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父亲,——纯粹是因为一眼看见了父亲,才促成了这一切,这父亲从他
小的时候起就恨他,成为他的仇人,现在又变成了丑恶的情敌!仇恨的
情感自然而然无法控制地支配了他,没有考虑的余地:一下子全都爆发
了!这是疯狂和失掉理智的冲动,但也是自然的冲动,无节制地,无意
识地,为它被违反了永恒的法则实行报复,自然界里的一切也都是这样。
但即使这样凶手也并没有杀人,——我要肯定地这样说,我要大声疾呼
地这样说,——不,他只是在憎恶的怒火中挥了一下铜杵,并不想杀人,
也没想到会杀人。他的手里如果没有那个倒楣的铜杵,他至多也许会打
他的父亲一顿,但不会杀他的。他跑走的时候,并不知道被他打倒的老
人死了没有。这样的杀人不是谋杀。这样的杀人案也不是逆伦的杀父案。
不,杀死这样的父亲并不能称为逆伦的杀父案。这样的杀人案所以被列
入逆伦的杀父案,只是由于偏见的缘故!但是事实上究竟杀没有杀,这
是我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从我的心灵深处向你们提出呼吁的!诸位陪审
员,我们现在给他定了罪,他会对自己说:‘这些人并没有为我的命运、
修养、教育做一点事情,以便使我变得好一些,使我成为一个人。这些
人并不曾施给我一口饭,一口水,也从不曾到四壁空空的牢监里来探望
过我,可现在他们却狠狠地把我判处流放去做苦工。现在我已经欠债还
清,从此再不欠他们的债,永远不欠任何人的债了。他们恶狠,我也恶
狠。他们残忍,我也残忍。’他将要说这样的话,诸位陪审员!我敢发
誓:你们的控诉只能使他感到轻松,使他的良心释去重负,他将诅咒他
所犯下的血案,却并不感到遗憾。同时你们也在他身上扼杀了还能做一
个人的可能性,因为他将从此一辈子成为狠毒而且盲目的人。你们是不
是想要狠狠地严惩他,使用人们所能想象得到的最可怕的刑罚,目的只
是想使他的灵魂永远得到拯救和重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你们还是
用慈悲来降服他吧!你们会看到,你们会听到,他的心灵将怎样战栗震
惊。他将会高喊:‘叫我怎么承受这样的恩惠,这样的爱,我是不配的
呀!’我知道,诸位陪审员,我知道这颗心,这粗野而又正直的心。它
会在你们高贵的行动面前低头膜拜,它渴求伟大的爱的行为,它会炽热
起来,永远地得到重生。有些心灵由于本性的狭窄而怨天尤人,但只要
一旦用慈悲降服了它,给予它爱,它就将诅咒它的所作所为,因为它里
面有着许多善良的因素。心胸会宽阔起来,会看出上帝是慈悲的,人们
是善良公正的。忏悔和他今后应尽的无数责任将使他震惊,使他感到沉
重。那时候他不会再说:‘我的债还清了,’而将说:‘我对不起所有
的人,我不如所有的人。’他会流出忏悔和痛切的悲哀感动之泪,喊道:
‘人们比我好,因为他们不想害我,却想拯救我!’是的,你们能够轻
而易举地做到这件事,做出这种仁慈的举动,因为在缺乏一切多少带有
几分真实性的物证的情况下,你们会实在难于狠心地说出‘是的,被告
有罪’这样一句话来。宁可释放十个有罪的人,也不可惩罚一个无辜。
你们听见没有?你们听见上世纪我们光荣的历史里这样一个伟大的声音
没有?以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还用得着对你们提醒,俄罗斯的法庭不仅
仅只关心刑罚,而且也致力于拯救失足的人么?让别的国家去净讲求条
文和刑罚吧,我们这里应该讲求精神和意义,关心失足者的得救和重生。
果真如此,俄罗斯和它的法庭果真如此,它就尽管勇往直前吧。你们不
必用所谓疯狂的、使别的民族厌恶地退避三舍的三套马车来吓唬我们!
完全不是疯狂的三套马车,而是壮丽的俄罗斯高车大马,将会庄严而平
静地驶到它的目的地。我的委托人的命运掌握在你们手里,我们俄罗斯
的真理的命运也掌握在你们手里。你们可以拯救它,你们可以维护它,
你们可以证明,有人在捍卫着它,它处在可靠的人的手里!”
十四 乡下人不为所动
费丘科维奇就这样结束了他的辩护辞。这一次听众们爆发出来的欢
呼就象暴风雨般地势不可当,要阻止它简直是不可能的:女人们,还有
许多男人都哭泣起来,两位大员也流着眼泪。首席法官只好退让,过了
半天才摇铃,因为:“对这样的热诚横加干涉等于是亵渎神明”,我们
的太太们后来这样叫嚷说。演说家自己也真诚地感动了。就在这样的时
刻,我们的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竟再次站起来重新抗辩。大家怀着憎
恨侧目而视地望着他:“怎么?这是什么意思?他还敢抗辩么?”太太
们嘟囔着。但是此时此刻,即使全世界的太太们都嘟囔起来,而且由检
察官夫人,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的太太亲自带头,也是无法拦住他的。
他脸色惨白,激动得浑身哆嗦;他最初所说的话,最初的几个句子,别
人甚至都无法听懂。他气喘吁吁,口齿不清,前言不搭后语。不过不久
就恢复了常态。但他的这第二篇演词我只想引出其中的几段。
“? 。人家责备我编小说。可是律师的话不是小说里的小说么?缺
少的只有诗句了。费多尔?巴夫洛维奇一面静候情人的光临,一面撕碎
信封,扔在地板上面。甚至引出他在这种奇怪的情况下所说的话。难道
这不是写诗么?他掏出钱来的凭据在哪里?谁听见过他所说的话?愚笨
的白痴斯麦尔佳科夫竟成了拜伦式的英雄,为他的私生子的地位而向社
会复仇,——难道这不是拜伦式的史诗么?至于那个闯进父亲屋里杀死
他,而同时又没有杀死他的儿子,那甚至不是小说,不是诗,而简直是
提出一些自己也无法解答的谜来的狮身人面像了。既然杀了,就是杀了,
怎么会杀死了又没有杀死,——谁能弄得懂这个?他又宣告,我们的讲
坛是真理和健全思想的讲坛,可是从这‘健全思想’的讲坛上却赌咒罚
誓地说出一个不证自明的公理,就是说把杀死父亲称作逆伦的杀父案是
出于成见。但如果说杀父只是成见,如果每个孩子都质问起他的父亲来:
‘父亲,为什么我应该爱你?’那我们这里会弄成什么样子?还会有什
么社会基础?还成个什么家庭?瞧吧,杀父案据说只不过是莫斯科女商
人嘴里的‘老虎’。但求达到目的,开脱不应开脱的罪名,竟不惜对有
关俄国法院的使命和前途的种种最神圣宝贵的信条,加以歪曲、轻浮的
解释。辩护人大声疾呼说:你们还是用慈悲来降服他吧,这正是罪人求
之不得的,明天就可以看到他将怎样被降服!辩护人只要求宣布被告无
罪,不是太谦虚了么?为什么不要求设立杀父者奖学金,以使他为后代
和青年人所建立的丰功伟绩永垂不朽呢?福音书和宗教都被作了修正,
据说:这全是神秘主义,惟有我们掌握的才是真正的基督教精神,经过
理智和健全思想分析过的。这简直是给我们树立了一个冒牌的基督形
象。‘你们用什么量器量给人,也必用什么量器量给你们,’辩护人这
样喊着,接着就立刻下结论,说基督教训世人应该照样用别人量给你的
量器量给别人,——这话是从真理和健全思想的讲坛上发出来的!我们
刚刚在讲演的前一天,朝福音书上溜了一眼,以便炫耀一下我们对于这
部新奇的著作毕竟还是相当熟悉,这一点在必要的时候(一切都是为了
必要!),准会有点用处,博得一些效果的!可是,基督恰巧吩咐我们
不要这样做,切记不要这样做,因为惟有罪恶的世界才会这样做,我们
却应该宽恕一切,把另一面脸送上去,不要用我们的侮辱者量给我们的
量器去照样量给别人。我们的上帝教训我们的正是这个,而并没有教训
我们说,禁止孩子们杀死父亲是一种偏见。我们不应该在真理和健全思
想的讲坛上修正上帝的福音书。辩护人竟把他仅仅称为‘被钉在十字架
上的仁爱者’,这和向他呼吁:‘你是我们的上帝!’的全体俄罗斯正
教徒是恰恰相反的。? 。”
这时首席法官进行了干预,制止这位说得忘情的人,请他不要过分
夸大,保持适当的分寸等等,总之,说了一般首席法官遇到这类情形时
通常应说的一套话。同时旁听席上也变得不大安定。群众开始乱了起来,
甚至有人发出了愤懑的喊声。费丘科维奇简直没有怎么进行答辩,只是
站到台上,手抚着心口,用受了冒犯的口气十分庄严地说了几句。他不
过嘲笑地重新又稍稍提了提“小说”和“心理学”的话,在一个地方还
顺口插了句:“裘必特,你发怒,可见你无理。”——这句话在观众中
引起了许多人赞美的笑声,因为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实在太不象裘必
特了。对于责备他纵容青年人杀父的话,费丘科维奇带着异常庄严的态
度说他简直都不屑加以反驳。关于“冒牌的基督形象”和他不肯尊基督
为上帝,只称他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仁爱者,“违背了正教教义,不应
在真理和健全思想的讲坛上说出来”之类的话,费丘科维奇表示这是一
种“毁谤”,说他动身到这里来的时候,至少指望这里的讲坛上总还不
至于发生会“危及我本人作为国民和忠实臣民的名誉”的事。? 。但是
他刚一说出这几句话首席法官也把他制止了,于是他鞠了一躬,结束了
他的答词,听众间随着普遍发出了一片赞美的低语声。据我们的太太们
的意见,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是“被压垮得永世不得翻身了”。
接着让被告本人发言。米卡站了起来,但是只说了不多几句话。他
在身心两方面都已疲乏到了极点。早晨他在法庭上出现时那种坚强和昂
然的神气几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