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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麻烦你哪,老板。”年轻人付了钱。“一定要给我送到啊!”“慢点,先生 ,”张老头提醒他:“你不要附一张卡片,写个名字什么的吗?”“噢,对了。”年轻人 抓了抓自己的乱发,坐了下来,对张老头递给他的卡片发了一阵呆。
然后,提起笔来,他在那卡片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几行字:
心香数朵,祝福无数! 一个敬慕你的陌生人倪冠群敬赠
站起身子,他把卡片递给张老头。
“就这样就行了!”原来他根本还没结识那女孩哪!张老头感叹的接过卡片,怎样一 个鲁莽任性的男孩子呀!
“每天都写一样的吗?”
“是的!”“好吧!”张老头对他笑笑,不自禁的说:“祝你成功!”
年轻人也笑了,那羞涩的红晕不由自主的染上了他的面颊,转过身子,他推开玻璃门 ,大踏步的走向门外的寒风和雨雾里去了。张老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倚著柜台,他呆呆 的站了好一会儿,手里握著那张卡片。然后,他又笑了,摇摇头,他对著那卡片不住的微 笑,心里充塞著一种暖洋洋的感情。半天之后,他才走去选了十朵最好的黄玫瑰,拿到柜 台前面,他举起来看看,觉得花朵儿太少了,又添上了两朵,他再看看,满意的笑了。用 一根黄色的缎带,他细心的把花枝扎住,再系了一个好大好大的蝴蝶结。把卡片绑上之后 ,他不能不对那把黄玫瑰由衷的赞美,好一束花,你身上负有多大的重任啊!拿一个瓶子 ,注满了水,他把这花先养在瓶中。明天一早的第一件事,将把这束花送去。他退后三步 ,对那束花深深的颔了颔首:“记住,要达到你的任务啊,你带去了一颗男孩子的心哪! ”又是下雨天!筱蓝起了床,对著窗外的雨雾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为止呢?天气一直不能好转,冒著那冷雨凄风,白天去上课,晚上去上班,都不是什么好 受的事情。生活又那样枯燥,那样烦恼,所有的事情都令人厌倦,母亲的缠绵病榻,功课 的繁重,工作的不如意……还有那个该死的林伯伯!甩了甩头,不要去想吧,先抛开这些 烦恼的思绪吧!生活的本身就是一连串的艰苦与无奈呀!今天早上第一节就有课,别迟到 才好。匆匆的梳洗,匆匆的弄好早餐,母亲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那风湿的老毛病一到这 又下雨又阴冷的天气就发作得更厉害,连她的背脊都伛偻了。坐在餐桌上,她望著那形色 匆匆的筱蓝,不自由主的叹了口气,慢吞吞的说:
“昨儿晚上,林先生又来过了。”
“你是说林伯伯!”筱蓝强调了“伯伯”两个字。
“伯伯就伯伯吧,”母亲再叹了口气。“筱蓝,我知道你不爱听这话,但是,我看你 就嫁了他吧!”
“妈妈!”筱蓝喊,垂下了睫毛。
“你瞧,筱蓝,自从你爸爸死了之后,我们生活是一天比一天困难了,靠你每天晚上 当会计,赚的钱实在是入不敷出,而我又是三灾两病的。林先生年纪虽然大一点,人还是 个老实人……”“妈!”筱蓝打断了她。“他实在不是我幻想中那种男人。妈,让我们再 挨一段时间,等我大学毕了业……”
“筱蓝,别傻了,你还要两年才毕业呢!只怕到那时候,你妈早死了!”“妈,求你 别这样说,求你!”筱蓝哀恳的看著母亲,多年来母女相依为命,她最怕听到母亲提“死 ”。“你让我考虑考虑,好不好?”“你已经考虑了一年了。”
“我再考虑一段时间,好吗?”
“唉,筱蓝!”母亲盯著她,眼眶里一片雾气:“我真不愿勉强你,但是,我们家实 在需要一个得力的男人,你就想开点吧,女孩子迟早是要嫁人的,林先生最起码可以给你 一份安定的生活,免得你每晚出去奔波,至于爱情,爱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你平心而论 ,林先生又温和,又有耐心,那一点不好呢!”“我承认他是好人,”筱蓝低低的说:“ 但他却完全不是我梦想中的白马王子!”“梦想!你梦想中的王子又是怎样的呢?年轻、 漂亮、热情、勇敢,骑著白马而来,送上一束玫瑰?”母亲嘲弄的说。
“或者是的。”筱蓝迷蒙的望著窗外的雨丝,眼光里包含著一个忧郁的梦。“但是, 傻孩子,那只是梦哪!而你却生活在现实里!你可以不做梦,却不能避免现实!”
“我知道。”筱蓝也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课本。“我要去上课了,回来 再谈吧!”
门铃及时的响了起来,母亲急急的往卧室里钻:
“如果是来收米账的,告诉她我不在家。”
筱蓝摇了摇头,勉强的走向门口,脑子里在盘算著如何向收米账的人解释。拉开了门 ,她立即呆住了,门外,是亲自捧著一束黄玫瑰,笑容可掬的张老头!“哦,哦,这是做 什么?”筱蓝结舌的问。
“我是馨馨花庄来的,有位先生要我送来这束玫瑰。”
“可……可是,这是给谁的?”
“给你的,小姐。”“你没有送错吗?”筱蓝怀疑的问。
“怎么会送错呢?那位先生说得清清楚楚的。”张老头笑意更深了。哦,是了,准是 那个林伯伯!他居然也学会送花这一套了。筱蓝有些兴味索然,接过了花,她不经心的说 :
“是个胖胖的先生向你买的,是吗?”
“哦,不是,”张老头急忙说:“是个年轻人,像个大学生的样儿,挺漂亮的呢!” 说完,他不再看自己留下的影响是什么,就微笑著转身走了。这儿,筱蓝愕然的看著那束 包装华丽的黄玫瑰,满怀的困惑与不解。然后,她发现了那张卡片,取下来,她喃喃的念 著上面的句子:“心香数朵,祝福无数!一个敬慕你的陌生人——倪冠群……天知道,这 个倪冠群是谁呀!”
母亲从卧室里伸出头来。
“是谁?筱蓝?”“有人送了我一束黄玫瑰。”
“谁送的?”“我也不知道,我根本不认识他!”筱蓝说,走去找花瓶,一面低低的 自语了一句:“说不定那个白马王子竟出现了呢!”盛了一瓶子水,把玫瑰插进瓶中,她 注视著那些花朵,想起自己刚刚的话和思想,就禁不住满脸都可怕的发起烧来了。
一束突如其来的黄玫瑰,一个陌生人,一束心香,无数祝福,带给筱蓝的,是整日的 精神恍惚,几百种揣测,和几千种幻想。那个像大学生的年轻人!他怎样注意到她的呢? 他可能在街上看过她,可能是同校高班的男同学,可能常和她搭同一辆公共汽车上学,也 可能是她工作所在地附近的男孩子。他怎会知道她的住址?可能是打听出来的,也可能跟 踪过她。哦,可能这个,可能那个……几百种可能!
一整天就在这些可能中过去了。新的一日来临时,新的一束玫瑰花又到达了筱蓝的手 中,她已不止是惊奇,简直是迷惑了。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一束束的黄玫瑰涌进 了筱蓝的闺房,整栋房子里到处都弥漫著玫瑰花香。母亲无法再沉默了,注视著筱蓝,她 严肃的说:
“坦白说出来吧,筱蓝,这个倪冠群是你的男朋友吗?你就是为了他而不愿嫁给林先 生的吗?”
“啊呀,妈妈,我发誓不认识这个倪冠群,你没有看到他的签名吗?他也自称是‘陌 生人’呀。”
“谁知道那是不是你们玩的花枪呢!”
“妈妈!”筱蓝恳求似的喊:“我真的不认识他!”
“难道他送了一个星期的玫瑰花,还没在你面前露过面吗?”“从没有过。”“那么 ,这该是个神经病了!你最好当心一点儿,这种神经病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筱蓝不语,掉转头去看著桌上的玫瑰花。神经病?或者这是个神经病!但是,唉!她 在心中深深的叹息,她多想认识这个神经病呀!半个月过去了,玫瑰花的赠送始终没有停 止。筱蓝开始习惯于在每天早上接受那束黄玫瑰了,而且,她发现自己竟在每天期待著那 束黄玫瑰了。从早上起床,她就会那样怔忡不安的等著门铃响,生怕有一日它不再响,而 离奇的黄玫瑰就此停止,不再出现。这种恐惧比那赠送者是个神经病的恐惧更大,更强烈 。而且,她也发现自己变了。她常常那样精神恍惚,常常做错了事情,常常不自觉的微笑 ,不自觉的唱歌,不自觉的堕入深深沉沉的冥想中。这种变化逃不过母亲的眼睛,她点著 头,沉吟的说:
“看样子,这玫瑰花上必然有著精神病的传染菌,我看,筱蓝,你也快成神经病了。 ”
这玫瑰花不但引起了母女两人的不安,还使那位林先生大大不以为然。“我主张报警 !”他大声的说:“凡是莫名其妙的事情都没好事,谁知道它会带来怎样的灾难!”
“噢,林伯伯,”筱蓝立即说:“请别管它吧!”
“别管它!”那追求者瞪大了眼睛。“难道你不害怕吗?”
“害怕?”筱蓝红著脸,眼睛亮得好迷人。“谁会去怕几朵花儿呢?”她笑了,笑得 甜甜的,醉醉的。她的眼光幽幽柔柔的落在那几朵花儿上。于是,那反应迟钝的追求者, 也大惑不解的看出一项事实:他竟斗不过那几朵莫名其妙的玫瑰花!
但是,到底谁是那送玫瑰的人呢?二十天之后,筱蓝终于红著脸,羞羞涩涩的跨进馨 馨花庄的大门。站在那些花儿中间,她几乎不敢抬起睫毛来,低低的、局促的,她含混不 清的说:“老极,我——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是的。”张老头微笑的说,用欣赏的眼光,得意的望著面前那张娇羞怯怯的脸庞。 玫瑰花对她显然是好的,他模糊的想。它们染红了她的双颊,点亮了她的眼睛,还驱除了 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