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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翰只好点点头,在那民警的带领下来到警车边。他惦记弓语安危,发生这样大的事情,别把小丫头吓个好歹的。车门打开,弓语坐在了车里一张简易的折叠桌边,裹着一条毛巾毯正瑟瑟发抖,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脸色极为不好看。一看到林翰站立在车门外,大声道:“翰哥!”林翰点头致意,示意她不要激动,回头对民警说道:“我要上车的是吧?”那民警道:“是的,您先上车吧,我们的同事很快就会车里来找你的,请。”林翰弯身钻进了车里,和弓语对面而坐。关切的问:“有没有受伤?”弓语不吱声,眼中噙着的泪水终于滚落,哭道:“翰哥,胖婶……胖婶被砸死了。”
林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小语你先别哭。”几年同住于一间大院,张彩云为人平日里虽较为刁蛮,常常被拿来当做石嘉和弓语的谈资,好些邻居也很惧怕胖婶,但是这些都是和死扯不上关系的。大家彼此做了很长时间的邻居,天长日久的,人与人之间就自然而然的产生感情,而越是熟悉的人彼此间的情感越是如同无声的春雨,于不知不觉中滋润到彼此的记忆中,这在平日里是不会被人在意的,可是一旦出现了比如现在这样的状况,这种缺失感就会油然布满心间。林翰都觉得心底里酸酸的很不舒服,弓语是个女性,再加上她的直爽性格,这种仿佛失去了亲人的感觉被挖掘出来,也就更加不足为奇了。
和杨晓元不一样,胖婶几乎天天出现在他们几个的生活里,已经是组成日常所见所想的一部分了,弓语可以对杨晓元的死没有太多伤感,因为接触的着实不多;但是对于胖婶的突然离世,一时半会的肯定无法接受。林翰想起胖婶不久前钻进自己的屋子神神秘秘的打探房产的样子;想起平日里追着自己和石嘉大骂讨要房租的样子;又想起石嘉和奶奶临别时,她抱着一坛子腌菜追出来的样子。种种她的音容笑貌浮现脑海,却没想到现在突然阴阳相隔,已成诀别。一时间怔怔的发呆,想不起要再说什么。
弓语止住了哭泣,低声道:“翰哥,你怎么不说话?”林翰醒过神来,叹口气道:“没事,昨晚你喝了不少酒,我和小婷妹子把你送回来的,可能你不记得了,身体没事吧?”弓语就无声的摇了摇头,问道:“你没有回来住,做什么去了?”林翰道:“是原来快递公司的王总,约了我一起谈点事,后来看看时间很晚了,就没选择回来,哪知道就这一夜功夫,出了这么大的事。”
第六十五章横祸
林翰想把那天见到田福成、万朋安等人一起密谋的事情告诉弓语,又觉得不妥。随口问道:“老田没在澡堂吧?”弓语情绪稳定了许多,小心的喝了一口开水,说道:“没有,出事一直到天亮,他才赶回来,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很奇怪,也没见他有什么悲伤的意思,只是眼神呆滞,双手抱头蹲在那里,警察问什么都不答。”
林翰想了想,没再多问。接着道:“石嘉那里,你没打电话吧?”见到弓语摇头,又道:“暂时别通知他,奶奶的房子还没弄好,看看情况再说。刚才警察说要录口供,你说完了么?”弓语道:“说完了,只是问工作单位姓名之类的,还有昨天事发前后都看到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林翰道:“只是例行公事吧,我看今晚你是不能回来住了,一会他们允许了的话,就去屋子收拾下东西,先去宋医生那里住几天好了。今天你们公司不是还要来总部的领导吗,你得去上班吧?”
弓语就点点头,不过情绪还是很低落。林翰不准备多和她说这些事情,小丫头毕竟天真纯洁,心思简单。很多事情还是不告诉他的好,至于接下来自己要采取什么态度,做一些什么事情,得好好斟酌下。车门打开,一位女警员拿着一个文件夹钻了进来,劈头就问:“你是林翰,对吧?”林翰应了,也开始做一些笔录。在就要结束的时候,林翰试探着问那位女警员:“警察同志,这间屋子半夜无故坍塌,还砸死了户主,这样的案子属于什么性质?”那女警看了眼林翰,好像很诧异,思忖着道:“只是房子倒了,当然轮不到我们来管,现在出了人命,我们只管命案。至于怎么定性,首先这不是能马上就定的,一切都需要调查,其次我也没权利和你透露任何案情,对不起了。”收起笔记就要下车。
林翰的心思又转了转,和弓语道:“你坐一会,我出去看看,很快回来。”一起和女警员走出车来。他先是侧头看看已经坍塌的澡堂方位,随后就按着脑海里的记忆,慢慢的向胡同外踱步。这里的地形其实林翰早就了然于胸,很快的就找到了那天这几个人私聚的小土坡,只是大白天的看来,这里的花草并非怎么茂盛。林翰站在小土坡上,先是向四周看看,随后慢慢的蹲下身来,再观望不远处胖婶的澡堂。
土木建筑常识林翰是一知半解的,现在他是在尽量的回忆并且定位那天晚上万朋安最后“确定”的切入点。按照万朋安说的,既要‘不连累到俩边的建筑’,又要‘铲车能开进去,直接面对的就是承重墙’,现在看来,房子倒塌的状况确实和他们设定的结果非常吻合。澡堂确实是在中间向俩边扩散着塌陷的,中间的承重墙部分没有被全部铲倒,前半截就深深的凹陷,四周的砖瓦全部是围绕着这里倾斜的。砸死胖婶的场景林翰虽然没有亲见,但是看东西俩面的和承重墙相连的房梁显然是突然失去了中间的依附,自连接处最先向下砸落的,延伸出去的一截,就没有完全掉落,还歪斜着搭在另外一面墙上。
林翰取出手机,看准了取景,一连照了好几张照片,随后点燃了一支烟,开始沉思。如果自己想要采取下一步行动,那么就无疑是要开启了一场“民与官斗”序幕。现在看要果真是万朋安联合田福成一起犯下的这起恶行,估计胖婶住在澡堂并且被砸死的事故应该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属于意外。直接把胖婶舍得出来,明知她住在里面还要强行拆房,别说田福成不会同意,就是万朋安,也绝对没有那个胆子。这属于有动机的谋杀了,他们不会傻到那个地步。那么现在出了这样的意外,这俩个人一定会惊慌失措,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弥补,并且动作越快越好。
接下来开发商的高层就一定会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一定会和杨晓元的案子一样,能够疏通关系的就疏通关系;能够先一步买通家属不追究的就先买通家属。总之动用官方关系和金钱,想尽一切办法一定要把事情压下来不再扩大,是他们的首要任务。在整个事件里,开发商的无数人员,从下到上;再加上被牵扯进来的公安、城建、政府等等部门的相关人员会一起协调运作他们想要的结果;而林翰,就只孤零零的一个人。他要怎么去面对这场没有硝烟的斗争?
扔掉烟头,林翰就走回了现场边上,在来往络绎的救援工作人员缝隙中,看到了田福成蹲在不远处的废墟旁,双手抓着蓬乱的头发,脸色铁青,呆呆出神。林翰慢慢的走了过去,也蹲在了他的身边。田福成回首看了一眼他,恍若没见,继续发呆。林翰就低沉的问道:“老田大叔,昨晚胖婶为什么会住在澡堂里?她每天澡堂结业后都不会睡在那里的。”田福成听着他发问,就很痛苦的闭紧了双目,一言不发。林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低吼道:“你看着我,我问你胖婶为什么会住在澡堂里面!”
田福成被他一吼惊了一下,惶恐的看了眼林翰,眼中布满浓浓的血丝。又赶忙转过头去,半晌不吱声,终于喃喃的道:“她不该睡在这里的,她不该睡在这里的。”林翰在看到他眼神的一刹那,飞芒启动,已经洞知了田福成的内心所想。所料不错,和自己的猜测大致相仿。
万朋安终于决定和田福成动手,实施他自认为“高明”的计划。甚至连下面的后续计划也替田福成做了准备,给了他一张很昂贵的高档美容卡,嘱咐他只需把卡交给胖婶,匡她晚上出去做下美容,项目多来一些。女人不管天生是美是丑,后天的爱美之心绝对不是任何一个男人能够想象的,何况胖婶平日里就经常在家描眉画眼的,穿衣打扮。田福成也认为这个办法不错,这张美容卡多半能打动胖婶。只要这婆娘肯离家几个小时,便大事成矣。回到家一反常态,再不和胖婶拌嘴吵架,只默默的拿出美容卡交给了她,说最近大家因为房子的事情都搞的心焦力疲,给你买了张卡云云,嘱咐她晚上澡堂结业后就去弄一弄,免得日子久了缺失了保养,身体皮肤都会受损。
胖婶便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个老田今天转了性子么?虽然心中疑惑,但是看到了这张卡还是没能拒绝诱惑,哪里知道这里面还有那么毒辣的计策在等着她。只稍稍的迟疑了下,就说这个美容院是一定要去的,并且嘱咐他帮自己看下澡堂吧,下午就去,若是等到晚间买卖结业再去就太晚了,说完简单的收拾下,真的就出门而去。田福成心中就暗暗叫苦,下午去和晚上去那可是截然不一样,这事白天可不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