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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视他如粪土似的。“土匪!”他说话的那个样子,好像这是世界上最下贱的一个字眼。
将军的脸气得涨成了紫红色。“你想造反!怎么?我们把你保护得还不够吗?还是你想早早死了,把你这副欠揍的老骨头丢去喂狗,是不是?”
外公根本不理他,就好像没他那个人存在似的,只顾对父亲说:“假如你真爱你的孩子,趁现在还来得及,赶快把他交给我。”
父亲摇摇头。
“快滚!”将军对他吼着,“在我丧失耐性,也还记得你的女婿要求我给你的优待之前,快离开这个地方!”
外公不屑地瞄他一眼。“我不需要你的耐性也不要你的优待,我只要我好好地活着,看政府军来把你们的脑袋刺穿!”
他转身大踏步走下前廊,他的身躯挺直而骄傲,白色的西服像山顶上纯洁的白雪。他跨上了马,把它掉个头:“政府军快来了,到时候我们再来看看你们有多勇敢!”
然后他看看我,语气温和而悲哀。“再见了,我的孙子。我已经开始哀悼你了!”
他双脚一踢,马儿大步跑开,翻起阵阵黄沙,终于不见了。我转身去看爸爸,他的眼中也充满哀愁。他突然把我紧紧地搂到胸前,在我身边自言自语地说着:“孩子,孩子,愿上天保佑我对你的安排是对的。”
将军拍了一下掌,有个人快步跑上来。他的块头真是大,几乎是我所见过最胖的人,可是跑起步来又很奇怪的轻灵,令人想起在峭壁巨岩间跳跃的山羊。他已经把帽子拿在手上:“来了,将军!”
“盖佗!”将军说,“收拾你的东西,带少爷回山上去。我把他交给你了,如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小心我剥你的皮!”
“是的,将军!”他鞠了一个躬,转身看我,礼貌地说:“少爷是否准备好了?”
父亲看着将军。“一定要现在就走吗?”
将军点点头。“越早越好,危险一天天接近了。”
父亲慢慢地把我放下。“进去要莎拉收拾你的东西。”
“是,爸爸。”我顺从地朝屋子里走去。
“最好快一点,少爷。”盖佗在后面催着,“天黑以前必须进山。”
一开始我很害羞,不敢和他说话,可是睡到半夜,我突然被什么野兽吓醒了,结冰的硬地冻得我浑身发抖。我爬到他身边,摸着他温暖的大手悄悄地说:“盖佗,我怕!”
他握紧我的手,把我拉到身边,安慰地笑着:“别怕,我会带你安全地通过千山万水回家去!”
三年过去了,太阳下的山谷明朗得可以透视过去。我兴奋得快坐不住了。离开那么久,外公一定会很高兴他可以不必哀悼我了。
9
我们才刚刚走上通往村里的黄土路,马尼洛就示意队伍停止。他下了马,把耳朵贴在硬土路面上,凝神听了好一会,抬起头对肥猫招招手:“盖佗,你来听听。”
两人都伏在地上仔细地听了一会,然后双双回到马上。“我们必须离开马路先躲一下,”马尼洛说,“前面有大批人马过来了。”
肥猫四下一张望。“可是附近好像没有树林可以藏身。”
“那我们只好回头再入山去。”马尼洛回马就要走。
这儿是我童年的乐园,我熟得很,于是赶忙说:“前面下坡之后转弯有一丛树,树后面有山洞,可以躲人。”
“马匹也能进去吗?”
“小时候我听爸爸说,那洞大得装得下军队呢!”
“那你快领路!”马尼洛说。
我放开缰绳大步跑了起来,来到转弯处,树林仍在那儿,我领着马离开路面朝洞口走去。
马尼洛一进树林即翻身下马,吩咐说:“你和罗伯把马牵进去,其他的人跟我去灭迹。”
他们溜下马快步去了,我和罗伯接过缰绳带着马走进林子。起先马不习惯突然的黑暗,嘶嘶地乱窜,经我们轻声地抚慰,才静静地随我们进入林中深处。我和罗伯把马绑好,又回到林子口。
肥猫和大桑迪正背对洞口,用大把的树枝四处地拨扫,马尼洛和小桑迪则把机枪架到三角架上。架好了把它抬进洞内,肥猫他们也弄好回来,他啪嗒一声伏到枪后,很得意地顺着枪管看过去。
马尼洛对小桑迪说:“带把枪去树上四处看看,如有麻烦负责掩护我们。”
小桑迪去了,马尼洛对我和罗伯说:“你们进去。”
我们刚要抗议,肥猫举起手示意我们禁声,大家静静地倾听着,杂沓而至的马蹄声已经清晰可闻。“来人可能不止二十个!”他示意我们伏到地上。
《大冒险家》 第一部分第一章 暴力·权势(12)
马尼洛四肢着地,爬到路边去探着。马蹄声逐渐加强,经过我们的面前,然后愈来愈弱地远去。马尼洛跑回来,“是骑兵!”他说,“一整队的骑兵,我数了一下,三十四个。”
肥猫咬着嘴唇:“奇怪,他们在这里做什么?报告上没说班达亚有军队呀。”
马尼洛耸耸肩:“可是他们确实在这里呀!”
远处响起一阵号角,然后又消失了。马尼洛听了一会,在机枪旁坐下,心事重重地点起一根烟,高声问:“嗨!桑迪,看见什么没有?”
“没有,”声音由树叶中传来,“马路上没有人。”
“傻瓜!不是要你看大马路,看看山谷里呀!”
静了一下,有个声音说:“有烟升起,但是太远,看不清他们在烧什么。”
马尼洛沉吟着:“也许只是骑兵营行军经过?”
“现在怎么办?”肥猫问,“就这样回家去?”
“枪可不能代替肉呀!”
“可是,如果山谷里面真的有军队,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马尼洛打断他的话。“你怎么知道真有军队,我们只看到他们骑马出去呀!”
肥猫无话可说,三个大人坐在那里干瞪眼。
马尼洛手中的雪茄一弹,又把烟灰小心地收回口袋中。“只有一个办法,”他终于说,“我们之中一个溜进去看看。”
“可是若真有军队,是很危险的呀!”
“不会比我们空手回家去更危险,何况我们没有确定什么,回去如何报告?”马尼洛说。
肥猫点点头:“这是真的,空手回去会出乱子。”
“一定会的,”大桑迪说,“因为大家都饿坏了。”马尼洛和肥猫惊讶地看看他,这个印第安人几乎不说话的。
马尼洛对肥猫说:“那你去走一趟。”
“我?”肥猫抗议说,“为什么要我去?”
“只有你去过那里。”
“可是,我也只呆了一天,将军就要我带他——”他指了指我,“要我带他回山上去了。”
马尼洛看看我。“你还记得谷中的一切吗?”
“记得。”
“这里到山庄有多远?”
“骑马一个半小时。”
“走路呢?骑马太引人注目了。”
“三到四个小时。”
马尼洛终于下定了决心。“你带孩子去,他当你的向导。”
肥猫喃喃地埋怨着:“至少也该让我们带马去,你知道我走起路来有多难受。而且,我觉得太危险了,我们会送命的。”
马尼洛站起来。“那样你更不需要马了!”他坚定地说,“快去!”
肥猫只好站起来去拿他的枪。
“放下,”马尼洛阻止他,“把手枪也藏在衣服下面,这样才像一个带儿子到班达亚的穷佃农。要是他们看见枪,一定先开枪才问话。”
肥猫不太高兴地问:“你们会在这里等多久?”
马尼洛看看他,又抬头看看太阳,念念有词地算计着,再告诉肥猫:“现在大约八点钟,假若他的话没错,中午你们应该到得了。我们等到天黑,天一暗你们不回来,我们就循原路回去。”
肥猫毫无怨言地看看他,他知道反过来他也会采取同样的行动。自保是求生存的第一步。
肥猫转身对我说:“来吧!小鬼,看样子又是我要送你回家了。”
“我的腿酸死了!”小桑迪在树上叫。
肥猫一抬头,嘲弄地笑一笑:“下来陪我们走一趟,就不会酸了。”
当我们从藏身的甘蔗田出来要过马路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由甘蔗田这边望过去,我家的谷仓和厨房都被烧得垮在地上,木头上的火星还一闪一闪的,热气直扑我的脸颊。
我忘形地想跑过去,肥猫一把把我按在原地:“小心,可能有人监视。”
“可是他们快把我家烧光了!”我恨恨地说。
“所以你爸爸才送你到山里去。”
“他不应该让我去的,要是我在家,他们一定不敢。”
“要是你在,他们会把你也顺便烧了。”他的口气不像在开玩笑,他站直起来。“来吧!至少我们知道他们是针对你而来的。”
我跟着他走上马路,还未到家门,地上就躺了一个死人。“死农夫!”他轻视地说。
我一看是园丁苏弟,就赶快告诉他是园丁。
他啐了一口痰,说:“都一样,反正他马上就要失业了。”
我们向屋子走去,前廊也已经不见了,焦黑泛白的木头正到处冒着烟,温度更高了。肥猫用脚把一块木炭踢到地窖去,马上又有火焰冒出来。
我告诉肥猫:“别这样,地窖如果有人怎么办?”
“就算有人也早就煮熟了。”
绕过正屋,院子里的大树下绑着两个全身是伤的女人,大概已经晕了过去,绽开的皮肉上聚集了无数苍蝇。
“一个是我们的厨子莎拉,另一个我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