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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玉醇进了内院。
一柱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去了。
尹玉醇拿起那个怪模样的荷花灯,手指轻轻地抚过,‘此番星辰非昨夜,为谁风波岸边人’。如果有传世投身,玉儿也该到了放彩灯的年纪了。就算真的姻缘天定,可你我还是会有缘无份,情谊只有心存……如美酒,深深埋存,香浓意醇。
“尹玉醇!”俞敉虽然出现在房门口。
尹玉醇断了回想,冷冷地转过身,就见俞敉一手撑着门,一手握着拳。这情形?差不多就象惊见儿子准备离家出走,父亲将其抓了个正着,呵呵~显得有些怪异
“尹玉醇!你听好了!”俞敉表现的很有气魄。
可尹玉醇却毫不在意,她小心地将‘荷花灯’收回架子上,并没问俞敉怎么敢内屋!而是轻描淡写地说:“我听着呢~”
俞敉见掌柜这样,气势反而下去五分,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你比我爹好!”
“?”什么跟什么?尹玉醇挑了一下眉,继续听着。
“爹教我识字、看书,可爹不会给我做吃的,不会帮我洗脏被子,更不会帮我蓖~头发里的虱子……你就象我娘~可娘没教我书里的道理……你教我,养我,我就当你是我爹我娘啦~你说人要知足,是!去年这个时候,我要是有顿饱饭,有个避风的地方,我就知足了。但现下不同了,你给了我更好的!是你!!是你让我瞧到好了!我以为能一辈子这么好好的过下去!可~可你又收回去了!你你你!你又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爹娘已经走了~我难过,我伤心。如今我已经~已经当你是我的爹娘了,可你也要走~”俞敉泪流满面,说到后来开始自暴自弃:“你们一个个都抛弃我~我做错什么了~你们都不要我~呜呜~男子汉不能要死要活,可我活着没意思了,不想活了~去年我还不想死,我还想要活,活着长大,活着成个家,娶媳妇,生孩子,一家人。可~可今朝这些我都不想了,我的心没了,去哪儿了,我的心去哪儿了??被你!!是被你尹玉醇给刨掉了。”
说到这里,俞敉疯了一样,冲过来,揪着尹玉醇的衣服,大喊:“你把我的心还给我,还给我!!呜呜~”
慢慢的,他放开手,滑倒在地,抱着头,低声呜咽着“还给我~还给我,好不好~”
过了很久~很久……大概到了‘日昳’时分。
“闹腾好了!你不饿吗?”尹玉醇问。
“……”俞敉抬起头,脸上的泪早干了,只是眼睛却是肿的。
“以前是太纵容了,纵得你都疯啦!没大没小的乱叫唤~以后的饭,都你来烧!”尹玉醇没好气地说。
俞敉听了,眨眨寿桃眼,“以后~以后!!!掌柜的~你这是答应了!你会带着我的!!是不是!”
尹玉醇不耐烦地一摆手,“好了~好了~去把厨房的饭菜热了。吃过饭,我们还有事要做!”
……
两人在内屋,吃起午餐。
因为过了吃饭的时候,尹玉醇不怎么饿,倒是俞敉,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师傅~您多吃些菜~”俞敉探着身,准备把肉都拣到尹玉醇碗里,他十分殷勤,心想着现在不一样了,他可以进内院,可以进书房,可以进酒窖,可以在没外人的时候叫师傅~以后他就是掌柜的人了。
尹玉醇抬手挡了一下,让俞敉坐回去,好好吃饭。“够啦~我吃不了多少,倒是你,还在长身子……刚才跟你说的话,都记住了!”
“记住了,这一路上,我会注意的。”俞敉一边答应,一边盯着尹玉醇碗里那块肉,琢磨着师傅会不会嫌他拣过的,脏,不肯吃。
尹玉醇怎会不知道他那点儿心思。她夹起那块肉,小小地咬了一口。
吃了!呵呵~俞敉暗自欢呼,眼儿眯成一条丝线。
傍晚时分。
尹玉醇和俞敉正在酒窖。
“这是白兰地。”
“白兰地?用白兰花酿的吗?”
“不是,它是葡萄制的烧酒……”
突然,外面有拦砸门的声音。
“快开门!!叭!!”已经破门而入。
两人马上出来,合了机关,刚跑到院中央,就见一队兵士。
“这酒铺是你们的!!”其中一人说。
“大人,您这是……”俞敉说着,把尹玉醇挡在身后。
“屋里没有别人了。”几个士卒从内屋出来。
“把人带走!”
不由分说,尹玉醇和俞敉就被拎走了。
第8章
“是他卖给你的?”军士将尹玉醇向前一推,问。
“不是他!是这个小子!”陈七布指着俞敉说。他还不想害了尹玉醇,不过那个小鬼,卖了应该没有关系。
“打!”
“慢着!大人要罚我,小的自然领受,可总得有个说项吧~”俞敉可不傻。
“黑了心,敢卖掺水的酒!还不该打!”
“小人冤枉!店里从来不卖掺水的酒,这个事儿,城中的老主顾都能作证!这陈掌柜的人品如何,大家都是知道的。其中有蹊跷~我要跟他对质!”俞敉倒是能言善辩,尹玉醇边上瞧着,也不多言……
一通辩论下来,事情败露,陈七布倒有些后悔了,没想到小崽子脑子灵光,伶牙俐齿,早知道就该诬蔑尹玉醇。
“你还有什么话说?”严敏之问道。本来惩治个奸商,还用不着他出面。谁知那孩子挺能闹,愣把事情挑开了,弄得下面的兵卒不好做事。其实,此行别有深意,却正好抓着了地方官的错处。原想一边敲打敲打周明方,一边趁着打仗之前,预备些钱粮,也免得户部补给不上的时候,大伙儿饿肚子上阵,把命给丢了。
“大人英明~”俞敉瞧着陈七布就要倒霉,眼中有了一丝笑意,心说,你一个卖草席子的,买了我两缸,七坛的酒,你哪里弄来的五缸酒卖给官府,不管是查帐,还是查人,你都有纰漏可寻。
“我有话说!!!”陈七布狗急跳墙,准备乱攀咬,他不甘心受罚挨打,至少也要拉上个陪绑的。于是就指着尹玉醇,说:“大人,他家铺子里不止那些酒,他是有好酒的,可他藏着掖着就是不肯拿出来卖给官家。您各位大人,是要在前方打仗拼命的,要咱们地方上一些酒来御寒提劲,那是最最应该的事,况且大人们是出钱的~可这尹玉醇见了告示,却无动于衷,明摆他是瞧不起……”
“你胡说!你怎么知道我家掌柜见了告示!要是见了告示,还会等你来买酒,让你低价进,高价出吗!你这是想勾陷!大人,陈掌柜的品行,你们刚才都看到了,他的话,可不能信!”抓住陈七布话中的漏洞,俞敉立即出击。
“我没胡说,大人,您到他家里搜一搜,就晓得了!”陈七布叫道。
听了此言,俞敉心下一寒,可不能让他们搜屋子啊~
所幸此时,周大人站出来解围,“好了,好了,不要吵了~军师,我有几句话说。”
严敏之微一点头,客气着说道:“不敢枉称军师,周大人抬举我了。你有话请讲。”
周明方喝过尹玉醇的酒,知道是好酒,而陈七布的为人,确实不怎么样,他家草席比别家算是差的,却死皮赖脸得推销,烦不过,真买了他的,最后他却四处说官府给的价钱低了。另外,他竟然还要把女儿,说给我作妾,又是到处张扬,把没谱的事,传得尽人皆知。
周大人当然是要帮尹玉醇说话,把陈七布的罪过给坐实了。
“出了这种事,总是不好的~将士们流血拼杀,想备些酒用,你们孝云城却卖给我们掺了水的。”严敏之也不想搞大事情,但是好处,总要弄一些回去交差的。
“确实是下官失职。让这等奸商混水摸鱼,坏了事,寒了将士们的心。来人~……一点小小意思,算是给将士们的陪罪……”周明方在官场也混迹这么多年了,哪会不知道此中奥妙~这种小事,本提不上台面,不过是将军们想到地方上来打点秋风罢了。
“嗯~周大人的心意,我就代将士们收下了~这个人,就交你处置了。”严敏之一摆手,让属下把单子收了。等明天就照着单子拿东西。
“出了这等小人,真是有损我们孝云城父老的颜面,来呀~带下去重打十个大板!”周明方仁厚,还算手下留情。
“等等!!!!大人,我还有话说!”陈七布要做垂死挣扎。
“哦~……你说!”严敏之瞥了一眼周明方,心道:也许还能整出点事来,那刚才的礼单,怕还得往上加些量~
陈七布挣开衙差,几下爬到严敏之脚下,然后指着边上的周明方,说道:“军师大人,府尹他有意包庇尹玉醇!他家千金,中意于那卖酒郎,去年‘流波彩灯节’上,周姑娘让衙役拦着大伙儿,不让上前,只许那小子去河里取她放的彩灯,这事,全城的人都是知道的!”
“你!!!你住口!”周明方的脸一下子白了。
严敏之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戏,笑道:“哦~周大人!可有此事啊~”
周明方脑子转得也算快,马上说:“唉~小女情窦初开,难得见着英俊男儿,一时鲁莽,犯了大错。事后得知,本官马上就罚她了,当然也训戒属下,不能由着小女胡闹~严大人~我身后无子,仅这一个劣女,年纪尚初,不懂规矩……”说着话,周明方又朝属下甩眼色,马上就有人,又递上一个托盘来,里面是银票。
转过头,上下扫了尹玉醇几眼,严敏之打起了哈哈:“看看这小子,长得确实不赖~哈哈。~男女之事嘛~情有可原”严敏之也知道适可而止,别让人家出血太多,要是把周明方逼急了,大家都不好看。
眼瞧着,事情就这么过了,破财的破财,收钱的收钱,挨打的也要挨打。
就听外面声音朗朗:“什么男女之事,情有可原啊~”
“王爷!”众人一惊,都欲行礼。
“免了~在说些什么呢,如此开怀~”平疆王身着金盔银甲,行踏沉沉,他剑眉炯目,峰鼻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