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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能见面谈谈吗?”
“什么时候?”“马上。”“噢,你还是这样的急脾气。”
“行吗?”“好!”她对著镜子扬了扬眉毛。“你到电视公司来接我!”
“十分钟之内赶到!”电话挂断了,她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呆站在镜子前面,瞪视 著镜子中的自己。一切多突然,多奇异,是德凯,竟是德凯!噢,今晚一开始就不对头, 是自己有什么特别的预感吗?否则为什么单单要在今晚突然更改节目,偏偏选中那支《风 铃》?呵,风铃,风铃!她软软的坐进梳妆台前的椅子里,耳畔又听到了风铃叮当。叮当 ,叮当,叮当……一阵风吹送而过,那铃声清脆得像一支歌,叮当,叮当,叮当……水灵 14/37
二那是个夏日的午后,吸引沈盈盈走进那家特产店的,就是那排挂在商店门口的风铃 。那午后好燥热,太阳把柏油路面晒软了,晒得人皮肤发烫。沈盈盈沿著人行道走著,一 阵风吹过,带来了一串清脆的叮当,好清脆,好清脆。沈盈盈不由自主的一怔,抬起头来 ,她看到了那些风铃,铜制的,一个个小亭子,一朵朵小莲花,垂著无数的铜柱,每当风 过,那些铜柱彼此敲击,发出一连串的轻响。那响声那样悦耳,那样优美,如诗,如歌, 如少女那低低的、梦似的醉语,竟使沈盈盈心神一爽,连那堆积著的暑气都被那铃声所驱 散了。于是,她走进了那家特产店。
“我要看看那个风铃。”她对那胖胖的老板娘说。
老板娘递了一个给她。
拿著那风铃上的丝绦,她轻轻的摇晃著,铃声叮当,从窗口射进的阳光,在亮亮的铜 条上反射,洒出无数的光影。叮叮当当,光影四散,叮叮当当……。她喜悦的看著,微笑 著。然后,她听到身边有个男性的声音在问:
“请问,这是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来,接触到一对闪亮的、惊奇而带喜悦的眸子。那是个瘦瘦高高的男人,好 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有一张略带孩子气的脸庞,浓眉英挺,那神采奕奕的眼睛带著 三分天真,和七分鲁莽。他正用充满了好奇的神情,瞪视著沈盈盈手里的风铃,好像他一 生都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你在问我吗?”沈盈盈犹豫的说。
“是的。”“这是风铃,难道你没有见过风铃?”沈盈盈诧异的问,那里跑来这样的 土包子?“这是做什么用的?”那土包子居然问得出哪!
“做什么用?”沈盈盈张大了眼睛。“不做什么用,只让你挂在窗口,等有风的时候 ,听听它的响声。”
“哦!”他恍然的瞪著那风铃。“能给我看看吗?”
她扬扬眉毛,无所谓的把风铃递给他。他接过来,仔细的、研究的看著那风铃,又不 住的摇晃它,再倾听著那清脆的响声。然后,他望著她,高兴的微笑著:
“中国人是个充满了诗意与艺术感的民族,不是吗?”他问。“你不是中国人吗?” 沈盈盈不解的看著他。
“当然是哩!”他颇受伤害似的扬起了下巴。“谁说我不是中国人?”沈盈盈不自禁 的噗嗤一笑。
“哦,我以为……”她笑著说,不知为什么,他的样子使她想笑。“你说话的那样子 ,你好像不认识风铃,使我觉得……”她又笑了起来。“噢,是这样,”他也笑了,她的 笑传染给了他。“我昨天才到台湾,这是我第一次来台湾,我是个华侨,在美国长大的。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收住了笑,怪不得他对这特产店中的东西都这样好奇呢!她接过 了那个风铃,不想再和这陌生的男人谈下去了,她还有许多事要做呢!招呼了一声那胖胖 的老板娘,她说:“我要这个风铃,多少钱?”
“等一等,”那男人突然拦了过来,笑嘻嘻的。“允许我买这个风铃送给你,好不好 ?你是我在台湾认识的第一个女孩子。”哦,多鲁莽的人哪!认识?他从那一点就能说是 “认识”她了呢?或者,这就是美国男孩子的习气,随便和女孩子交谈,随便做朋友…… 。她武装了自己,笑容从脸上敛去。她要“唬”一下这个“洋”包子。
“你或者是在美国住久了,中国女孩不随便接受别人的礼物,你这样是很鲁莽的。”
“哦,真的?”他果然有些儿惊慌失措。那孩子气的脸庞涨红了。“我不知道……我 真的不知道……”他结舌的说,大大的不安起来。沈盈盈懊悔了,她猜想自己的脸色一定 十分严峻。何必呢?无论如何,人家要买东西送自己,总不是恶意呀!何苦让别人刚刚回 到祖国,充满了人情温暖的时候,就被一个“第一次认识”的女孩子碰一鼻子灰?
“哦,不过……”她立即笑了起来,为自己的严厉觉得很抱歉,面对著那张年轻的、 天真的脸庞,你实在无法板脸的,“我愿意接受你的礼物。”“是吗?”他眉开眼笑,好 兴奋,好欣慰,仿佛是她给了他一个莫大的恩惠,一叠连声的说:“谢谢你!谢谢你!”
她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没看过这样的人,买东西送人,还要向人道谢。那男人看 著她笑,也就挺高兴的跟著她笑,这样子多少有点儿傻气,沈盈盈笑得更厉害了。那男人 已选了两个风铃,拿到柜台上去付了帐,把一个风铃交给她,他说:“能不能知道你的名 字?”
“呵,不能。”她笑著说。
他挑了挑眉毛,作出一股失意的、无奈的样子来,然后他耸了耸肩,笑笑说:“那么 ,再见,风铃小姐。无论如何,我仍然要谢谢你。”
风铃小姐!怎样的称呼呀!沈盈盈又有些想笑,不知怎么回事,今天下午自己这样爱 笑。捧著那风铃,她走向商店门口,她无意于让这男人知道她的姓名地址,包围在她身边 的男孩子已经太多了。“再见!”她说著,对那男人最后抛下了一个微笑,走进那刺目的 阳光中去了。对于她,这件“风铃”事只是生活中一个太小太小的小插曲,她很快就忘怀 这事了。只是,偶然,当风从窗口吹来,那悬在窗口的风铃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叮当时,她 会很模糊的想起那个有张孩儿脸的、陌生的、送风铃给她的男人。但,那印象那样模糊, 像一块薄薄的云,风稍微大一点儿,就被吹得无影无踪了。何况,二十岁的年龄,对一个 读大学三年级,美丽而活跃的女学生来说,有著太多太多新奇、刺激而绚丽的事物呢!水 灵15/37
三一个暑假那样快就过去了,消失在碧潭的游艇,金山的海风,和郊外的小径上了。
捧著厚厚的西洋文学史,沈盈盈匆匆的走进校门,开学第一天,别迟到才好。沿著校 园中,椰树夹道的石子小径,她向前急急的走著。忽然,路边有个人影一闪,拦住了她, 一个惊喜的声音在嚷著:“嗨!你不是风铃小姐吗?”
她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那张孩子气的脸庞,发光的眼睛,对她笑嘻嘻咧开的大嘴 !这竟是一个月前在特产店买风铃送给她的人!她不禁笑了,世界真小呀!
“你在这儿做什么?”她问。
他拍了拍手里捧著的书本,她看过去,很巧,也是一本西洋文学史!“我正想找个人 问一问,西洋文学史的教室在什么地方?我实在摸不清楚。”他说,询问的望著她。
“那么,你是新生了。”沈盈盈说:“侨生?”
“唔,”他哼了一声,微笑的盯著她手里的书本。“你也是去上西洋文学史的课吗? ”
“是的,”她摆出一副老大姐的派头来:“你就跟著我走吧!听说今年来了个名教授 ,去晚了不见得有位子,我们走快些吧!”他顺从的跟在她身边,加快了步子,一面仍然 笑嘻嘻的盯著她,带著点儿傻气,结结巴巴的说:
“那个——那个风铃好吗?”
她又笑了。“当然好,没生病!”她说,忍俊不禁。
“我那个,”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慢吞吞的说:“也没生病。”
她大笑了起来,笑弯了腰。这个人,倒真是傻气得可以!看到她笑得那样开心,他也 在一边讪讪的笑著。等她笑停了,他才说:“对了,我总不能永远叫你风铃小姐的,现在 ,能不能知道你的名字了?”“呵,不能。”她笑著说,觉得逗弄这个大男孩子是件挺好 玩的事情。事实上,既然彼此是同学,他当然不可能永远不知道她的名字的。他似乎也明 白这一点,所以并不深究。但是,他仍然轻轻的眨了眨眼睛,扬了扬眉,又耸了耸肩,显 出一股满“滑稽”的“失意”相。这使沈盈盈又忍俊不禁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教室有前后两个门,从窗口看去,沈盈盈就知道前面都坐 满了,所以她从后门进去,一面对身边那位“新生”说:
“我们只好坐后面了。或者有人帮我占了位子。”
她走进去,果然,有位男同学已在靠前面的地方给她留了位子,老远就招呼著她,叫 著她。她微笑著走过去,心中多少有点儿得意,男同学帮她留位子,这是从大一的时候就 如此的了。回过头来,她说:
“我有位子了!你随便找个位子……”
她猛的住了口,因为她发现身后根本没有人,那个傻兮兮的“新生”不知到哪儿去了 。上课钟已经敲响,同时,教授从前门跨进了教室,她身边那个名叫宋中尧的男同学已经 拉她坐了下来。她坐定了,心里还在奇怪那个“新生”怎么不见了?她一面想,一面向讲 台上看去,顿时,她像挨了一棍,刹那间目瞪口呆,因为,那从从容容走上讲台,带著个 淡淡微类的教授,却正是那个“傻新生”呀!
“这就是魏教授,魏德凯,”宋中尧凑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从美国聘来的客座教授 ,别看他那样年轻,听说在美国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