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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的现象,也就是忽然重复起跟他刚才所讲的“疯癫女人”完全相
同的举动来。阿辽沙忽然从桌旁跳起来,和他母亲一模一样地两手紧握
在一起,然后用手捂住脸,一下倒在椅子上,象被砍倒似的,并且忽然
在歇斯底里地发作的一阵突如其来的、战栗的、无声的饮泣中,全身剧
烈地哆嗦起来。这种和他母亲异乎寻常地相象的情景,使老人特别吃惊。
“伊凡,伊凡!赶快给他喷水。这很象她,简直一模一样,和她母
亲当时完全一样,你用嘴朝他喷水,我对那一位也是这么做的。他这是
为了他的母亲难过,为了他的母亲? 。”他对伊凡叨唠着。
“据我想,他的母亲也就是我的母亲吧,您以为对不对?”伊凡带
着愤怒的轻蔑心情突然发作起来。
老人看见他的冒火的眼光,哆嗦了一下。但这时发生了一件很奇怪
的事情,尽管只是一刹那的事:老人似乎确实忘记了阿辽沙的母亲就是
伊凡的母亲。? 。
“怎么是你的母亲?”他莫名其妙地嘟囔着,“你这是干吗?你讲
的是哪一个母亲?? 。难道她就是? 。哎呀,见鬼!她可不就是你的母
亲么!哎呀,见鬼!这是一时的糊涂,从来还没有这样过,对不起,我
还以为,伊凡? 。哈,哈,哈!”他住了口,一阵长时间的醉醺醺的、
近于无意义的冷笑扭歪了他的脸。就在这一刹那间,外屋里忽然大声喧
嚷起来,传来疯狂的喊声,门砰然地打开了,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闯
进大厅里来。老人吓得跑到伊凡身旁。
“他要杀死我,他要杀死我!你不要让他,不要让他杀我!”他叫
喊着,两手抓住伊凡?费多罗维奇衣服的下摆。
九 色鬼
紧随着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格里戈里和斯麦尔佳科夫也跑进了
大厅。他们在外屋里就纠缠着他,不放他进来(这是因为前几天费多尔?巴
夫洛维奇就亲自下过命令)。格里戈里利用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闯进
大厅时站下来向四周张望的机会,绕着桌子跑过去,把和外屋门相对的
两扇通到内室去的门关上,站在关紧的门前,叉开两手,准备守卫门口,
直到所谓流尽最后的一滴血为止。德米特里见了这情形,不止是喊嚷,
甚至似乎尖叫起来,向格里戈里冲去。
“这么说,她在里面!把她藏在里面了!滚开,混蛋!”他想拉开
格里戈里,但是格里戈里推开了他。德米特里气得无法自制,挥起拳头
用全力打了格里戈里一下。老人象一堵墙似的倒了下去,德米特里跨过
他的身子,抢进门里去。斯麦尔佳科夫正呆在大厅的另一头,脸色惨白,
身体战栗,紧挨着站在费多尔?巴夫洛维奇身旁。
“她在这里,”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嚷着,“我刚才亲眼看见她
拐弯朝着这座房子走来,只不过我没有追上。她在哪儿?她在哪儿?”
刚才的“她在这里”这一声喊,在费多尔?巴夫洛维奇身上产生了
不可思议的作用。他的全部惧怕都似乎突然消失了。
“抓住他,抓住他!”他咆哮起来,跟在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身
后冲了出去。格里戈里这时已经从地板上爬起来,却还好象没有清醒过
来似的。伊凡?费多罗维奇和阿辽沙跑去追父亲,从第三间屋内忽然传
来响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板上,砸碎了;原来在大理石的木架上
有一个大玻璃花瓶(不很值钱的),被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跑过时撞
倒了。
“把他抓住,”老人喊叫,“救命呀!? 。”
伊凡?费多罗维奇和阿辽沙终于赶上了老人,用力把他拉回大厅来。
“你为什么追他!他真的会杀死你的!”——伊凡?费多罗维奇向
父亲生气地嚷着说。
“伊凡,阿辽沙,那么说她一定在这里。格鲁申卡一定在这里,他
说他亲眼看见她跑过来的。? 。”
他气都喘不上来了。他没指望格鲁申卡这时候会来,忽然听说她在
这里,一下子使他的脑筋错乱了。他浑身打战,似乎发狂的样子。
“但是您自己看见她并没有来呀!”伊凡叫道。
“也许从那个门进来的。”
“可那个门锁上了,钥匙在您那里。? 。”
德米特里忽然又出现在大厅里。他自然发觉了那扇门是锁着的,而
门的钥匙的确是在费多尔?巴夫洛维奇的口袋里。各屋的窗户也全都关
着;所以格鲁申卡既没法进来,也不能跳出去。
“抓住他!”费多尔?巴夫洛维奇一眼又看见了德米特里,就尖叫
起来,“他在我的卧室里把钱偷走了!”他挣脱伊凡的手,重又向德米
特里冲去。但是德米特里举起两手,忽然抓住老人的两绺鬓边仅有的头
发,拽了一下,砰地一声把他摔倒在地板上,然后还用靴后跟朝躺下的
人脸上踹了两三脚。老人刺耳地尖叫起来。伊凡?费多罗维奇虽然没有
象他哥哥德米特里那样有劲,还是两手抱住他,用全力拉他离开老人。
阿辽沙也用尽气力帮忙,从前面抱住哥哥。
“疯子,你打死他了!”伊凡喊道。
“这是他活该!”德米特里喘吁吁地嚷着,“这次没有打死他,下
次还要打的。你们防备不了。”
“德米特里!马上离开这儿!”阿辽沙威严地喝道。
“阿历克赛!你独自对我说,我相信你一个人:她刚才到这里来没
有?我亲自看见她刚才从胡同里沿着篱笆旁边溜到这里来。我喊了一
声,她跑了。? 。”
“我对你起誓,她没到这里来过,这里也根本没人在等她。”
“但是我看见她? 。那么说她? 。我马上就能打听出她在哪
儿。? 。再见吧,阿历克赛!现在一个字也不必再对伊索提钱的事了,
但卡捷琳娜?伊凡诺夫娜那里你却必须立刻就去一趟!‘嘱我致意,嘱
我致意,致意!正是致意和道别!’把刚刚这出戏也讲给她听。”
这时伊凡和格里戈里已把老人扶起来,坐在躺椅上面。他的脸上血
迹斑斑,人却很清醒,贪婪地倾听着德米特里的嚷叫声。他始终还以为
格鲁申卡真的是在屋里的什么地方哩。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临走时怨
恨地看了他一眼。
“使你流血我并不后悔!”他大声说,“你当心点,老头子。你应
该小心收起你的幻想,因为我也有幻想!我亲口诅咒你,完全和你断绝
关系。? 。”
他从屋里跑了出去。
“她在这里,她一定在这里!斯麦尔佳科夫,斯麦尔佳科夫,”老
人微弱地哑声说,伸着一只手指召唤斯麦尔佳科夫过去。
“她没在这里,你这疯老头子。”伊凡恨恨地朝他嚷道。“他晕过
去了!拿水来,手巾。快去,斯麦尔佳科夫!”
斯麦尔佳科夫跑去取水。大家最后给老人脱掉了衣裳,抬到卧室里,
放在床上。用湿手巾裹住他的头。他喝了白兰地酒,经历了强烈的激动,
又挨了一顿打,身体十分衰弱,头刚刚挨枕头,立刻闭上眼睛,昏昏入
睡。伊凡?费多罗维奇和阿辽沙回到大厅里。斯麦尔佳科夫把打碎的花
瓶碎片收拾出去,格里戈里站在桌旁,阴沉地垂下眼皮。
“你要不要也头上裹上湿毛巾,上床去躺一会?”阿辽沙问格里戈
里,“我们会在这里照看他的;我哥哥打得你很痛,? 。打你的脑袋。”
“他对我无礼!”格里戈里阴沉而一字一顿地说。
“他连对父亲也‘无礼’,不要说你啦!”伊凡?费多罗维奇苦笑
着说。
“我曾在盆里给他洗澡,? 。他竟对我无礼!”格里戈里又反复地
说。
“见鬼,我要是不拉开他,也许他真会杀死他的。这位伊索还禁得
住多大劲?”伊凡?费多罗维奇对阿辽沙低声说。
“上帝保佑!”阿辽沙说。
“保佑什么?”伊凡继续低声地说,恨恨地做了个鬼脸。“一条毒
蛇咬另一条毒蛇,两个人都是活该!”
阿辽沙哆嗦了一下。
“我当然不能让他们弄出凶杀案来,就象刚才那样。阿辽沙,你留
在这里,我到院子里去走一走,头痛起来了。”
阿辽沙走进父亲的卧室里去,在屏风后面床头边坐了大约有一个小
时。老人忽然睁开眼睛,长时间沉默地望着阿辽沙,显然在那里回忆和
思索。突然在他的脸上出现了不寻常的激动神情。
“阿辽沙,”他畏畏缩缩地小声说,“伊凡在哪儿?”
“在院子里,他头痛。他在替我们守卫。”
“你把小镜子给我,就在那边放着,拿来给我!”
阿辽沙把放在抽屉柜上的一面能合上的小圆镜拿来递给他。老人照
了一下:鼻子肿得很厉害,左眉上面额头上有一大块紫血印。
“伊凡说什么?阿辽沙,亲爱的,我唯一的儿子,我怕伊凡;我怕
伊凡,比怕那个人还厉害。只有你一个人我不怕。? 。”
“你也用不着怕伊凡,伊凡发了脾气,但是他会保护你的。”
“阿辽沙,那个人呢?他跑到格鲁申卡那里去了!亲爱的天使,你
说实话!刚才格鲁申卡来过没有?”
“谁也没看见她。那是误会,她没有来!”
“可米卡真打算娶她,娶她!”
“她不会嫁给他的。”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无论如何不会的!? 。”老
人喜欢得浑身精神一振,似乎在这时候再不能比对他说这样的话更令他
高兴的了。他喜欢得抓住阿辽沙的手,紧紧地把他贴在自己胸前。他的
眼睛里甚至闪出泪光。“我刚才讲过的那个圣母像你拿去吧,你带走吧。
我也准你回到修道院去。? 。刚才我是开玩笑,你不要生气。我头痛,
阿辽沙,? 。阿辽沙,请你安安我的心,做做好事,说句实话吧!”
“你还要问她来过没有么?”阿辽沙悲伤地说。
“不,不,不,我相信你,另外有一件事情:你亲自到格鲁申卡那
里去一趟,或是怎样见她一面;你尽快向她问问明白,越快越好,你自
己亲眼判断一下:她到底愿意跟谁,跟我,还是跟他?好不好?怎么样?
你能不能办到?”
“只要我见到她,会问的,”阿辽沙发窘地支吾着说。
“不行,她不会对你说的,”老人抢过话头说,“她是个不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