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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总理一眼,他的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眼睛闪闪发亮。他抬头发现我在看他,我们彼此注视了良久,然后他又恢复毫无表情的脸。
他粗声粗气地说:“这是给那些土匪和他们的同伙一个教训,他们再也不敢轻言战争了。”
“假如那个孩子还活着,他会恨政府一辈子,”我说,“假如他是个男孩,只要他一长大,他会马上回山区去。”
总理知道我的意思。这个受到暴力震骇的孩子,心灵上烙下残暴的印子,将来他也会有暴戾的行径。
“这就是战争,”总理无动于衷地说,“没有挽救的方法。”
“但他们是军人,不是禽兽!那些管理士兵的军官到哪里去了?你希望军人变得像土匪一样吗?”
总理看了我一会儿:“对,他们是军人,但他们也是男人。他们必须面对死亡的恐惧和生命的空虚。”
我没有答腔,我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
《大冒险家》 第三部分第六章 政治·暴力(48)
我点点头,将飞机往左转,然后突然决定飞过我的山庄。约莫飞了十分钟左右,我将飞机降到离地约一千英尺的空中。山庄上除了几段烧焦的木材和房屋的基石外,已一物不剩,连谷仓都不见了。
只有坟墓还在,一个个白色的小墓石像路标一样立在一片大火烧焦的原野上。我看了总理一眼,他正往下看,我怀疑他知不知道我们身在何处,因为他仍是面无表情。
我改变航道直飞古拉都。我的胸口有一种奇怪的压迫感。在这个紧张、忙碌的日子里,我第一次想起碧翠。
我的心中一亮。我很庆幸曾及时将她带回家,并且很高兴她让我家人的灵魂得到安息,以免他们看见家园葬送火场。
总理的黑色大轿车停在地上等我们,我将飞机停在轿车旁边。“你好好检查一下飞机,明天你要飞回纽约去。”
我点点头。
“今晚我希望和你单独谈谈,我们有许多事情要讨论我想美国会贷款给我们。你十一点到府里来,假如我不在府里,你就等一下。”
“是的,总理。”
总理推开机门,然后回头看着我。“还有,”他突然想起来说,“这一次你不止是大使,而且是科多圭的副总理。大约在我们飞过你的山庄的时候,收音机就已经发布了这个消息。”
我吃惊得说不出话来。总理浅浅一笑,然后挥挥手就走了。我看着他的座车驶出大门,才将飞机驶入停机棚。
我在想,能回去纽约真好。除了碧翠外,再也没有别的事需要我留在这里了。我不会单独回去,这一次她要以我的妻子的身份和我同行。
31
我一下飞机就感觉我的地位不同了。齐乐多以前因为常常在我身边,他的服装和仪态都非常随便,而现在他直挺挺地站着,制服也刷得干干净净。两个站在他身后的机械师也直挺挺地站着。就连肥猫邋遢的样子也变整洁些了。
“少尉”
“是的,副总理!”齐乐多在我还没讲完之前就抢着说。
我只好将话说快一点,或是将命令分成二段说。“请你把飞机彻底检查,并且”
“是的,副总理!”
我看着他,温和地说:“我还没说完。”
“副总理,请原谅!”
我忍俊不禁地说:“油箱加满,我们马上回纽约。”
“是的,副总理,”齐乐多俐落地敬个礼,然后迟疑地说,“副总理,我可否向你的升官道喜,并且对你宣誓我的忠诚?”
“谢谢你,齐乐多。”
他又敬了一个礼,这一次我回了礼。我走出机棚时听到他在对机械师下命令,齐乐多俨然已有副总理直属部下的派头了。
我瞥见肥猫轻轻地跟在我身后,他还是那副奇怪、尴尬的样子。“你最好放轻松些,”我淡淡地说,“否则你会裂成两半。”
他立即松懈下来,胸部塌下去,肚子又凸出来了。“谢谢老天爷!”他高兴地喃喃自语,“我还以为从此以后要永远挺着身子呢!”
两个等着送我的士兵在吉普车旁恭候。他们敬礼,我回礼。我坐进车中,吉普车直奔城中。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肥猫在呼呼风声的掩护下低声对我说。
“不太好,”我说,“我们要等好几年后才能恢复元气。”我沉默了一会儿后又说:“山庄全毁了,只剩一堆木材的灰烬。”
“你可以重建。”
我摇摇头。“我可以再建一座别的庄园,但已不是原来那一座了。”我感觉一阵空虚,就好像失去了生命的一部分。
肥猫了解我的感受,他改变话题说:“收音机播出你升官的消息时,我正在控制塔工作。每一个人都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回答。
“许多人认为总理终于准备将权力转交给你了。他们不停地对我这么说。”
“你告诉他们什么?”
“我能说什么?”肥猫意味深长地说,“让他们以为我是一个毫不知情的傻瓜?告诉他们我和他们一样惊讶?”
我听出他话中的责备。“我事先也不晓得这件事。”我解释道。
肥猫看了我好一阵子,相信我是在说实话,他眼中的责怪神情才消褪下去。
我马上发现我的新地位有不少好处,我们的车子经过许多检查哨,没有一次被阻止。我到达总理府时发现我原先的小办公室换成了总理办公室旁边的套房大办公室。
我接受了许多人的道贺和誓死效忠的保证,直到我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后才松了一口气。我绕过书桌坐到椅子中,把身体往后躺,并摇晃着椅子,把自己弄得舒服些。
“你好像生来就坐在那儿似的。”肥猫说。
“你少说两句吧。”
肥猫没有接腔。
《大冒险家》 第三部分第六章 政治·暴力(49)
“到我的寓所去把我的衣服拿来,我要把制服换下来。”我突然对制服感到非常不习惯。
肥猫点点头后离开。一会儿后第一个访客就来了,是田力亚上校。“副总理先生,我很抱歉来打扰你,但是我有重要的文件请你签字。”
我很喜欢这位高大、保守的军官。他没有一般拉丁美洲人的唠唠叨叨或对上司过分的阿谀。他甚至没有提到我的新职位。
“我的签名?”
“对,副总理的签名。”
“什么文件?”
他把文件从手提箱中拿出来交给我,并简短地说:“是枪决庞奥多和韦士魁的命令。”
我惊讶地看着他:“我怎么没收到军事法庭的通知?”
“我们没有军事法庭,”田力亚面无表情地说,“这是总理下的命令。”
我瞪着他看。田力亚和我一样明白,这样做是违反停火条例第六款的。第六款上规定没有经过审判不能定罪。“为什么总理不自己签名呢?”
“法律规定副总理要作叛乱惩罚的最后签署者。只有在没有副总理的情况下,才由总理代签名。”田力亚停了一会后才庄严地说:“你现在是副总理。”
田力亚不必说明我也逐渐明白了。我低头看着文件。假如总理签了这份文件,剥夺了投降者的权利,一定会闹得举世哗然。假如是由我签字,他就脱了罪。
我看着田力亚说:“假如有军事法庭,这些人会被判什么罪?”
“我无法猜想别人的裁决。”
“假如你是陪审之一,你会判他们有罪吗?”
田力亚犹豫了一下说:“不会。”
“即使他们确曾叛变?”
“对。”田力亚毫不迟疑地说,“因为我知道事实的经过。”
“事实?”
田力亚点点头。
“我想听听看。”
这是我第一次注意到田力亚身受的压力。一颗颗的汗珠沾湿了他的前额,我了解他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我面对面谈,因为只要一个字差池,他很可能被送上被告席。
“上校,请坐,”我温和地说,“你是我的朋友。”
田力亚感激地坐下。为了给他时间冷静一下,我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细雪茄给他。他摇摇头,所以我就自己点上并靠在椅背上等他开口。
“战事开始的时候,国内共有七个营的军队,七个上校包括已去世的毛奎拉在内。”田力亚身子往前倾,“历史上有许多战争都是突发性的,像德国闪电攻击波兰、日本突击珍珠港都是攻其不备。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早晨,战事在北方爆发。起初没有人注意到这次战争,因为大家都以为不过是另一场土匪作乱而已。等到大家了解不是那么一回事后,战事已经发展到南方了。消息传来时我们七个人正在我的总部吃晚餐。你无法想像当时的混乱和谣言,当晚我们还听说总理被暗杀了,叛乱分子已经完全控制了政府。”
田力亚从口袋中掏出一根香烟。“此时孟德昭邀请我们加入革命。他保证我们在南方会受到兄弟般的礼遇。
“我们七个人围着桌子研究邀请函,古拉都已经沦陷,我们甚至无法以无线电和首都联络。外围的新闻网播放许多互相矛盾的报导,巴西和哥伦比亚的新闻报导说政府已经被攻陷了,而总理却没有发出一言半语。我们都不晓得该怎么做。
“假如政府已经垮台,我们还继续挣扎,只会引起没有必要的伤亡。如果政府尚未垮台,而我们都投入叛徒的行列,徒增他们胜利的机会。后来正是韦士魁解决这个进退两难的问题。他是一个脾气温和而有所罗门智慧的人。我们举行了一个会议,同意将最弱的三个营加入叛党的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