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使,也是受气的人。她夏天到我们这里来,身上带了十六个卢布,是教
书挣来,攒着做路费,预备在九月里,就是现在,用这钱到彼得堡去的。
我们把她的这一点钱也拿来维持了生活,现在她没有钱回去了,您看弄
成了这个样子。而且现在也不能回去了,因为她象服苦役般地在替我们
干活,我们象给驽马硬驾上辕似的使用着她,她侍候大家,修补,洗涮,
擦地板,扶妈妈睡到床上去,而妈妈又是任性的,妈妈是好流泪的,妈
妈是疯狂的!? 。现在呢,我就可以用这二百卢布雇一个女仆了,您明
白不明白,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我可以着手给亲爱的人治病,可以
打发女学生到彼得堡去,买点牛肉,改换改换饮食。老天爷,这真是梦
想!”
阿辽沙很高兴,他能使他得到这么多的幸福,高兴这可怜的人已同
意让人家把他变成一个幸福的人。
“等一等,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等一等,”上尉又抓住了一个
突然出现的新幻想,重又用发狂般的急促语调连珠炮似的说了起来,“您
知道不知道,我同伊留莎现在真的可以实现幻想了:我们可以买一匹马,
一辆车,马要栗色的,他一定要买栗色的马,我们就动身离开这里,照
前天所描写的样子。我在K 省有一个熟识的律师,从小的交情,他曾托
可靠的人转告我,如果我去,他可以在事务所里给我一个书记的位置,
谁知道,也许会给的。? 。那就可以让妈妈坐下,让尼娜坐下,让伊留
莎赶车,我徒步走路,把全家都载着走了。? 。老天爷,要是我把一笔
长期欠我的债要到手,也许真可以!”
“做得到的,做得到的!”阿辽沙说,“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还
可以再送来,随便多少都行,您要知道,我也有钱,随便你要多少都可
以,就当是一个兄弟,一个朋友的心意,以后再还好了。? 。(您一定
会发财的,一定会发财的!)您知道,您想到要搬到别省去,这真是再
好也没有的办法了!这样一来您就可以得救了,特别是对您的小孩来说,
您知道,越快越好,在冬天以前,天冷以前。您可以和我们通讯,我们
将成为兄弟。? 。不,这并不是幻想!”
阿辽沙想拥抱他,他心里满意极了。但是他瞧了对方一眼,忽然止
住了:上尉站在那里,伸着脖子,噘着嘴唇,脸色狂乱而发白,嘴唇微
微掀动,仿佛想说什么话;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嘴唇却不住地动,
显得十分奇怪。
“您怎么啦?”阿辽沙不知怎么突然哆嗦了一下。
“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 。我? 。您? 。”上尉断断续续地嘟
囔着,用好象一个下决心从悬崖上跳下来的人似的神情,古怪而且狂乱
地死死盯着他,同时嘴唇似乎还在微笑。“我? 。您? 。要不要我马上
变个戏法给您看!”他忽然用急促而坚定的语调低声说,所说的话已经
不再零零乱乱了。
“什么戏法?”
“戏法,一种巧妙的戏法,”上尉仍旧低语着;他的嘴歪到左边,
左眼眯缝着,一眼不霎地瞧着阿辽沙,好象钉在他身上似的。
“您怎么啦?什么戏法?”阿辽沙非常害怕,喊起来了。
“就是这个戏法,您瞧吧!”上尉突然尖声叫道。
他举起刚才谈话时一直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小心捏着一只角的哪两
张一百卢布的钞票,朝阿辽沙晃晃,突然用恶狠狠的神情一把握住,揉
成一团,紧紧地攥在右手拳头里。
“瞧见了吗,瞧见了吗!”他朝阿辽沙尖声喊叫着,脸色发白,露
出疯狂的样子,突然把拳头高高举起,一挥手用力把两张揉皱的钞票扔
到了沙地上,“瞧见了吗?”他又尖叫了一声,手指指着钞票,“就是
这样!? 。”
接着他又忽然举起右脚,狂怒地上前去拼命用靴跟践踏它们,每踩
一下,就喊一声,呼呼地喘着气。
“你们的钱!你们的钱!你们的钱!你们的钱!”他忽然往后跳了
一步,笔直地挺立在阿辽沙面前。他的整个脸上显 示出一种无法形
容的骄傲。
“请您告诉打发您来的人说,我树皮擦子不能出卖自己的 名誉!”
他举起一只手来指点着,大声嚷道。然后很快地转过身去,拔脚就跑;
但是还没跑出五步,又转过身来,突然对阿辽沙做了个飞吻的手势。但
是再跑上五步,他又最后一次回转身来,这一次已没有那种强颜欢笑的
神情,相反地,满脸都在泪水横流中抖索。他用呜呜咽咽泣不成声的急
促语调大声喊道:
“如果我为我所受的耻辱拿了您的钱,叫我怎么对我的孩子说话
呢?”说完了这话,他就急急跑开了,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阿辽沙目
送着他,怀着无法形容的怅惘。唉,他明白,上尉直到最后的一刹那,
也还连自己都不曾料到会把钞票揉皱扔下。奔跑的人一次也没有回头,
阿辽沙也知道不会回头的。他不愿意去追他,叫他,他知道对方这么做
是为了什么。在上尉的影子消失以后,阿辽沙拣起了两张钞票。钞票只
是很皱,有许多摺痕,陷进沙子里去,但是还完全完整无缺,甚至在阿
辽沙把它打开来抹抹平的时候,还窣窣作响,象新票子一样。他把钞票
抚平,摺好,塞进口袋里,就动身到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那里去报告
她托他办的这件事情的成绩。
第二卷
赞成和反对
一 婚 约
又是霍赫拉柯娃太太首先来迎接阿辽沙。她十分慌忙,发生了一件
大事: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在犯了歇斯底里以后竟昏厥了过去,随后
发生了“非常非常可怕的衰弱,她躺下来,闭上眼睛,开始说胡话。现
在发了高烧,已经去请赫尔岑斯图勃,又派人去请两位姨母,姨母已到
来,赫尔岑斯图勃还没有来。大家都坐在她的屋里等候。她还在昏迷之
中,一定会出什么事情的。要是害了热病才糟呢”!
霍赫拉柯娃太太在这样大呼小叫的时候,显出异常惊惧的神色,每
说完一句话,都加上一句:“这可真是严重!真是严重!”好象她以前
碰到过的一切事情都算不上严重似的。阿辽沙带着愁容听她说完:开始
把自己所遭遇的事情讲给她听,但是他刚讲了头几句就被她打断了,她
没有工夫,她请他到丽萨那里去坐一会,在丽萨那里等她。
“丽萨,亲爱的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她几乎一直凑到他的耳
边轻声说,“丽萨刚才真叫我惊奇,却也使我感动,所以我心里现在已
经全都宽恕她了。您想想看,您刚刚走,她忽然诚恳地表示懊悔,说昨
天和今天不应该笑您,其实她并没有讥笑,只是开开玩笑罢了。可是她
很正经地表示后悔,甚至差点下泪,这真使我惊奇。她以前总是开玩笑
式地笑话我的时候,从来没正经地后悔过。而您也知道,她是时时刻刻
在笑话我的。可是这次她却一本正经,从头到尾都一本正经。她特别重
视您的意见,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假如可以的话,请您不要生她的
气,不要对她不满。我自己也不得不时常宽恕她,因为她是那么聪明,
——您信不信?她刚才说,您是她幼年时代的朋友,‘我幼年时代最好
的朋友,’您倒想想看,‘最好的’,那么我呢?她在这上面有着非常
严肃的感情,甚至回忆,尤其是这些话,这些词句,这些完全出人意外
的词句,简直是谁也料想不到,突然之间蹦出来的。比如最近关于松树
的一句话就是这样。在我们的花园里,在她还很小的时候,曾经有一棵
松树,也许它现在还在,所以其实用不着说‘曾经’。松树不是人,是
万古长青的,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她说:‘妈妈,我仿佛在睡梦惺
忪中记起了这棵松树。’哦,‘睡梦惺忪——松树’,好象她不是这么
说的,因为这句话有点缠夹,松树这个词本来是很平淡的,可是她说了
一句极别致的话,我简直学不上来。而且也忘了。好了,再见吧。我激
动极了,准得发疯。唉,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我一生里已经发了两
次疯,后来都治好了。您到丽萨那里去吧。鼓舞鼓舞她的精神,这点您
是永远做得很好的。丽萨,”她走到她门前喊道,“我现在把受过那么
大欺侮的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领来了,可是告诉你,他一点也不生气,
反而因为你这样想,感到很惊奇!”
“Merci,maman,①请进来吧,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
阿辽沙走了进去。丽萨的神情似乎很窘,忽然满脸通红。她显然为
了什么原因有点羞惭,所以象碰到这种情况时常有的那样,照例很快很
① 法语:谢谢,妈妈。
快地讲些完全不相干的事情,好象此刻她关心的只是这件无关紧要的事
似的。
“妈妈刚才忽然把那二百卢布和委托您? 。到那个可怜的军官那里
去? 。的事情讲给我听,? 。把关于他怎样受了侮辱的全部可怕的故事
都讲了,虽然她讲得很不清楚,? 。老是跳来跳去的,? 。可是我听着
竟哭了。怎么样,您把钱送到了么?这可怜的人现在怎么样?”
“问题正是并没有送到,这事说来话长哩。”阿辽沙回答,他也好
象心里只是想着没有把钱送到这件事,但是丽萨很清楚地看出,他也是
在眼望着别处,也是显然在竭力说些不相干的事。阿辽沙在桌旁坐下,
开始详细讲起来,不过在说了头几句话以后,就完全不再感到发窘,同
时把丽萨的注意力也完全吸引住了。他说话时,受了强烈的感情和最近
的不同寻常的印象的影响,所以讲得又好又周到。他以前在莫斯科的时
候,还在丽萨小的时候,就爱到她那里去,有时讲他刚刚碰到的事,有
时谈他在书上念过的事,有时回忆他所度过的童年生活。有时甚至两个
人一块儿幻想,一块儿编造整部的故事,但多半是快乐而且可笑的故事。
现在他们俩似乎又忽然回到了过去,两年以前在莫斯科的时代。丽萨很
为他的叙述所感动。阿�