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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这么说……”
楠田把手放在后脑勺。
“藤岛先生这个人也不知道是细心,温和,还是有点脱线。”
藤岛这个男人是怎么想也让人想不透,真想要了解他的话,可能还需要多一点线索。
不过透唯一能确定的就是:
“……他不是个坏人。”
跟楠田聊藤岛那天,随着下午五点的闹钟声起床的透穿上外套,带好手套和围巾,做了万全的准备之后,出外采买晚餐的食材。
他跟商店街的欧巴桑们讨价还价完,一回到家就开始做饭。做好鸡肉盖饭后,他准备等藤岛回来在淋上最后的蛋汁。
知道藤岛从不做饭之后,透就开始自炊。眼看藤岛每天都在便利商店附近的超市买便当和小菜,两人份的餐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如果可以自炊,起码能稍微减轻藤岛的负担。当他提出“我可以自己做晚饭吗?”的要求时,藤岛干脆地答应了,但一看到透做的是两人份就立刻要求他停止。藤岛意指只要做自己的份就好,可以不必管他。明明在餐费或服装等方面都慷慨资助他的藤岛,却极端厌恶透为自己做些什么。
但是透也不想一直过着这种近乎小白脸般的生活。为了对抗这个顽强的男人,他拟了一套作战策略。如果对藤岛说自炊是为了省钱,他一定不会答应,所以透换了一个“我想自己做饭”的迂回借口。也算是自己的兴趣吧,透还可以把做好的成品跟藤岛一起分享。
刚开始自炊的时候非常辛苦。透本来以为自己从前很会做菜,心想凭感觉去做应该没啥问题,没想到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还连累藤岛要吃难吃的饭菜。然而不管是水放太少煮的太硬的米饭,或是炒过头一点嚼劲都没有的青菜,还是煎焦的汉堡,藤岛都毫无怨言且面无表情地吃下去。
摸索了一阵子之后,透的手艺好不容易精进许多。只要照着食谱说的量下去控制,味道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一天,藤岛七点半才回来。两人吃到一半得时候,藤岛难得地对透说“吃完饭我有事想跟你说,麻烦你留在客厅一下。”透揣测他是不是打算叫自己搬出去。
吃过晚餐,透泡了两杯咖啡。在客厅的沙发跟藤岛面对面坐下。一星期前,沙发进驻了藤岛家。箱子都已经整理好,窗帘也挂上去了,看着老是一点生活感也没有的客厅,透无意中自言自语“如果有沙发就好了。”隔天,藤岛就给他一张信用卡托他去买沙发。自己一句话就让藤岛破费,透过意不去地说“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不用当真啦”,但藤岛还是坚持。既然无法说服这个顽固的男人,透只好选了一套既便宜坐起来又舒服的沙发组。自从这套有着复古茶色的沙发送到之后,一吃完饭就关进房里的藤岛也变得会在客厅多停留片刻。
藤岛递给透一个书店的纸带,拿出里面的东西一看,透又开始心情复杂起来。那是打工时才看过的,漫画杂志广告折页上的东西。
“谢谢你……”
人家特地买来的东西,透也不好意思说不要,只得低头称谢。翻着手上这本名为《东京风景》的写真集,充满怀旧色彩的城镇风景在纸上生动地活跃起来。
当透把写真集放到一边时,藤岛又拿出一个比杂志更大的纸袋出来。透不解地看着藤岛,对方只叫他先打开来看。拿出来的是一本上面印着“SUOU摄影技术专校”字样的入学资料。
“这所学校位在距离这里五站远的地方。入学条件是高中毕业,或同等学历皆可。面试和论文在三月举行,四月入学。”
“请等一下”
透慌忙把资料放在桌上。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上这所摄影专校吗?”
“我觉得不错。”
男人的眼神清楚写着认真二字。
“我知道把摄影当职业很辛苦,不过你还年轻,就当作挑战也不错。学费方面我会资助你,你如果不愿意,就当是我借你的,什么时候还都行。”
等一下,他从没说过自己喜欢摄影或是想进修啊,为什么藤岛会买写真集,又突然拿入学资料给他?如果自己对摄影有点兴趣当然是没什么不好,但去上一所自己完全没兴趣的学校,还要拿这个当职业,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
不敢直视藤岛的透犹豫了一下。
“为什么?”
对方讶异地回问。
“你虽然送给我不少写真集,但我完全没有想自己动手拍的想法啊。”
“接触之后就会有兴趣啊。”
藤岛似乎不把透的拒绝当一回事,径自拿起桌上的写真集翻了起来,停在某一页上浮现微笑。那是一张小女孩抱着娃娃,站在旧杂货店前哭泣的照片……
“你能拍出感动人心的照片,我想你一定可以成为一位优秀的摄影师。”
他连碰也没有碰过照相机,凭什么根据这么断言?
“距离入学时间还有三个月,你好好考虑吧。”
藤岛走出客厅之后,透眺望着留在桌上的写真集。他也觉得那些照片拍的好,能够从画面感受到人的气息,但却激不起一丝自己也想拍拍看的冲动。
深夜的便利商店没有半个客人。每天凌晨四点是客人最少的时候,一直要到第一班电车发车才会陆续有人上门。所以这段时间可说是一天中“被遗忘的时光”。
补好货的透走回收银台,看到坐在里面的楠田困倦地半闭着眼,还打了个大呵欠。
“……虽然忙起来很烦但太闲也很无聊。”
“是啊。”
楠田揉揉眼睛叹了口气:
“今天是二十四号吧?”
透拍了拍放在柜台旁的圣诞老公公玩偶的头。
“是啊,就是一年一度的圣诞节。”
楠田一副受不了般地搔搔头:
“我们完全是受了西欧文化的影响。日本人只要过年就好啦,可恶!”
楠田前几天才刚跟交往两个月的女朋友分手,本来还愉快地计划圣诞夜要做什么,却因为情海生波而摇身一变成了反对圣诞派。透苦笑地看着他。
“对了,我之前问过朋友,真要玩摄影的话,可得花上不少钱哩。”
“是吗……”
楠田凝视着透的脸:
“藤岛先生之后有没有说什么?”
“就是那样啊,一碰面就问我考虑得怎么样。”
明明叫他要好好考虑的藤岛,或许是察觉到透真的没兴趣,只要看到他就不停地问“你决定了没有”。他虽然会回答“我还在考虑”,但老实说,被问久了真的很烦。
“藤岛先生与其说是你的朋友,倒还比较像包养你的人。”
听到楠田这么说,透觉得自己真像个小白脸一样,心中十分不悦。
“你上次跟我说过后我有在想啊,搞不好你在失忆之前就对摄影有兴趣,或许还说过想成为摄影家呢。”
“应该没有。”
“你不是失去记忆吗?这很难说吧。”
透用手指轻敲着桌面。
“如果我在失忆之前就喜欢摄影,看到写真集不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啊。住院那段时间我不知道看过多少本,却一点也不想自己动手拍。”
“那你要不要问问藤岛先生本人啊?为什么要你去上摄影专校的理由。”
老实说他不是没想过,想问却问不出口。藤岛偶尔会把写真集拿到客厅来看,有些是透也有的,不过藤岛从没开口向他借,而是直接多买一本自己拥有。透觉得藤岛是喜欢照片的,尽管他没开口说过,不过他看着写真集的眼神比自己认真而且温柔。
所以要透学摄影必定是藤岛自己的希望。透很怕自己一旦断然拒绝的话,会让已经不太亲密的关系变的更加疏远。而且万一发生争执,藤岛要把自己赶出去的话,完全没有过去记忆的他就会变成孤单一人。因此他即使不愿意,也不敢直接说讨厌或不要。
自动门在这时开了,随着客人进入店内随之响起特殊的电子音。透和楠田同时回头,反射性地异口同声说“欢迎光临”。看到来客是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两人心中都开始警戒起来。之前店长有交代,愈接近年底强盗愈多,尤其是在这种时间带。
但透一跟男人视线相交后,警戒心就像烟雾般消失无踪。来的人是藤岛,他慢慢逛了一圈后,拿着一罐即溶咖啡和巧克力走到收银台前。
“总共是五百七十三元。”
男人掏着钱包。明明住在一起,一句话都没说似乎有点奇怪。透向藤岛搭话:
“怎么这么晚还出来?”
藤岛抬起头。吃晚饭时透就觉得他的脸色难看,现在看起来又多了一层惨白。眼里泛满了血丝。
“有份资料一定要做完,可是我很想睡觉……想泡咖啡却发现喝完了,愈喝不到就想喝,于是才出来散步顺便把咖啡买回去。”
藤岛连叹气声都充满疲累。
“你工作很忙吗?”
“一到年底哪家公司都一样吧。你也要好好加油。”
店里的音乐换成轻快的圣诞歌曲,伸手接零钱的男人忽然停下。
“……哦。”
自言自语完之后才拿了找钱走出店外。藤岛离去后,楠田兴致勃勃地凑过脸来。
“他该不会就是藤岛先生吧?”
听到透回答“是啊”,楠田哦了一声。
“我之前就看过他好几次了。听你形容我还以为他是那种闭塞型的人,没想到看起来还满正常的嘛。”
“我可没有说他是闭塞型的人啊。”
“话是没错。”
客人又进来了,这次是个年轻女子。透边打着收款机,边想着藤岛疲倦的表情。今晚弄点好料的来给他补一补吧。而且又是圣诞节……正好有个吃大餐的名目。他边找钱边开始想今天的菜单。
到了商店街,透在熟是老板娘的推荐下买了火鸡肉。试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