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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我心中一直敬您爱您,一直想做令您骄傲自豪的孩子。所以我事事都听您的。”听得出来,他话中隐有怨气:“可是,您曾经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您心里爱我也像我爱您一般深切吗?您懂得爱屋及乌的道理吗?”
周夫人嘴唇哆嗦了两下,她的宝贝儿子,这个世上她最在乎的最想依赖的男子。她在他眼里看到了嫌弃之意,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接收到来自他严切的指责与控诉。他这是要反抗和忤逆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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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林湘妆的药汤准备好了。
周扶扬亲自替她脱了衣服,将她放进了浴桶之中。
她的身体,他是早就见过的,不过此时此刻。他心里却是一点邪念也没有的。
她还是那么瘦弱,好像永远吃不胖的样子。当然了。也许是近日来太过折腾的关系吧。好吧,等她病好了,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要将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将她放在浴桶中,他则一直守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扶着她的身子,以免她靠坐不稳而滑倒,同时也可以实时监测药汤的温度。
傍晚时分,她手指微动,接着,慢慢地张开了眼睛。
“你醒了?”他激动地、充满欣喜地问道。
她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然后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他忙上前将她扶正坐稳,又用手背轻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刚刚她做完药浴后,躺在床上,身上开始发起烧来,双腿大力地踢开被子,双手也不自觉地拉扯着身上的衣服,一边乱动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她说的什么,他根本听不清楚。但是他能从她的表情感觉得到,她是极为痛苦与懊恼的。
从她现在的行为便能看得出来,单俊来的死,对她影响很大。
他趁着她意识模糊,把煎好的药嘴对嘴地喂给她吃了下去。
好一阵折腾,她才又渐渐安静下去。
“单大哥呢?”林湘妆第一句话便是询问单俊来,她一边问着一边掀被准备下床。
“我已经安排人手给他料理后事了。”周扶扬很是温柔耐心地说道:“你现在病得不轻,先在床上好好将养着,等你稍微好些了,到他头七之日,再去祭拜他便是。”
“不,我现在就要去!”她固执地想要下地,却被他用力按回床上。
“就算你要去,也先吃点东西,有了力气才去啊!”他从红绣手中的托盘里取了一碗桂圆粳米粥,亲自用调羹喂她:“请你,为了他,为了我,为了所有关心你的人,好好善待自己的身体!”
两行清泪猛地自她的眼中夺眶而出。
“是我害死了他!”她喃喃自语着,眼中一片自责与凄然之色。“都怪我!都怪我太自以为是!都怪我……”她突然伸出双手猛地击打自己的头部,吓得周扶扬赶紧丢了调羹便去拉住她自虐的双手,又将她拉进怀中,无比心疼又心酸道:“不是你的错!我知道,其实是我害的他!”(未完待续)
第一卷 22 惊起
其实,林湘妆也怨过周扶扬的。若不是因为他不辞而别,她怎么会急匆匆地想要赶回南京?所以,她曾经想过,等她见到了他,非狠狠给他一巴掌不可。
可是,在扶柩归来的途中,她细加思量,才发现,自己分明是迁怒于人了。归根结底,根本就是她的错。即使周扶扬没有离开她,总有一日,只要她活着一日,她混得越好,对皇后的威胁越大,她越有被灭的可能。
说来说去,造成今日之事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正是因为想到这一层,她才越发觉得郁闷伤感。她曾经想着自己逃出生天,哪怕与她同行的人都不幸遇难,她也一定会为他们报仇雪恨。可是到头来,最应该被报仇的那个人,真正杀害他们的凶手,不是自作聪明的她吗?
她扶着单俊来的灵柩回来,是想着或许他说不定想回周府看一看,要让周扶扬见一见,她还要问周扶扬,单俊来可有什么未了之心愿否?她觉得最最伤心的是,单俊来临死之前,她都没跟他说一个“谢”字,他不惜耗尽身体里最后一点真气,来尽力维护她的周全,可是她连一点温情的话都没来得及和他说……
思及此,她的眼泪再度潸然落下。单俊来,他是她来到这个时空里第一个向她展露温暖的男子,他是心地纯良一味付出不求回报的珍贵之人,他是天底下最至情至性的男子……他一而再地出手相救于她,可是她不仅没能好好报答他,反而连累他无端送了性命……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啊!
林湘妆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沉痛,她用力挣脱周扶扬的双手,固执地抬腿滑下床去。可是她连日来的奔波及身子亏乏,双腿都是软绵绵的,哪里还站得稳?
她刚一下地便没由自主往地上滑跌下去,周扶扬赶紧一把将她抱起来。他退坐在床畔,用力将她抱紧。心里因她的痛苦神情更加痛苦三分。
“妆儿,你不要这样,你恨我吧!你打我吧!请不要这样折磨你自己!”他喑哑着嗓子,极力安抚着她,眼中也隐隐泛着泪花:“俊来也不想看见你这样的?难道他舍命救了你。便是要让你这样折磨自己糟蹋自己的吗?不要让俊来死得不值!”
林湘妆兀自挣扎着的身子因为他这最后一句话而猛地停住。是啊,她纵然自责,哪怕她现在立时去死了,又于事何补呢?只不过徒然地令仇者快而亲者痛罢了。她若是真的死了。怎么对得起他拼命的维护与付出?
正如周扶扬说的那样,太不值了。
所以,她一定要好好活着。要让九泉之下的单俊来看到。她因为他的舍命相救,如今过得多么风光精彩,而这一切的功劳,都是他所赐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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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扶扬觉得里侧的被子被猛地一掀,接着有人手脚并用地爬过他的身体。他猛地睁开眼来。惊见林湘妆披头散发,身上仅着一件中衣中裤,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丫便急不可耐地往外跑去。
“妆儿!”
他大吃一惊,跟着也赶紧跳下床。随手拉了一件挂在屏风架上的外套,匆忙套了棉鞋。紧跟着追了出去。
白日里,他好容易安抚住她的情绪,喂她吃了粥,喝了药,无论他给她什么,她都默默地接受。哪怕她睡到一半,他发现她发了高热,浑身汗湿,他替她脱了所有衣物,她也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如一具玩偶般,任他摆弄。他甚至相信,就算他现在趁虚而入,要了她的身子,她也会一动也不动,予取予求。
她虽然已经不再哭闹或是抗拒进食,可是她的心还是封闭着的,她的情绪仍然沉浸在因她而害死单俊来的悲痛之中。
不仅是单俊来,就是那个和蔼可亲的马车夫全叔,甚至是已经被她成功招安的土匪……这所有无辜丧生的英魂,她都愧悔莫及。
当然了,她最为悲痛的,自然还是单俊来。她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那种人。而单俊来不仅于她有恩,还对她有情。他是她在这里所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她视他如兄长,如亲人,她甚至想过要嫁给他,虽然当时,或许只是一时之念,可是也由此可见,她与他的亲密程度。
而他却死了。还是因她而死。死在她的面前。死得那么壮烈,好像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她深陷于单俊来的悲伤情绪里,周扶扬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从将她搂进怀里的那一刻,他从她难以自抑地泪流满面的那一时起,他就郑重地在心中起誓说,从此时此刻起,将寸步不离,一直一直地守护着她,绝不能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而且,她现在的病情也很不稳定,他必须要自己守着,随时查看,他才放心。
所以,夜里,入睡前,他让人打了热水,亲自替她洗了脚,又仔细地替她擦干脚上的水分,感觉到她的脚泡得红通通热乎乎的了,他这才满意地抱着她一起睡觉。可惜的是,她虽然没有出声反对他睡在她旁边,她却翻了一个身,留了一个背影给他。
他苦笑了一下,但也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替她掖好被子,不要再让她受一点风寒。
不知不觉中,他也睡去了。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间便不声不响地跑掉了,周扶扬一边骂自己粗心,一边快步追了上去,终是在院子当中将她抓住。
“妆儿,你干什么?你要去哪里?”他将随手抓下来的外套罩在她身上,又脱下自己脚下的鞋子,不由分说套进她的脚上,然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之色。
“我好像听到单大哥在说话!”她眨巴着眼睛,那双本来已经呆滞的瞳孔中此时竟泛出了热烈的光彩。“是不是单大哥没死?他又活过来了是吧?你快带我去看!”
周扶扬心中又是一酸。他低头轻轻在她额间一吻,将她抱着往回走:“妆儿,你看,你现在穿成这样,头发也没梳,要是俊来看到你这样子,会笑话你吧?”
“啊,是啊,那个呆子!”林湘妆想起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在单俊来面前撩起裙子,单俊来回避不已的样子,她竟失笑起来。“那我去穿好衣服梳好头发,再去找他!周扶扬你知不知道,我有好多话要和他说啊!”
“我知道。”他算中一阵酸涩,瓮声瓮气地附和她道。(未完待续)
第一卷 23 诉情
灵堂之中,金丝楠木中静静地躺着穿戴整齐、面容安详的周府义子单俊来。
已经夜深了,棺木两旁粗壮的白蜡烛已经燃去了一半,烛泪一滴滴垂下,在烛台上堆了一圈。
棺木前的蒲团上,跪坐着一个麻衣素服的女子,她将手中的纸钱一张张放进火盆中,一双眼通红通红的,不断抽泣着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越发显得清晰而凄凉。
“单大哥,你这又是何必?就算你不想见到我,害怕我纠缠你,你躲开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