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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琳这个小妖精!”德士愤恨地喃喃咒骂着,并转开身去,避免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他喜欢用英文骂人,法文太优雅,而西班牙文则太拗口,还没骂完已经喘不过气来。可是几个简洁的英文单字就能确切地表达出你的恨意。
洛琳娇脆的笑声又使他不禁转身去看。她正站在泳池边和塞奇谈话,一边花枝乱颤地笑着,一边却用眼角偷看他的表情。
他生气地转开脸,她却更得意地笑了。他故意抬眼去看坐在树荫下的男爵和男爵的英国表亲。
他们俩的外形完全不一样,很难相信他们来自同一个祖先。这个远祖为了逃避波兰贵族对有钱犹太人的迫害,连夜带着缝在衣服里的钻石,徒步跨过北欧的雪地来到法国。更有远见的是,他派了他的大儿子渡过海峡去英伦三岛,成立他们放高利贷兼当铺的分行。一百年来,历经诸多战争的洗礼,他们的分行也遍布了全欧洲,其中以在法国的柯男爵及在英国的柯陆柏爵士为最大。
这两个家族对于给予他们庇护的国家都有很大的贡献,双双被册封了爵位。
柯陆柏爵士有一头金发及高而瘦长的身材,靛蓝的眼珠冷静地看着他正在说话的矮胖棕眼的表亲。只有自己的父亲深思熟虑地坐在一旁,德士想,事情不知进行得怎样了。
国内来的压力已经到了极限,若再没有新的经济援助,总理就要垮台。普遍性的饥饿与暴动更使政府岌岌可危,父亲只好再来寻求新的援助。
一泼冷水使德士由沉思中惊起,他气冲冲地从躺椅上坐起来,洛琳正笑着俯视他。他伸手想抓她,却被她一闪,转身跃入泳池中,德士不顾冰凉的水,双手猛力地划着。她假装害怕被捉住,却又故意游在他身前一丈远,终于到了池边,双脚一缩沿着扶栏就上了岸,等他气喘咻咻地摸到墙,她早就笑盈盈地站在上面。
“胆小鬼,”他小声但严厉地说,“不要让我抓到你,小心我给你苦头吃。”
“什么苦头?”她故意激怒他。
“你心里有数。”他实在无法不看泳衣包裹下那曲线玲珑的身材。
“你敢怎样?”她却故意挺挺胸,一副看扁人的表情。
“我不敢?要不要试试看?你敢不敢在今天晚上大家都睡了以后到花房来?”
她定定地看着他,嘴角一撇:“我会不敢?晚上花房见。”说着站起来进屋去了。
塞奇悠哉悠哉地游到他身边。“哈!老兄该你啦!”
“什么意思?”
塞奇大笑着:“你会像我们一样被她弄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德士不置可否地呆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他们同时听到踏在青石砖上的脚步声,洛琳的声音在宁静的夜晚听来突兀得令人吃惊:“会是谁——”
他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嘘!”
脚步渐朝他们而来,到半路又迟疑了,他们屏住呼吸,终于脚步声转个方向消失在黑夜中。
“好险!”他松了口气,却痛得差点大叫,原来洛琳用力地咬他捂住嘴的手。“你干嘛?”
“你弄痛了我,我要报复,”她得意地说。
“你这可恶的——”伸手尚未抓到,她已经起身,正伸手轻拍她的裙子。
“我们还是回去吧!”
“怎么?脚步声就把你吓住了?”
“你难道不怕?”
“当然不怕,何况我们还没亲热呢。”
她轻轻走过来,柔嫩的小手棒着他发烫的双颊。“你当然不怕啦,我的丛林小英雄!”一边却奇怪地笑着。
“有什么好怕的?”
这一次他可是痛彻心扉地叫起来,胸前顿时出现五条爪痕。等他回过神,她已经站在门边:“对不起喔!德士,失陪了。”
他觉得她正得意地笑着,又听到她说:“我可不像看马的那么容易上手啊!”说完就走了。
他气愤地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心想塞奇要是知道不被他笑死才怪。
他满脸气恼地走出花房,看了沉坐在黑夜中的大别墅一眼,走上小径。他想戛纳就在半里外,那儿多的是漂亮的妞儿,谁希罕这古怪的虐待狂?让她把她的魔爪留给塞奇他们去享受好了,他们应该比较有修养,忍受得了她那该死的幽默。
一个黑影在树丛中出现,很快地来到他身边,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你要到哪里去?”
“是你在花房外蘑菇?”德士生气地问。
肥猫大笑着说:“我?我会让你听到脚步声?”
“不然是谁?”
“你父亲。”
“我父亲?”德士的愤怒不见了,“他知道我在里面?”
“是,所以我才在这里,他现在要见你。”
德士静静地跟肥猫回到屋子,一进房门,父亲劈头就问:“你和那女孩在花房中做什么?”
德士看着父亲,他很少这样生气,他没有回答。
“你疯了?”父亲真是怒极了,却又不好大声,挣得满脸通红地说:“如果被人家发现,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你想人家还会把钱借给污辱自己女儿的人?”
《大冒险家》 第一部分第二章 权势·金钱(12)
德士只敢静静听着。
父亲颓然倒在靠椅上,喟叹道:“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所有的心血都将付诸流水,我们求了半天、奋斗了那么久的结果,就因为你的愚蠢而一笔勾销!”
德士看着他的父亲,第一次发现父亲颤抖的双手和刻在他脸上忧愁、倦怠之极的皱纹。他走过去轻柔地对他说:“对不起,爸爸。您别生气,我并没有碰她。”
父亲的紧张顿时松弛下来,彼此绝对的诚实,一直是他们父子间共同遵守的。德士不会对他说谎。
“您的教训我会记住,我错了,我保证绝不再犯。”德士接着说。
父亲拉住他的手,心疼地揉着。“德士……德士,为了我,你要学着去活在多少不同的世界里啊?!”
德士感到由手上传来的父亲深深的激情与某种不可言喻的无助,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哀愁,又有一种雨过天晴似的了解。他低头在父亲温暖的额上亲了一下,说:“我只愿意活在您的世界中,我最敬爱的父亲,因为我是您的孩子。”
就在那一天,他发觉父亲快死了。
9
芮杰礼知道自己快死了,可是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他看看站在床前的神父,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可是所有的字词只是飞快地闪过他的脑海,却找不到出口。
他好累,好像一辈子没这么累过。沉重的眼皮直往下坠,他想休息一下也好,也许等一会他就说得出话来。他并不害怕死亡,只是深深地忧虑着,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做,而所剩的时间却这么少。
德士,这个名字像烙铁般烫过他的脑海。孤单单的一个人,德士,他还那么年轻,浑身充满活力,做父亲的还有许多事情没有教导他,许多他应该要知道的事。他应该告诉他,世界上的诸多问题,并不是光靠年轻人的冲劲和武力就解决得了的;他还想告诉他……许多、许多,可是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他沉沉地睡去。
德士进来走到床边。医生说:“他睡了,这是好现象。”
俩人相偕走出,肥猫等在门边问:“他好些没有?”
“还是一样,”德士说,并转身问医生,“他……什么时候?”
“今晚是个难关,不然,就是明天早上。很难说……”
“没有希望了?”
“希望永远存在。”虽然他心里知道希望不大。
马瑟正由楼梯上来。“巴黎快报的记者打电话来,问你去不去打球。”
德士愤怒地捏紧拳头。“一个伟人快要死了,而他们只关心那些笨球赛。”
他想起这些记者称呼他蛮子那一次,就是他把意大利队的两个队员撞下马,一个还因伤重送了医院。他们推挤着他,争着问:“你对受伤的两人有什么感觉?”
“运气不好,”他毫不在意地说,“连马背都坐不住的人,不配参加这种比赛。”
“你好像并不关心他们所受的伤。”
德士瞪着他。“我为什么要关心?受伤的也可能是我。”
“可是每一次都是对方的队员。”
德士冷冷地说:“这话什么意思?”
记者接着说:“每次对方要得分的时候就摔下马,受伤的总是对方而不是你。”
“你是说,我故意去伤害他们?”
“不是,不过——”
“比赛就是要赢,只要可能,我绝不能让对方得分。他们骑术不精,怪不到我头上。”
“光明磊落,不骄不馁是运动员应有的精神。”
“那是失败者的借口,我只对胜利有兴趣。”
“即使你必须杀人也在所不惜?”第一个记者问。
“即使弄死我自己也一样。”德士顶回去。
记者吓坏了。“可是——这只是比赛,又不是战场。”
“你怎么知道?你曾在那里被重达五百公斤的马和人追赶过吗?上场试一次,你的看法就会改变。”
当晚他正在吃晚饭,那个记者又打电话来。“你知道那个意大利人刚刚死在医院里吗?”
“我不知道。”
“这就是你要说的?”记者追问道,“连句我很难过都没有?”
德士突然火冒三丈。“这有用吗?‘我很难过’他就会活过来吗?”愤而把话筒一摔。
他竟会在父亲将死的时候想起这些事,一切的确都没有用了,即使他从英法比赛的伦敦赶回来,即使他把那份有最重大意义的航运协定的消息带回来,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