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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就大司祭的职务,就一定会到彼得堡去,加入一家大杂志社,而且一
定会参加批评栏,写上十几年的文章,最后把这家杂志转到自己手里出
版。然后,当我重新发行这家杂志的时候,一定会走自由主义和无神派
的路子,带点社会主义的色彩,甚至发出一两点社会主义的火花,但是
要十分小心,也就是说,实际上两边都不得罪,只瞒过愚人的耳目。根
据你这位哥哥的说法,我的最终成就是:尽管有社会主义的色彩,却并
不妨碍我把杂志预订费存在自己的名下,碰到机会在某个犹太人指导之
下搞点买卖,直到在彼得堡盖起一所大厦,把杂志社也搬进去,把剩下
的几层楼租给房客。他甚至连大厦的地点都给定好了:就在涅瓦河的新
石桥附近,这桥听说最近正在计划修筑,是从锻造厂大街通到维堡区
的。? 。”
“嗳呀,米沙,这一切也许真会应验的,甚至会一字不差哩!”阿
辽沙忽然大声说,忍不住快乐地发笑。
“您也嘲弄起我来了,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
“不,我是说笑话,对不起。我想的可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但是对
不起:谁会对你转告得这么详细?你从谁那里听来的?当他谈论你的时
候,你总不会亲自在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家里吧?”
“我不在那里,可是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在场,我亲耳听见德米
特里?费多罗维奇说的。既然你愿意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他不是直
接对我说的,是我偷听来的,自然并不是有意要这样,因为当德米特里?费
多罗维奇在隔壁屋里的时候,我一直坐在格鲁申卡的卧室里不敢出来。”
“啊,是的,我忘了她是你的亲戚。? 。”
“亲戚?格鲁申卡是我的亲戚?”拉基金忽然叫起来,脸涨得通红,
“你发疯了么?神经有毛病吧!”
“怎么?难道不是亲戚么?我听人说是这样的? 。”
“你会从哪儿听说这样的事?哼,你们这些卡拉马佐夫家的先生
们,自己夸耀是家世久远的大贵族,可是你父亲却跑来跑去在人家饭桌
旁当小丑,求人家恩赐,在厨房里找碗饭吃。就算我只是牧师的儿子,
在你们贵族面前连草芥也不如,但是不必这样快乐而又放肆地侮辱我
吧。我也有名誉,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我不可能是格鲁申卡的亲戚,
一个娼妓的亲戚,请你明白这一点!”
拉基金真气极了。
“请原谅,看在上帝的面上,我万想不到你会这样生气。再说,她
怎么是娼妓呢?难道她是? 。这类的女人么?”阿辽沙忽然脸红了。“我
再对你说一遍:我真的听人家说你们是亲戚。你常到她家去,又自己对
我说你同她没有爱情的关系。? 。我从来没有想到,你竟会这样瞧不起
她!难道她真的该受轻视么?”
“我到她家去自有原因,这不干你的事。关于亲戚一层,不是你的
哥哥就是你的父亲,倒说不定会把她和你拉成亲戚关系的,可不是和我。
哦,我们到了。你最好到厨房里去吧。哎哟!什么事情?那边出了什么
事情?来晚了么?他们大概不至于吃得这样快吧?是不是又是卡拉马佐
夫家的人捣起乱来了?一定是这样。那不是你父亲?在他后面的是伊
凡?费多罗维奇。他们从院长屋里冲出来挤着往外走。伊西多尔神父从
台阶上朝他们的背后吼叫。你的父亲也吼叫着,还挥舞着手。一定在骂
人。噢,你瞧,米乌索夫也坐上马车要走了,你瞧,已经走了。连马克
西莫夫地主都在跑。一定出了乱子;这么说,根本没有吃饭!是不是他
们把院长给揍了?要不然也许是他们挨了揍了!这才该哩!? 。”
拉基金并没说错。真的出了乱子了,一个前所未闻、出人意料的乱
子。而一切都出于“灵机一动”。
八 乱子
当米乌索夫和伊凡?费多罗维奇一道走进院长房间的时候,他这个
真正体面而高雅的人心里,很快地产生了一种特殊的高雅心理,他开始
觉得生气很可耻。他暗地感到,既然自己实际上早该对这个卑贱的费多
尔?巴夫洛维奇轻视到极点了,那又何必在长老的修道室里为他失去冷
静,以致弄到象刚才那样不能自制。“至少修士们是没有什么错处的,”
他在院长屋外的台阶上忽然决定,“如果这里也都是些体面人,——这
位当院长的尼古拉神父大概也出身贵族,——为什么不对他们和气些,
亲热些,客气些呢?? 。我不再辩论了,甚至准备唯唯诺诺,用和气来
吸引人,并且? 。并且? 。最后向他们证明,我不是这个伊索、这个小
丑、这个滑稽戏子的同伙,我和他们大家一样,是上了当。? 。”
关于争论中的伐木、捕鱼这些事(林子和河究竟在哪里连他自己也
不知道),他决定对他们完全让步,一劳永逸,今天就了结,再说这一
切也根本不值几个钱。自己对修道院提出的诉讼决计撤回。
所有这些善意,在他们走进院长的餐室的时候,更加确定了。其实
院长并没有餐室;因为实际上这所房子只有两个房间,当然,比起长老
那里来,要宽敞而且方便得多。但是屋内的陈设也没有特别舒适的地方:
家具包着皮子,是红木的,二十年代的旧式样;连地板都没有漆过。然
而一切都干干净净,窗台上有许多珍贵的花草。此刻显得最奢侈的自然
还是一张陈设豪华的饭桌,虽然这也只是相对地讲:桌毯是清洁的,餐
具是亮晶晶的;有三种烤得很好的面包,两瓶葡萄酒,两瓶修道院里出
产的出色的蜜,一大玻璃瓶修道院里自做的、附近闻名的酸汽水。但没
有伏特加酒。据拉基金后来讲,这次的这顿饭预备了五道菜:鲟鱼汤外
加鱼馅油酥饺;做得似乎十分别致的美味白煮鱼;随后是红鱼丸子,冰
淇淋和什锦煮水果,最后是凉粉冻。这是拉基金忍不住,特地到院长的
厨房里转了一下才打听出来的。他同厨房里也有关系,他到处有熟人,
到处有人给他提供消息。他有一颗很不安静的、忌妒的心。他完全意识
到自己有相当的能力,但由于自视过高,把这种能力神经质地夸大了。
他确切知道自己将做出某种事业,但使十分爱他的阿辽沙感到痛苦的是
他的好友拉基金并不诚实,却又自己毫无自知之明,相反地,还因为自
知不会偷窃桌上的钱,就完全肯定自己是最最诚实的人。在这一点上,
不但阿辽沙,就是世上任何人也无能为力。
拉基金是小人物,没资格赴宴,但约西夫神父和佩西神父,还有另
一位司祭,都被邀请了。彼得?阿历山德罗维奇、卡尔干诺夫和伊凡?费
多罗维奇走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院长的餐室里等着了。地主马克西
莫夫也在一旁等候。院长迎到屋子的中央来接客人。他是一个细高个子、
还很强壮的老人,黑发里夹着许多银丝,一张长形的、苦修士一般的严
肃的脸。他默默地向客人们鞠躬致意,但是他们这一次却走近前去接受
祝福。米乌索夫甚至索性想去吻吻他的手,但是院长不知怎么在那一刹
那缩回了手,结果没有吻成。但伊凡?费多罗维奇和卡尔干诺夫这一次
却行了全套的祝福礼,老老实实,照普通农民的样子吻手作声。
“我们应该深深地道歉,大师,”彼得?阿历山德罗维奇开始说,
殷勤地露齿微笑,语调却还是严肃而恭敬,“道歉的是只有我们几个人
前来,而您邀请的我们那个同伴,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却不能来;他不
能不辞谢您的赏赐,并且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在佐西马神父的修道室里,
在同他儿子发生不幸的家庭争执时弄得忘乎所以,说了几句很不适当的
话,? 。总而言之,是十分不体面的话,? 。关于这事(他望了望司祭
们),大概大师也知道了。因此,他自己承认不对,深为后悔,感到羞
耻,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请我们,我和他的公子伊凡?费多罗维奇,对
您表示真诚的遗憾、痛心和忏悔。? 。总而言之,他希望,而且打算以
后再设法补救,现在他恳求您为他祝福,请您忘记已发生的事情。? 。”
米乌索夫沉默了。他说完这一大套话的最后几句时,自己十分满意,
心里连刚刚发火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了。他又重新完全诚恳地爱人类了。
院长严肃地听完他的话,微微低下头,回答说:
“对他的不到场,我深表惋惜。也许他如果跟我们在一起吃饭,他
就会爱我们,正和我们爱他一样。请吧,诸位,请入席用饭。”
他站到神像的面前,开始朗诵祷词。大家恭敬地低下头,地主马克
西莫夫甚至特别抢前一步,两手交叉在胸前,显得格外地虔诚。
可是就在这时,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又闹了一次最后的恶作剧。应
该注意到,他确乎想走,而且实在感到在长老的修道室内做出这样可耻
的行为以后,不能仍象没事人似的到院长那里去吃饭。他倒不是自觉惭
愧,深自谴责,也许甚至完全相反,但是他总觉得去吃饭却有点不体面。
然而,等到他那辆轧轧作响的马车开到客店台阶旁边的时候,他本来已
经在上车,却忽然止住了。他想起了他在长老那里所说的话:“每当我
跟人们来往时,老觉得我比一切人都低贱,大家全把我当小丑看待,所
以我就想:那我就真的来扮演小丑吧,因为你们一个个全比我还愚蠢,
还卑鄙。”他是想为自己的丑行而向所有的人复仇。这时他忽然偶尔想
起,还在以前的时候,有一次有人问他:“你为什么这样恨这个人?”
他当时就以小丑式的厚颜无耻信口答道:“为什么吗,的确,他并没有
对我做过什么坏事,但是我却对他做过一桩最没良心的坏事,而一旦做
了,就正为了这个而立刻恨上他了。”现在想起这事,他在片刻的沉思
中又恶毒地暗笑了。他的眼睛闪光,甚至嘴唇都颤动起来。“既然开了
头,就一不做二不休吧。”他突然下了决心。这时他心灵深处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