”

王翎道:“传言他是个无恶不作的恶人,既是恶人,需要什么理由?”

玉逸尘笑着摇头,长眉善目盯住了王翎道:“需要。杜国公新娶那夫人,虽不善妒却有着十分的野心。她自己新生了幼子,觊觎那世子之位,是而才会捉弄着杜禹演出这一场大戏来。那你觉得,她如今是否就算心愿达成?”

王翎道:“既杜禹的世子之位废了,那自然是她的幼子顶上。”

玉逸尘喂完了汤药替王翎润拭过唇角,双指拈了颗青梅叫她含着,才又道:“杜武掌着全大历的兵权,在朝中人人都要惧畏他三分。可如今既有个逃到凉州不肯回来的儿子成了污点,他的日子便有些难过。太子与平王之间,虽他心属意平王为继,但从今之后,这话却再也难以说出口,圣上亦会对他起疑心。只要杜禹一日不归,他便一日如芒刺背,不得安生。”

王翎渐渐有些明白玉逸尘的意思,辩解道:“是刘良娣欺人太过。”

玉逸尘仍是摇头:“你是未来的国母,为大局顾也要保得东宫和畅。否则,如那国公府继氏一般争得小利却失了大宝,又有什么意思?”

王翎闷坐了许久,才低声道:“我是为了你,才能忍得!”

玉逸尘软语慰劝几句,这才又出了玉英阁,往移清殿而去。

☆、第37章 贞秀

但说宋府二房一行人到京之后,居客栈而寻商铺,如今盛世,物价渐贵,房价亦高。京中一间小店铺,要赁下来动辄都要几万银子之巨。

而宋岸嵘连田带地的全部身价,才有五万两银子而已。

他们苦寻一月有余,才寻得东市上一间背街的小店铺。因先前亦是开装裱铺的,内里大置布局倒还过得去。唯赁费太高,要四万银子之巨,月租倒还合当,一月不过二十两银子。

若去掉这赁房费用,宋岸嵘一家便只剩一万银子之数维持过活。况且还要采卖各样开店所需的工具材料,仍要花去几千两。宋岸嵘思来想去,最后仍是赁了这间小铺,一楼里面两间,外面作柜台收货,内里作工裱字画。楼上亦有两间,内里女眷们住,外面宋岸嵘住。阁楼上还有一间小床,便成了赵和住处。

一楼内间一张大案,是上一户在此开铺的铺主所遗之物,虽因年久干燥,开裂十分严重,但仍能将就使用。除此之外,裁板、裁刀、揭画起子、排笔及各式棕刷,林林总总,皆是新购。待将锦绫、宣纸、剧头条、天地杆等物一并置齐,赵和便拿宋岸嵘珍藏的几幅画作来试手。

待几幅画作裱画,便挂在店中作样展示,专待人客上门。

此时离他们入京已两月有余,因老家人蔡妈未一同入京,车夫也已遣散,家中如今造饭整理,皆是贞书一人收整。

这日头一日开业,因是背街,来贺喜的街坊亦寥寥无几,不过放了几串炮后,宋岸嵘与赵和便在柜台前枯坐。苏氏在楼上闷了两月,心内急闷,但因宋岸嵘与赵和,贞书几个整日忙碌,也不便相告。今日见店铺已开,便有心要到宋府去报个道,给钟氏献个好儿。遂与贞怡两个收拾打扮一番下楼来,对宋岸嵘言道:“咱们此番来京,还未知会府里。不如今日我到府中一趟,也好瞧瞧贞书在做什么?你出门替我雇辆车来。”

因门前空无一人,宋岸嵘此时心绪也坏,遂头也不回道:“此时正忙,我如何能出去替你雇车,快上楼去。”

苏氏在楼上捂了两月捂的白白嫩嫩,今日又穿上了几自己才置的最得意的秋衫,正欲出门招摇一番,听了宋岸嵘这话怒道:“门前可罗雀,店内空无一人,有何可忙的?”

宋岸嵘站起来要与她对吵,赵和忙拦下轻声道:“今日头一回开张,大家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苏氏走到后面,见贞书一人蹲在地上生炉子。京中煤炭价贵,为省钱计,贞书取的煤皆是好贱价的石煤,唯她手法好能生得起来,旁人再无办法的。

苏氏恨恨道:“住在这样狭仄的地方,人都要憋发霉了。”

贞书抬头笑道:“娘,这已经不错了,几万银子赁来的,换成银子都能砌座小房子,你就只当这是金窝银窝呗。”

苏氏心中的京城是朱门大户,是仆婢成群,是鲜衣怒马衬着满院春花,而不是挤在这狭小的天井中望头上那抹灰蒙蒙的天。她焦急的提裙站了半晌,为不辜负好容易打扮起来的一身好衣服,遂携了贞怡两个出去逛那隔壁的绣庄银楼。

贞书在后天井里才埋头造好了午饭,就听外面忽而一阵哭声,忙探头一看,就见苏氏捂着个嘴提裙上了楼,贞怡提着一个小包袱跟在后面。

她先唤了宋岸嵘与赵和两个进来吃饭,这才拿盘子端了几碗饭上楼。如今不过一间屋子而已,左右皆是床。苏氏趴在床上仍是不停哭着,贞媛坐在一旁软言慰劝。

贞书将盘子放在外间,进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贞媛摇头长叹口气,苏氏抬头抽噎道:“我的贞秀……”

贞书以为贞秀也如自己一般在半路出了事,慌的问道:“贞秀怎么了?”

贞媛皱眉道:“娘说方才她到边上的黄氏绣坊里去看料子,听里面有人传言说,荣妃娘家府上的二姑娘贞玉出嫁,四姑娘自荐作妾,到了北顺侯府,给那侯府五公子给赶出来了。”

原来贞玉急巴巴的叫贞秀进京,是为了这个。只是窦可鸣想要的是贞媛,这会去了个贞秀,他怎会愿意。

难怪贞玉当日对那窦可鸣说:我定会给你个二房的姑娘作陪妾。

原来她一早打的就是贞秀的主意,而非贞媛。

贞书又问苏氏道:“那既侯府将她赶了出来,这会她又在那里?”

苏氏摇头道:“我那里知道,只怕仍是回府里去了吧。出了这种事情,不到府里头去看看,我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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