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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他没有来到这个可怕的地方——这个没有记忆、没有怀念的地方。
“不,先生!”督察轻声地说,“我错了,他并不寂寞,你在这儿。”
《大冒险家》 第一部分第一章 暴力·权势(1)
我和小狗正顶着大太阳在前院丢棍子,忽然听到马路那边传来一声细细的尖叫。小狗也听到了,因为它突然不再蹦跳,而是竖起耳朵,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它抬头看我,眼中充满了恐惧,收起尾巴静静地站着,好像有点不由自主地轻颤。
“怎么啦?”我问它,并用手顺着它的毛,我知道它害怕,可是不知道它在害怕什么。那尖叫是有些奇怪,可是有必要害怕吗?害怕是随学习而来的,而我才六岁,不曾有过这种机会。
远处又有枪声传来,接着又是惨叫,比上一声更可怕,小狗吠叫着窜入旁边的甘蔗田里。我叫着追上去:“比利!比利!回来!”可是等我追到田埂上,它已经不见了,我只好又喊了一声:“比利!”
它没回来,只有甘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几分钟前还在这儿的工人也不见了。
“德士!”声音来自后面家里,我回过身,看见姐姐正在门口向我招手。“德士!德士!”
“小狗跑进田里去了,我要去找它!”我回答她。
一会儿就听到她的脚步声,还来不及回头就被她抱起来朝家里跑去。我听到她粗重的呼吸声,一边喃喃地念着:“圣母保佑!圣母保佑!”
母亲已经等在院门边:“快一点!到酒窖去!”
我们匆匆步上前廊,厨娘珍珠把我接过去,经过起居室朝后面跑,我听到身后的大门落下重重的锁。
“怎么回事,珍珠?”我问,“不等爸爸啦?”
她把我紧拥在她厚实的胸前。“嘘,小孩子不要多话。”
地窖的门翻开着,我们顺着梯子下去,其他的佣人也都在那里,酒桶上的蜡烛映出一张张害怕与恐慌的脸庞。
珍珠把我放在一张小椅子上。“来,坐好。不要乱动。”
我看看她,真好玩,大概是一种新游戏吧!珍珠又爬上去,我听到她在上面又吼又叫地指挥着什么。一会儿,姐姐下来了。她跑过来一把搂住我,我生气地推开她,抱什么抱!我又不是小孩子。
母亲也下来了,她美丽的脸上刻划着深深的忧愁。然后是珍珠,手上拿着一把她平日剁鸡用的刀。接着,地窖的门就上了闩也落了锁。
妈妈低头对我说:“你还好吧?”
“是的,妈妈,可是比利不见了,我找不到它。”
她正专心注意着上面的动静,没有留意我的话。可是在这么深的地底下,什么也听不见。
突然,有个小女佣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闭嘴!”珍珠厉声说,并举起刀来威胁地晃着,“你要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是不是?你要害死我们是不是?”
那女孩不哭了,我很高兴珍珠的威胁有了效果,因为姐姐也止住了哭。我可不喜欢她哭起来那又红又难看的脸。
我屏住呼吸,努力地想听,可是什么也没有。“妈——”
“不要说话!德士!”妈妈严厉地说。
可是我不能不问:“爸爸呢?”姐姐却哭了起来。
“闭嘴!”妈妈的声音从齿缝之间迸出来,“爸爸一会儿就来,可是我们必须很安静地等到他来,知道吗?”
我点点头,转身去看姐姐,她正抽着鼻子,我知道她害怕,可是玩一玩有什么好怕的?我伸手去拍拍她。“不要怕!”我说,“我在这里!”
她总算挤出一点笑容,把我拉过去,低声地说:“我的小英雄,我的保护者。”
一阵皮靴声传来,一下子似乎充满了上面整座屋子。
“土匪呀——”一个女佣叫了起来。
“闭嘴!”珍珠一个巴掌打得她跌在地上,唧唧地哼着,上头的脚步声似乎朝着厨房而来。
“蜡烛!”母亲低声说,烛光随即消失。
“我,我看不见!”马上有一只手捂住我的嘴,我挣扎着想看,可是一片漆黑里只有大家一起一伏的呼吸声。脚步声终于擂在我们的头上,他们果然到了厨房。
我听到一张桌子被踢倒的声音以及一连串粗俗的大笑,然后是踏着地窖顶的隆隆声,有人大笑着说:“我们的小鸡一定藏在这底下哪!”
有人在阁板上咯咯地敲着:“大概是在这儿。”
“公鸡咯咯叫!”有人笑着说,“你们的主人在这儿呢!”
我感觉到女孩子们缩向墙壁,姐姐正在发抖。“他们只是在找小鸡,”我说,“告诉他们后面院子里有。”
没有人理我,珍珠抄起她的大刀到楼梯底下等着。一阵撞击门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一个女佣跪在地上喃喃祷告。又是一阵撞门,木板终于崩裂开来,满是灰尘的光线从洞中洒下来,露出珍珠肥大的身影和手中一闪一闪的刀。
有人从楼梯走下来,至少有三个。第一个看到珍珠说:“一只老母鸡,不值一文钱。”他弯下身来手搭在眼睛上:“可是这儿还有好些又鲜又嫩的呢!”
“你们这些野猪!”珍珠咬牙切齿地说。
那人不经心地直起身子,手中的短筒毛瑟枪火花一现,只见珍珠踉跄地退到梯后,在墙边停了下来,然后沿着墙溜下去,她的半边脸和脖子都不见了。
“珍珠!”妈叫起来朝她跑去,那人轻松地举起枪,将满脸不敢置信的妈妈射倒在珍珠旁边。
“妈妈!”我喊叫着想跑过去,可是姐姐的手臂像老虎钳似的紧紧钳住我。“妈妈!妈妈!”
刚刚在祷告的佣人昏了过去,身子软软地瘫在地上。那人跨过珍珠和妈妈,再看看地上的佣人,用脚把她踢远一点。其他的人挨挨蹭蹭地下来了,总共十一个。
他看到桶上的蜡烛说:“点亮它!”有人划了一根火柴,黄色的光线在地下室中怪异地跳动着。领队看看我们说:“四只小母鸡,一小只公的。”
姐姐忽然长大了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你们要什么,拿了走吧!”
领队看着她,黑的眼睛像两块焦煤。“这一个我要,其他的你们挑吧!”
昏过去的女佣刚好醒来,听到这话,吓得又连叫了两声,站起来想向楼梯跑去,可是被人抓住了长头发,迫使她痛得跪了下来。
那人勒住她的脖子,把她的脚几乎悬空,另一手去扯她的衣服,可是棉布太厚了扯不下来,他愤而拔出刀子往她胸前一划,粗布的衣服像玉米叶一样褪了下来,一条如铅笔芯粗细的血迹出现在她的脖子,延到胸前、小腹。她想要逃跑,可是那人狂笑地扯住她的头发。
《大冒险家》 第一部分第一章 暴力·权势(2)
她还是想逃,那人将刀子一低,直指她的两腿之间,这次她只敢恐惧地抽泣。她颓然被丢到地上痛苦地扭动,尖锐的刀叶在烛光照射下闪着疯狂的黄光。那人用脚踏着她的小腹,一手去解他当作裤带的绳子。
那个领队转过身来对姐姐说:“放开那小鬼,否则我杀了他!”姐姐只好把我推开。
我转头仰看着她的脸孔,灰白而毫无表情,她的眼睛早已没有了生命。“不——”我叫着。
火烫的一个巴掌打在我的脸上。“去!听话!去箱子后面躲起来。”她说。
不是因为痛,而是我不认识这发号施令的她,我开始哭了起来。
“快去!”我揉着眼睛狼狈地爬到箱子后面,我还在哭,突然我无法控制地开始小便。就是这么迅速而直接,我学会了什么叫害怕。
2
姐姐凄厉的惨叫使我止住了哭,胸中升腾起一股盲目的恨。我爬起来,从箱子间望过去,姐姐背对着我,瘦削的身体挣扎着,她长长的指甲在那人脸上留下几条血印,可是又被那人一巴掌打得翻落在地。
她的嘴大张着,可是没有发出声音来,眼神狂乱地被按在地上。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对方多毛的手按住她整张脸,膝盖抵住她的肚子,横冲直撞地直往上顶,她声嘶力竭地叫了又叫,到后来只剩下张嘴喘气的份。那人似乎又一阵冲刺,痛得她像龙虾一样弓起整个小腹,那人抬起头,一声低呼由他流着口水的嘴里喊出。姐姐又惨叫了一声,一股鲜红的血布满她的下身。我捏紧了拳头,心里恨极了,真想宰掉他。
我听到有东西掉在地板上,是他的一把刀子。我不加思索地冲过去拾起来。他好像刚由梦中醒来,无神地转过身体。
“可恶的畜牲!”我狂喊一声,双手握住刀柄向他的喉咙刺去。
他手一挥,刀子飞落在我们之间的地上。我没感到痛,浑身被仇恨与报仇的欲望燃烧着,一心只想要杀他。
姐姐扭过头来,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了。“德士!”她大叫了一声,伸手死命地去拉那人拿刀子的手。
他生气地想推开她,姐姐尖叫着:“德士!快跑,天呀!你快跑呀!”
可是我僵在那里,他举刀向我刺来,我向楼梯底下一躲。
“快跑呀!德士!”
他又动手要刺,姐姐用膝盖去撞他的小腹,他痛得弯下腰来。
“德士!快跑,去找爸爸来!”
这提醒了我,我赶忙扭头跑上楼梯,又是一声惨叫,好像是姐姐,可是只叫到一半就被打断了,又听到一声怒吼:“小鬼,回来——”
我窜上楼梯,穿过屋子,来到太阳下,有好长一阵子我完全看不见,然后我跑到路上去,口中喊:“爸爸!爸爸!”
有人从路的那边过来,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只盲目地朝他们跑去,一路上歇斯底里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